陸去疾心存顧慮的問道:「道爺,我非走不可?」
李猛似乎看出了陸去疾的心思,出聲勸道:「東方瓔珞容不下你,大虞老祖也是一樣,我不可能隨時在你身旁,要是等那老東西喘過氣來,你想走都走不掉。」
「你的底子太薄,沒有我和老鬼給你撐著,一場大一點的雨落下就會支離破碎,不如蟄伏起來,靜待天時。」
陸去疾也知道李猛的擔心不無道理。
但他在大虞有太多的牽掛,真要離開還有些不舍,不是捨不得大虞,是不捨得身邊人。
但大虞老祖已經放下話,七天之內他不離開大虞,必殺之。
思忖了片刻後,陸去疾還是決定照李猛的話做,暫時遁入大奉境內,暫避鋒芒。
一旁的徐子安和黃朝笙聽得一頭霧水。
陸哥要去大奉?
大虞皇室對陸哥恨得這麼深?
「陸哥,實在不行,你和我上太一道門吧。」
徐子安對著陸去疾說道。
「可別,太一道門可保不住他。」李猛搖了搖頭,駁道:「他的身份特殊,遲早有一天要入大奉,早去也沒什麼不好。」
徐子安和黃朝笙眉宇間露出了一抹不解。
徐子安看著陸去疾,又道:「陸哥,你身份特殊?有多特殊?」
「難不成陸哥你是大奉的權貴之子?」
陸去疾也不打算裝了,索性直接攤牌道:「其實,我是大奉皇室的皇子,還是嫡長子。」
大奉皇子。
還是嫡長子。
徐子安眉頭緊皺,自然下垂的雙手抑制不住的顫抖,低頭又抬頭,看向陸去疾眼神充滿了驚愕,喃喃自語道:「難怪大虞皇室如此窮追猛打,難怪帝師如此不念舊情,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同於徐子安。
黃朝笙的驚訝中帶著一絲狂喜。
陸哥,是大奉皇室的嫡長子!
陸哥是大奉的人!
這豈不是說兩國武會之上是大奉人贏了大奉人?
終究還是大奉贏了。
「哈哈哈……」
黃朝笙一想到這個,嘴角怎麼也壓不住,平日裡異常高冷的他,實在有些忍俊不禁,最後直接笑出了聲。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徐子安哪能猜不到黃朝笙的小心思,翻了翻白眼道:
「你笑個屁。」
「少往大奉臉上貼金。」
黃朝笙故意將嘴角咧到了耳根,對著徐子安擠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我就愛笑。」
眼看兩人又要拌嘴,陸去疾趕忙站了出來:「我是哪國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永遠是俠客行的人」
「狗屁的大奉嫡長子,比不上我俠客行內一碗蛋炒飯。」
徐子安低頭一想,是這個理。
無論是陸去疾是哪國人,永遠是俠客行大哥,他徐子安的大哥,這一點,永不會變。
黃朝笙對俠客行也有了歸屬感,也覺得陸去疾說得有道理。
兩人不再爭吵,靜靜的站在陸去疾身旁。
恰在這時,李猛這具化身也開始黯淡了起來。
他拍了拍額頭,嘀咕了一聲:「差點忘了。」
他的手在自己懷中一番摸索,取出一個被體溫捂得溫熱的油紙包。
那紙包邊緣有些許褶皺,顯然是隨身帶了許久,並非臨時起意。
紙包之內,是三枚土裡土氣的茶葉蛋。
「陸小子,老劉囑託我給你帶的茶葉蛋,他說你當初走得急沒吃上,知道我有法子見到你之後說什麼也要我帶給你。」
說話間,李猛將包著茶葉蛋的油紙包遞到了陸去疾手裡,「有點涼了,將就吃吧。」
這一句話說完。
李猛的身影如泡影般散開,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陣清風,與三個茶葉蛋。
「這……」
陸去疾掂量著手中油紙包,低頭看著裡面土裡土氣的茶葉蛋,眼睛不知怎的,紅了一片。
三個茶葉蛋,好沉,真的好沉。
陸去疾將其中兩個遞給了徐子安和黃朝笙,哽咽一笑:「嘗嘗吧,我阿爺的手藝還不錯。」
「那感情好啊。」
徐子安和黃朝笙沒有拒絕。
兩人都知道這是一份心意,一份來自長者的心意。
剝開殼後,陸去疾一口咬下,味道有點咸,咸點也很好。
村里太窮,鹽是稀罕物,放得越多,心意越重。
這一刻,所有的江湖風雨,都在這枚小小的茶葉蛋所帶來的、最簡單純粹的味道里悄然消融。
吃完,陸去疾甚至還縮了縮手指。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這座巍峨的城池,陸去疾沒有絲毫耽擱,翻身上馬後對著眾人笑道:「弟兄們,我們回江南!」
八百騎化作一道離弦之箭,向著官道的盡頭狂奔而去。
馬蹄聲如急驟的暴雨,密集地敲打著大地,煙龍升起,遮天蔽日。
半個時辰之後,馬蹄聲漸行漸遠,終至消散,那滾滾煙塵也在風中緩緩彌散。
——
雲深巷上空。
蚩一看著陸去疾安全離開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不再和周敦、司徒長青兩人糾纏,全力一掌遞出!
轟隆!
這一掌勢大力沉,周敦與司徒長青不得不暫避鋒芒。
蚩一則是藉助巨大的衝擊力猛然退後,雙腿一蹬,化作了一道流光快速在天際。
「追不追?」
司徒長青看了一眼周敦,出聲詢問道。
周敦擺手道:「不必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說著,他扭頭看了一眼京都北門的方向,一臉複雜道:「況且,陸去疾已經逃脫升天,殺了蚩一也無濟於事。」
司徒長青微微頷首,看了一眼沉著的周敦,心中暗暗一嘆:「天地親君師,儒道自古以來都是先生護著學生,從今日開始,帝師怕是問心有愧。」
接著,他揮了揮手中的拂塵,也化作了一抹流光遁去。
周敦從天而降,默不作聲的站在已經一片廢墟的俠客行前,手中緊緊的攥著那一方山水印。
陸去疾,你始終還是逃了。
一座京都化囚籠都鎖不住你,看來是上天不讓你死。
蚩一大抵也要身死,到時候,你怕是會恨我更深。
唉。
周敦深深的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山水印,上面「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八個小字格外刺眼,甚至刺心。
山高水長?
德不配位。
問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