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心離德的種子,在這一刻悄然生根發芽。
他們原本以為謝華是棵大樹,現在才發現,這只是一根隨時會斷的朽木。
包廂內。
謝華的心腹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條熱毛巾,恭敬地遞給謝華擦手。
阿強低著頭,眼神閃爍。
剛才外面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二爺這招棋,走得太險了。
直接拋棄這些經營多年的暗樁,不僅會讓人心寒,更會削弱自己在公司的影響力。
可是轉念一想。
連親侄女都能毫不猶豫地算計,甚至企圖奪取整個謝氏集團。
對幾個下屬冷酷無情,又算得了什麼?
在這個男人眼裡,所有人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有用就留,無用就棄。
謝華擦完手,將毛巾扔在桌上。
「去仔細查查,謝香君身邊那個叫汪瑜的男人,到底什麼來頭。」
謝華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透著危險的光芒。
「我總覺得,今天這齣戲,不是那個蠢丫頭自己能想出來的。」
夜幕降臨。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入別墅車庫。
車門打開,汪瑜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
謝香君踩著高跟鞋走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了一下。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那隻手掌傳來的溫熱。
「小心。」
汪瑜的聲音低沉平靜。
謝香君借著他的力道站穩,輕輕吐出一口氣。
「謝謝。」
兩人走進客廳。
謝香君踢掉高跟鞋,毫無形象地癱倒在柔軟的意式真皮沙發上。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踏入家門的這一刻,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今天在會議室里,她強撐著女王的氣場,把謝華的人掃地出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當時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汪瑜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謝香君。
「喝點水。」
謝香君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公司那邊,暫時沒什麼異常。」
汪瑜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自然交疊。
他今天在公司大樓里轉了一圈。
那些被裁掉的人雖然滿腹怨氣,但在他的氣場壓制下,連個屁都沒敢放就收拾東西滾蛋了。
「不過。」
汪瑜話鋒一轉。
「謝華那種老狐狸,不會咽下這口氣的。後續肯定還會出各種么蛾子。」
謝香君捧著水杯,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看著杯子裡微微蕩漾的水波。
「今天把他的底牌掀了,這就等於正式宣戰了。」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矛盾遲早會徹底爆發。」
她腦海里浮現出謝華那張臉。
這麼多年,她一直顧念親情,步步退讓。
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算計和逼迫。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只能硬剛到底了。
只是……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汪瑜。
但哪怕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和絕對的安全感。
謝香君的目光有些恍惚。
這個男人,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神明。
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強勢介入了她的生活。
幫她破局,幫她立威。
「別擔心。」
汪瑜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語氣放緩了幾分。
「我會處理好所有的麻煩。你只需要安心做你的謝總。」
簡單的一句話。
卻像是一顆定心丸,狠狠砸進了謝香君的心裡。
她握緊了水杯,眼眶微微發熱。
「汪瑜……」
謝香君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謝謝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我今天根本不敢邁出這一步。有你在身邊,我才覺得安穩。」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這個男人能一直留在她身邊。
可是她知道,汪瑜這樣的人,絕非池中之物。
一個小小的謝氏集團,根本困不住這條過江龍。
一想到他遲早有一天會離開,謝香君的心裡就像是空了一塊,悶悶的難受。
汪瑜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微微挑了挑眉。
這女人,又在腦補什麼苦情戲碼?
「感動的話留著以後慢慢說。」
汪瑜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沙發的扶手,將話題拉回正軌。
「今天你提拔的那些人,雖然能力不錯,但忠誠度還有待考證。」
「謝華在公司經營多年,根基深厚。」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培養一批真正屬於你自己的心腹。」
謝香君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可是……去哪找這樣的人?」
她以前被謝華架空,身邊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
現在臨時抱佛腳,哪裡來得及。
「招聘。」
汪瑜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公司內部既然已經被滲透得千瘡百孔,那就從外面招。」
「不看資歷,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人品。」
「最好是那種剛出社會、背景乾淨的新人。這種人最容易培養忠誠度。」
謝香君眼睛一亮。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直接從外部注入新鮮血液,徹底稀釋謝華在公司的影響力。
可是,招聘這種事,交給誰去辦?
人事部那邊雖然今天被她敲打過,但難保不會有謝華的漏網之魚。
如果再招進來一批眼線,那豈不是引狼入室?
謝香君咬了咬下唇,目光灼灼地看向汪瑜。
「汪瑜。」
「怎麼?」
「這件事……我能交給你去處理嗎?」
「除了你,我現在誰也不信。」
她直勾勾地盯著汪瑜。
眼神里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汪瑜看著她。
這女人,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居然敢使喚他去幹這種HR乾的活。
堂堂頂級僱傭兵,黑暗世界的無冕之王,現在居然淪落到要給人當招聘專員?
要是讓以前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亡命之徒知道,估計能直接氣得從墳墓里跳出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汪瑜靠在真皮沙發的靠背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
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謝香君。
謝香君咬了咬下唇。
她索性把心一橫,將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彎彎繞繞的職場話術全部咽回了肚子裡。
「汪瑜,你不用覺得麻煩,也不用顧慮什麼。」
謝香君深吸了一口氣。
「我整個人,連同這家公司,本就屬於你。」
「你想要怎麼做,全憑你一句話。」
汪瑜微微眯起眼睛。
目光在謝香君那張倔強又帶著幾分期盼的臉上掃過。
這女人,倒是通透得讓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