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驍如蒙大赦,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謝香君,眼神複雜難明,然後轉身離開。
「等等。」
汪瑜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沈驍的身體猛地一僵。
「汪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之前在醫院,被我殺掉的那個,是你的真替身嗎?」
這個問題一出,不僅是沈驍,連謝香君都愣住了。
沈驍沒想到汪瑜會問這個。
他沉默了幾秒,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反問道。
現在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確實沒有。」
汪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祝你好運。」
沈驍不再多言,迅速上了一輛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發動引擎。
沒有絲毫停留,朝著碼頭的出口疾馳而去。
江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
謝香君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心裡五味雜陳。
她身邊的那個「贗品」則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汪瑜掏出一根煙,點上,卻沒有抽,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那輛黑色轎車駛出不到百米,即將拐過一個貨櫃堆成的彎角時——
「咻!」
「砰!」
黑色轎車後窗的玻璃應聲炸裂,濺起一片細碎的晶瑩。
正在開車的沈驍身體猛地一震,一頭栽倒在方向盤上。
車輛瞬間失控,歪歪扭扭地撞向了旁邊的貨櫃!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轎車的油箱被引爆。
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半個碼頭照得亮如白晝!
炙熱的氣浪夾雜著金屬碎片,向四周席捲而來!
汪瑜下意識地將謝香君和那個替身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撲面而來的熱風。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死了?
沈驍就這麼……死了?
那個替身也終於有了反應,她猛地抬起頭。
那張和謝香君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她自己的表情。
她怔怔地望著那片火海,漂亮的眸子裡倒映著跳動的火焰,仿佛失去了靈魂。
看來,追殺沈驍的人,終於動手了。
汪瑜收回目光。
他的視線落在了身前這個失魂落魄的女人身上。
「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女人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緩緩轉過頭,看著汪瑜。
「他是我喜歡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補充道。
「但是,我跟他……其實沒說過幾句話。」
汪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女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終於承受不住這沉默的壓力,再次開口。
「你好像不信?」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喜歡沈驍,沒錯。但死在裡面的那個……不是他。」
謝香君的眼睛猛地睜大,下意識地抓住了汪瑜的胳膊。
「他跟我一樣,」
「都只是個贗品。」
「真正的沈驍,早在半個月前,就被我親手……解決了。」
汪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汪瑜側過頭,看向謝香君。
爆炸的衝擊和這番驚人的言論,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精神崩潰。
但謝香君沒有。
她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
「你的臉,」謝香君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和眼下緊張氣氛毫不相干的問題。
「是天生的,還是整的?」
替身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輕聲回答。
「是天生的。」
「他們找到我的時候,我就長這樣。」
「只是為了模仿你,我學了四年的中文。」
「學了你走路的樣子,學了你思考時輕咬嘴唇的習慣,學了你的一切。」
四年。
為了變成另一個人。
「如果不是汪瑜在這裡,」
謝香君看著那張和自己別無二致的臉,坦白地說道。
「我不敢讓你靠近我三米之內。」
「你想怎麼安排她?」汪瑜的聲音傳來。
謝香君毫不猶豫地看向他:「都聽你的。」
汪瑜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替身身上。
這個女人,是個燙手山芋。
但同時,她也是一枚極有價值的棋子。
殺了她?未免可惜,而且她對謝香君並沒有表現出直接的惡意。
「留下來,為她做事。」
汪瑜的語氣不容置疑。
「跟在她身邊,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當然,這同樣意味著危險,想殺她的人,也會想殺你。」
替身聞言,那雙黯淡的眸子瞬間亮起了一絲光彩。
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問任何關於忠誠或者未來的廢話。
「我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待遇怎麼算?」
這個問題,讓緊張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連謝香君都忍不住側目。
前一秒還沉浸在「心上人」死去的悲傷中,下一秒就開始關心自己的薪酬待遇了?
謝香君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她想了想,開口道。
「你不需要做什麼具體的工作。」
「你的任務,就是作為『謝香君』的備用選項存在。」
「平時,你可以自由活動,但必須保證二十四小時待命。」
「每個月,我會給你五十萬的零花錢。」
「各大頂級的美容院、健身會所,你都可以隨便去,帳單記在我名下。」
「只有一個要求,維持好這張臉,維持好你的身材,不要做出任何有損我形象的事情。」
「至於上班時間……」
「看我心情。」
五十萬,一個月。
還不用上班,只需要保持美麗。
這條件,對於一個剛剛脫離控制、一無所有的替身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
「成交!老闆你放心,我這人最懂規矩了!」
汪瑜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中瞭然。
人性如此,沒什麼好奇怪的。
汪瑜收回目光,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餵?」
汪瑜言簡意賅。
「一輛車,被狙擊槍引爆了油箱。過來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的朴載俊爆了一句粗口,「又是你搞出來的?」
「不是我。」
「行,我馬上到。」
朴載俊不到十分鐘趕到現場。
朴載俊一落地,先是皺著眉看了一眼那團還在燃燒的汽車殘骸,然後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汪瑜。
他快步走來,第一句話就是:「真不是你乾的?」
「不是。」汪瑜淡淡地回答。
朴載俊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
「那兇手呢?跑了?」
「跑了。」
朴載俊罵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始飛快地操作起來,同時頭也不抬地問道。
「除了你和謝小姐,還有誰知道你們在這裡見面?」
汪瑜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現場。
「只有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