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冠傑點了點頭，拿起清單轉身出去了。
十二月第二周的一個周五下午，陳陽正在辦公室里翻看賀銘提交的年度資金管理報告，接到了周正清的電話。
「陳總，首先恭喜你們新配方量產驗證通過。這個消息在行業內引起的反響，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了。」
陳陽靠在椅背上：「謝謝周總。確實感受到了一些。」
周正清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一些？恐怕不止是一些吧。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個消息。」
「中科曙光的產業基金內部已經通過了投資決策委員會的審批，決定參與清陽的下一輪融資。具體的投資金額和條款，吳總那邊會安排團隊和你們對接。」
陳陽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秒。
中科曙光的產業基金通過投決會審批，意味著這筆投資已經進入了實質性推進階段。
這對於清陽來說，不僅是資金上的支持，更是戰略層面的背書——中科曙光的品牌和資源網絡，將為清陽打開許多此前難以觸及的合作機會。
「周總，這個消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謝謝你的推動。」
「不用謝我。」周正清說，「是清陽自己的實力打動了他們。我只是在中間牽了一根線而已。」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冬日午後的陽光，沉默了很久。
中科曙光產業基金的入局，加上新配方量產驗證通過的利好，清陽在資本市場的議價能力正在快速提升。
但他心裡清楚，這一切的前提是——清陽必須持續保持技術上的領先。一旦技術優勢被追上，所有的資本追捧都會迅速冷卻。
十二月第三周的一個周三上午，陳陽正在臨港中試線查看新配方量產導入的進度，接到了許冠傑的電話。許冠傑的語氣比平時鄭重了幾分：「陳總，有件事我需要當面跟你匯報。你什麼時候回總部？」
陳陽站在車間門口，握著手機：「出了什麼事？」
「不是壞事。」許冠傑頓了頓，「但這件事，電話里說不方便。」
陳陽沉默了一秒：「我下午兩點到辦公室。」
下午兩點，陳陽準時回到總部。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許冠傑已經等在裡面了。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看到陳陽進來，他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到陳陽手中。
「陳總，今天上午，市政府辦公廳的人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許冠傑的語氣很平靜，但陳陽注意到他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們說，有一位領導想見你。」
陳陽接過文件，沒有立刻打開：「哪位領導？」
許冠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國務院分管工業與科技的副總理，李維民。」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陽低頭看著手中那份文件，封面印著國務院辦公廳的紅頭字樣，打開之後，裡面是一份簡短的公函，措辭客氣而正式。
大意是——李維民副總理將於近日赴上海調研新能源產業發展情況，期間希望安排時間與清陽集團創始人兼執行長陳陽同志進行一次座談，聽取企業對產業發展的意見和建議。
陳陽看完公函，合上文件，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李維民副總理，分管工業和科技領域多年，在業內以專業、務實、低調著稱。
他親自點名要與清陽的創始人座談，這個信號的意義，遠遠超出了任何一單商業合作或融資事件。
「市政府辦公廳的人有沒有說，李副總理為什麼會點名要見我？」
許冠傑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明說。但我個人的猜測是——新配方量產驗證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更高層的視野中。」
「固態電池作為下一代新能源技術的核心方向之一，在國家層面的戰略重要性正在上升。清陽在這個領域的技術突破，可能已經被納入了一些更高層面的考量。」
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把那份公函小心地收進了辦公桌的抽屜里，看著許冠傑：「回復市政府辦公廳，說我屆時一定準時參加。」
許冠傑點了點頭：「我已經替你回復了。」
陳陽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倒是替我做了主。」
許冠傑也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
座談會定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那天。
地點在市政府的一間會議室里，不是李維民副總理下榻的酒店，也不是某個莊重的禮堂，而是一間普通的政府會議室。
這個細節讓陳陽對李維民的印象有了一些初步的判斷——這是一個不喜歡形式主義的人。
當天上午，陳陽提前二十分鐘到達了會議室。會議室不大，布置也很簡單，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幾個乾淨的玻璃杯。他選了一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來，把事先準備好的材料從公文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安靜地等待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會議室的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門被推開，幾個人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中等、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
他的面容比電視上看起來更加清瘦，但眼神依然銳利而有神。他看到陳陽站起來，快步走上前，伸出手：「你就是陳陽吧？你好，我是李維民。」
陳陽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的掌心溫熱而有力：「李副總理，您好。」
李維民擺了擺手：「今天是座談，不是正式會議，不用叫職務，叫我李老師就好。」
他說著，在陳陽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來，隨行的工作人員也在兩側依次落座。
有人給李維民倒了一杯白開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陽，目光裡帶著一種溫和但不容迴避的審視。
李維民開門見山，語氣平和但直接。
「你們的第二代電解質材料量產驗證通過的消息，我看到了。數據很漂亮。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認為華夏的固態電池產業，距離真正的國際領先，還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