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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大年三十

2025-10-08 03:32:19 作者: 落單的平行線

  晚飯過後,氣氛依舊暖融。

  李母起身,從裡屋抱出幾套嶄新的被套床單,對眾人笑道,

  「新房那邊,樓上房間都收拾出來了,被褥也是新的。

  阿珍和小雪住一間,小文住一間,還剩幾間空著。

  我去把床鋪好,晚上睡得舒服些。」

  她這話一出,花姐、小夜、莉莉、菲菲幾女眼神都微微一動。

  雖說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在這陌生的家裡,房間的分配無形中似乎也帶著點微妙的意味。

  李湛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上次回來,特意讓父親建新房的時候多準備幾個房間,

  此刻不由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

  他開口道,「媽,我幫你。」

  「不用不用,你們坐著說話。」

  李母擺擺手。

  這時,花姐率先站了起來,笑容溫婉,

  「阿姨,我們人多,一起幫忙快些。」

  說著便很自然地接過李母手裡的一部分被套。

  小夜默不作聲地也站了起來。

  莉莉和菲菲更是積極,連忙上前幫忙拿東西。

  阿珍也笑著起身,「媽,我知道東西放哪兒,我帶她們上去。」

  她如今懷著身孕,在這個家裡地位超然,由她出面引領再合適不過。

  一時間,幾個姿容各異的女子都跟著李母和阿珍,

  拿著嶄新的被褥,說說笑笑地往新房二樓走去。

  大牛、阿旺回自己家了,李湛和李父兩父子留在老屋客廳。

  李父依舊沉默地抽著煙杆,李湛看著女人們上樓的背影,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同時也泛起一絲奇異的感受。

  

  這種被一群女人圍繞著,在自家老宅里忙碌著安頓的景象,是他從未想像過的。

  新房樓上隱約傳來女人們的說話聲、鋪床時抖開被單的窸窣聲,

  夾雜著莉莉菲菲偶爾的嬌笑和李母溫和的叮囑。

  這聲音讓冰冷的冬夜都變得生動起來。

  過了一會兒,眾女下樓,房間顯然都已安排妥當。

  李母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看來對這幾個「城裡來的姑娘」的勤快很是受用。

  夜色漸深,山村的冬夜格外寂靜,只有偶爾幾聲犬吠遠遠傳來。

  眾人洗漱完畢,各自回房休息。

  李湛扶著阿珍,走向老宅里他那間熟悉的舊屋。

  「新房剛建好,油漆味還沒散盡,你現在懷著孩子,還是住這邊穩妥些。」

  阿珍溫順地點點頭,房間裡熟悉的氣息讓她倍感安心。

  擁著阿珍和她腹中的骨肉,聽著窗外萬籟俱寂,

  李湛心中那份在外搏殺的戾氣與疲憊,終於被這沉靜的溫暖徹底撫平,很快便沉沉睡去。

  ——

  臘月三十,清晨。

  天光未亮,李湛便在熟悉的寒氣中醒來。

  身邊的位置空著,帶著餘溫,阿珍顯然早已起床下樓幫忙去了。

  窗外,山村還籠罩在深藍色的薄霧裡,遠處墨色的山巒輪廓隱約可見。

  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草木氣息,以及一種不同往日的、隱約的暖香——




  他起身,推開窗戶,濕冷的山風撲面而來,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寧靜。

  樓下廚房已經亮起燈火,傳來母親輕微的走動聲和鍋碗的輕響。

  今天,是除夕。

  早飯是簡單的米粉,配上自家醃製的酸豆角和臘肉。

  李湛看著身邊一眾鶯鶯燕燕,笑了笑,

  「走吧,貼春聯,掛燈籠,沾沾喜氣。」

  新房和老屋都需要布置。

  阿珍因為懷著身孕,被安排在堂屋的躺椅上休息,負責指揮和「監工」。


  小雪話不多,但手腳麻利,主動承擔了裁剪膠帶、遞送工具的活兒。

  小文性子活潑,和李湛一起負責比對春聯的位置高低,嘰嘰喳喳,笑聲清脆。

  花姐看著那大紅的灑金對聯,眼中流露出些許懷念,

  她挽起袖子,也上前幫忙扶著梯子。

  小夜則默默地將一個個大紅燈籠組裝起來,動作精準利落。

  莉莉和菲菲更是興奮,搶著將「福」字貼在門窗上,偶爾因為貼歪了而互相取笑。

  李湛站在梯子上,俯瞰著自家院落。

  看著這些風格各異,卻都明艷動人的女子在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忙碌著,

  紅色的春聯、燈籠映照著她們的笑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和歸屬感油然而生。

  這畫面,比他打下任何一個場子,賺到任何一筆錢,都更讓他覺得踏實。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看著這熱鬧的一幕,

  臉上也露出了寬慰的笑容,之前的些許疑慮似乎在漸漸消融。

  接近中午,最重要的儀式——祭祖開始了。

  按照村裡的老規矩,祭祖是男丁的事情。

  李父換上了一件乾淨的深色外套,神情肅穆。

  他看了一眼李湛,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準備好的香燭紙錢。

  李湛會意,對眾女交代了一句,便跟著父親走向堂屋。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已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桌上擺放著豐盛的祭品,

  煮熟的整雞,雞頭昂起;完整的鯉魚,象徵年年有餘;碩大的豬頭肉;堆疊得高高的年糕;

  以及各式水果、茶酒。

  氣氛莊重而肅穆。

  李父點燃香燭,昏黃的光暈映照在祖先的牌位上。

  他率先跪下,恭敬地磕頭,口中念念有詞,

  無非是感謝祖先庇佑,祈求家族平安,子孫出息。

  李湛跟在父親身後,也鄭重地跪下,磕頭。

  香菸裊裊,紙錢燃燒的特殊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在這一刻,李湛不再是那個在東莞叱吒風雲、手上沾滿血腥的地下梟雄,

  他只是李氏家族的子孫,在祖宗面前,感受著血脈傳承的沉重與責任。

  他心中默念的,除了家族的祈願,

  或許還有一份難以言說的愧疚,以及一份要讓這個家、這片土地更好的決心。

  祭祖儀式簡潔而莊重。

  結束後,李父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依舊沒說什麼,但那沉默的力量,李湛懂得。

  「我去後山接師父。」李湛對父親說道。

  李父點了點頭。

  李湛獨自一人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後山走去。

  冬日的竹林顯得有些蕭瑟,但空氣中那份清冷,卻讓他紛雜的思緒漸漸沉澱。

  師父李長生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院門虛掩著。

  他走進院子,看見師父正負手站在屋檐下,望著遠山。

  「師父,團年飯準備好了,我來接您過去。」

  李湛恭敬地說。

  李長生轉過身,今日他換上了一件半新的藏藍色棉袍,鬚髮梳理得整齊,精神矍鑠。

  他打量了李湛一眼,微微頷首,「走吧。」

  師徒二人沉默地下山。

  快到村口時,李長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心定了,路才能走得穩。」

  李湛心中一凜,知道師父是在點醒他,

  無論是在外搏殺,還是面對家中這複雜的關係,心性至關重要。

  他沉聲應道,「是,弟子明白。」

  當他們回到家中時,濃郁的飯菜香氣已經瀰漫了整個院落。

  巨大的圓桌上,已然擺滿了各式菜餚,琳琅滿目,熱氣騰騰。

  芋頭扣肉色澤紅亮,寓意團圓美滿;


  清蒸鱖魚完整飽滿,象徵年年有餘;

  白切雞皮黃肉白,蘸著特製的醬料,鮮嫩無比;

  腊味合蒸集合了臘腸、臘肉、臘鴨的咸香;

  釀豆腐金黃誘人,寓意著「荷包」鼓脹;

  還有那盆用本地土雞和新鮮冬筍熬燉了許久的雞湯,湯色金黃,香氣撲鼻,是撫慰遊子心靈的絕佳美味。

  各種時令小炒、油炸小吃將桌子堆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已落座。

  李父李母坐在主位,旁邊是特意留給師父的位置。

  阿珍、小雪、小文、花姐、小夜、莉莉、菲菲依次而坐,臉上都帶著節日的喜悅。

  李湛請師父在上位坐下,自己則坐在父親下首。

  「師父,爸,媽,」

  李湛端起倒滿米酒的杯子,站起身,語氣誠摯,

  「我敬你們。

  祝你們身體健康,新年萬事如意。」

  李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母笑著連聲說好。

  師父也微微頷首,抿了一口酒。

  「大家都動筷吧,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李母熱情地招呼著,開始給每個人夾菜,尤其是照顧著花姐等初來乍到的客人。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

  酒杯碰撞聲,笑語聲,交織在一起。

  花姐適時地誇讚著菜品的味道,詢問著本地風俗;

  小夜雖然話少,但也細心地將遠處的菜轉到阿珍面前;

  莉莉和菲菲活潑地跟著小文學說著本地的吉祥話;

  小雪安靜地吃著,偶爾嘴角也會微微上揚。

  李湛看著眼前這喧鬧而溫馨的一幕,

  看著父母臉上滿足的笑容,看著阿珍和他未出世的孩子,看著身邊這些與他命運交織的女子,

  心中被一種巨大的暖流填滿。

  窗外,天色漸暗,

  山村零星響起了鞭炮聲,預示著更密集的迎新時刻即將到來。

  屋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飯菜的香氣與歡聲笑語融合在一起,構成了最真實、最珍貴的人間煙火。

  這一刻,所有的血腥、算計和遠方的挑戰仿佛都被隔絕在外。

  這裡,是他的根,是他拼盡一切所要守護的港灣。

  他端起那碗溫熱的、帶著家鄉泥土和陽光味道的雞湯,慢慢喝下,

  感覺所有的疲憊都被這口鮮甜悄然撫平。

  年夜飯在溫馨熱鬧的氛圍中持續了很久。

  直到窗外傳來越來越密集的鞭炮聲,預示著新舊交替的時刻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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