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聽風的心口上。
聽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審訊是門科學,不是街頭鬥毆,聽風組長。」
九尾狐走到他面前,目光銳利。
「急,是審不出東西的。只會讓他們看穿你的底牌,讓他們知道,你比他們更著急。」
「你……」
聽風被懟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著,最後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媽的!」
韓宇的目光在暴怒的聽風和冷漠的九尾狐之間轉了一圈。
「九尾狐說得有道理。」
聽風猛地轉頭看他,眼睛裡全是血絲,那表情活脫脫就是要吃人。
「韓宇!你……」
「你先別急著上火。」
韓宇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韓宇看著他。
「這些人,從被我們打散,到被俘虜,中間沒隔多久吧?」
聽風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戰鬥,體能和精神都處在最低谷。」
韓宇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敲得很準。
「你現在跟我說,要上手段?」
「別說你那些手段會不會造成永久性損傷,就他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你確定能扛得住?」
「萬一哪個不湊巧,一口氣沒上來,死在審訊室里,這個責任,你來背?還是我來背?」
聽風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光想著撬開這些人的嘴,還真把這茬給忘了。
國安的審訊手段,可不是請客吃飯。
那都是在人的生理和心理極限上反覆橫跳的藝術。
對付意志堅定的死硬分子確實有效,可要是用在一群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殘兵敗將身上。
一個操作不當,真有可能直接把人送走。
九尾狐站在一旁,冷冷地補上了一刀。
「聽風組長,我再提醒你一點。」
「這些是境外入境的武裝傭兵,在我國境內與我方武裝力量發生交火,造成我方人員傷亡。」
「按照法律,他們的身份性質,已經等同於敵國戰鬥人員。」
「對他們的審判權,不歸地方,不歸國安,只歸軍事法庭。」
她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聽風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想給他們什麼承諾?幫你作證,換取減刑?」
「你憑什麼?」
「國安的承諾,在軍事法庭上,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你拿一個不存在的交易籌碼,去跟一群亡命徒談條件?」
九尾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覺得他們是傻子,還是覺得我們是傻子?」
「你……」
聽風被這番話堵得心口發悶,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知道,九尾狐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合情,合理,更合法。
他根本無法反駁。
可他就是不甘心!
國安的人折在濱海,他帶著人過來,寸功未立不說,現在連審訊的資格都要被剝奪了。
這讓他回去怎麼跟上面交代?
「行了。」
韓宇出聲,打斷了這場已經分出勝負的爭論。
他不想看聽風在這裡繼續丟人。
畢竟,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把關係搞得太僵。
「都少說兩句。」
韓宇掃了兩人一眼,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我剛接到命令,出於安全考慮,盲蝽基地將於明天上午十點,進行全面廢棄和轉移。」
「什麼?」
聽風和九尾狐同時驚愕地看向他。
連一直跟在韓宇身後的呂敏和喬雨桐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這裡已經暴露,失去了作為秘密基地的價值。」
韓宇解釋道。
「所以,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後,儘快撤離。」
這個消息讓監控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這意味著,留給他們在這裡審訊的時間,只剩下最後幾個小時。
「那這些人怎麼辦?」
聽風急了。
「總不能就這麼帶走吧?路上萬一……」
「所以,我有個提議。」
韓宇終於圖窮匕見。
他看著聽風,又看了看九尾狐。
「此地不宜久留,審訊工作,必須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我同意。」九尾狐立刻表態。
聽風咬了咬牙,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也同意。」
「很好。」
韓宇點了點頭,開始下達指令。
「聽風,你們國安的人,辛苦一下。」
「現在還有兩個傭兵沒過第一輪審訊,這兩個人,交給你們。」
「在天亮之前,用你們的方式,隨便審。」
聽風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我說話算話。」
韓宇的表情很平靜。
「但是,有言在先。」
「第一,不能出人命。」
「第二,天亮之後,不管你們審沒審出東西,所有俘虜,一個都不能少,全部移交給軍情處。」
韓宇看向九尾狐。
「後續的審訊工作,由你們軍情處全權負責。」
「地點,人員,你們自己安排。」
「我只有一個要求,審出來的所有情報,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九尾狐深深地看了韓宇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
這個安排,不可謂不高明。
韓宇給了聽風一個台階下。
讓他的人有機會在最後的時間裡,放手一搏,就算審不出東西,面子上也算過得去。
但最終的決定權和主導權,還是牢牢地交到了軍情處,也就是九尾狐的手裡。
既安撫了國安,又支持了軍方。
誰也挑不出錯來。
聽風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雖然還是有些不爽,但總比剛才被人懟得啞口無言要好得多。
他沖韓宇點了下頭,算是領了這個情。
「行,就這麼辦!」
說完,他轉身就走出了監控室,顯然是去召集人手,準備大幹一場了。
「我們也走吧。」
韓宇對身後的呂敏幾人說道。
「這裡交給他們了。」
四人轉身離開,留給九尾狐一個安靜的指揮空間。
……
走出壓抑的審訊樓,外面的夜風格外清爽。
呂敏跟在韓宇身邊,忍不住輕聲問道。
「你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不給國安面子了?」
「最後把人都交給軍情處,聽風那傢伙,心裡肯定把你給記恨上了。」
韓宇聞言,笑了。
「記恨就記恨唄,我還在乎他這個?」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自己的女朋友,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再說了,我這叫不給面子嗎?」
「我這叫按規矩辦事。」
呂敏眨了眨眼。
「什麼規矩?」
「司法管轄權啊,我的大小姐。」
韓宇伸手,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九尾狐剛才不是說了嗎?這幫傭兵,犯的是戰爭罪,歸軍事法庭管。」
「那負責前期偵查審訊的,理所當然就該是咱們軍方自己的情報部門。」
「國安插手,本身就是越界了。」
「我把人交給九尾狐,那叫撥亂反正,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