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
莉薇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莉薇婭小姐。」
汪瑜的語調很隨意,「現在方便嗎?」
「什麼事?」
「有件事想跟你當面聊聊。」
「關於安保方案?」
「不完全是。來了你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好。十分鐘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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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
艾琳看著汪瑜的手機屏幕,通話記錄上清清楚楚顯示著「已接通,時長24秒」。
同一個人。同一個號碼。
她打過去,一秒都嫌多。
汪瑜打過去,三秒就接了。
這個對比太直白了。
「她答應來了。」
汪瑜把手機揣回口袋。
「十分鐘。」
艾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來四個字。
「謝謝你。」
然後她又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其實我之前就看出來了,你是個好人。」
汪瑜皺了皺眉。
好人。
這兩個字在他的行業里不算褒義詞。
好人意味著心軟,心軟意味著破綻。
九分鐘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
莉薇婭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女秘書模樣的人,手裡夾著平板電腦。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外套,頭髮挽在腦後,妝容精緻但不濃——標準的居家會客狀態。
視線從汪瑜身上滑過,落在了站在茶桌旁邊的艾琳身上。
氣氛在零點三秒之內降到冰點。
「你怎麼在這?」
莉薇婭的臉色冷下來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她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直接扭頭對秘書說了句什麼,後者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你自己不走,就讓人送你走。」
艾琳的臉一下子白了。
但她沒動。
她站在原地,膝蓋微微地抖,手在衣擺後面攥成拳頭。
然後她朝前邁了半步,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莉薇婭打斷了她。
艾琳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莉薇婭小姐……我是艾琳。我在這個家裡待了十七年。我什麼都沒有爭過。家產我不要,名分我不要,我只想——」
「夠了。」
莉薇婭看著艾琳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厭煩。
「你是仗著他才敢跟我講這些?」
她的下巴微微朝汪瑜的方向偏了一下。
「找了一個保鏢給你撐腰,是這個意思?」
空氣像被凍住了。
艾琳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汪瑜從窗邊走到莉薇婭和艾琳中間的位置,他停下來。
站在兩個人之間。
「莉薇婭小姐。」
他的語氣平靜,不帶任何立場。
「你是故意針對她的吧?」
莉薇婭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定在汪瑜臉上,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她以為已經看透的東西。
「你在替她出頭?」
語氣不算凶。
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是骨子裡帶的。
艾琳站在旁邊,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僵得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神卻在汪瑜身上,帶著一點希望,又帶著一點緊張。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替她說話的人。
汪瑜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這種被人當成救世主的眼神,他見過太多次。
在這行干久了,最怕的不是子彈,是人心。
一旦別人把你當成靠山,你就不再是一個中立方——你是一面盾牌。
而盾牌這東西,擋完之後是會被扔掉的。
但現在話已經開了頭,再退就不像話了。
「出頭談不上。」
汪瑜的語氣很鬆,像在聊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一個做保鏢的,吃誰家飯替誰賣命,這點兒覺悟還是有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我好奇。」
「你針對她,到底是因為什麼?」
「如果她是個坑蒙拐騙偷的主兒,那我二話不說,這事我當沒看見。可這幾天接觸下來……」
他看了一眼艾琳,又看回莉薇婭。
「她不像。」
莉薇婭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個人。
安靜了很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久到艾琳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你知道我從小到大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莉薇婭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冷硬的質問,而是一種很輕的、有點沙的調子。
「'你爸爸今天又去看那個女人了。'」
「我那時候不懂什麼叫情婦,什麼叫私生女。」
「後來一個孩子被帶回來了。」
她終於轉過身,看向艾琳。
眼睛裡沒有恨意。
甚至沒有怒氣。
只剩下一層很疲憊的冷。
「你以為我是恨你嗎?」
「因為你的存在,我從小到大遭到多少非議。」
「這雖然不是你的錯。」
「但我做不到當它沒發生過。」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汪瑜說的。
房間裡落針可聞。
汪瑜靠在茶桌邊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在想——這個理由,說不上對,也說不上錯。
人的情感從來不講道理。
要是什麼事都能靠講理解決,那他這行早就倒閉了。
但既然兩邊的底牌都攤開了,事情反而好辦。
最怕的是糊塗帳。
現在不糊塗了。
「我明白了。」
汪瑜直起身,語氣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道理你比我懂,但你不想聽,我也不勉強。」
「我就問一句——你的底線在哪?」
莉薇婭微微偏頭。
「什麼意思?」
「她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國家,從你視野里徹底消失。你能不能接受?」
「還是說——」
汪瑜盯著她的眼睛,語速慢了半拍。
「你連活著都不想讓她?」
莉薇婭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
她皺起眉頭,眼神深處有一絲很快被壓下去的不悅。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沒那麼下作。」
汪瑜沒接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逼問。
果然,莉薇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下來。
「只要不出現在我面前。」
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走。」
艾琳往前邁了一步。
眼淚已經擦乾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擦的。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睛不再躲閃。
「我離開這個國家。放棄所有東西。戶頭、證件、人脈——我什麼都不帶。」
「只要你讓我走。」
莉薇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汪瑜開口了。
「莉薇婭小姐。我多嘴一句。」
她的視線移過來。
「她走了之後,你怎麼保證不翻舊帳?」
「人在你勢力範圍之外,你要是想找,一樣能找到。你現在答應得痛快,回頭變卦了呢?」
「我說不會就是不會。」
莉薇婭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