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見狀,心裡也是軟成一片。
他故意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頑皮的笑容,試圖驅散這有些傷感的氣氛:
「大姐,你跟我還客氣啥?我小時候不就說過嘛,等我長大了,一定讓你吃香的喝辣的,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現在我這不正努力實現諾言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姐姐尚未顯懷的腹部,語氣變得更輕快了些,帶著調侃:
「再說了,你現在可是咱家的重點保護對象,金貴著呢,可不能掉金豆子,對我大外甥不好。」
「要是讓咱娘知道我把你給惹哭了,嘿,我估計咱爹和咱娘非得來個混合雙打不可。」
「咱家那雞毛撣子,怕是要提前退休,換新的上崗了。」
這番俏皮話果然有效,陳小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才那點傷感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她習慣性地伸出手,想像小時候那樣去揉揉弟弟的腦袋,卻發現自己需要微微踮起腳才能夠到了。
她看著弟弟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頭的身量,心中感慨萬千,那些帶著弟弟漫山遍野跑,替他背黑鍋、挨爹娘訓斥的童年時光,仿佛就在昨天。
「是啊,你真的長大了。」陳小霞收回手,語氣里充滿了欣慰和依賴,「以後姐姐,還有這一大家子,可都要靠你保護了。」
「那是必須的。」陳冬河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誰要是敢欺負我大姐,我非得把他腦袋揍進肚子裡當球踢。」
這時,門口光線一暗,大姐夫劉強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走了進來。
他剛才在門外隱約聽到了屋裡的對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慚愧。
感激的是小舅子對他們家簡直是掏心掏肺地好。
慚愧的是自己這個做姐夫、做大哥的沒本事。
非但沒能讓妻子過上好日子,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仰仗小舅子來安排前程。
這種感覺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讓他面對陳冬河時,總有些不自在。
那些感謝的話到了嘴邊,都覺得太過輕飄,說不出口。
陳冬河多精明一個人,一看劉強那表情,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他不想讓這個老實巴交的姐夫心裡有負擔,便主動笑著開口,語氣輕鬆自然:
「大姐夫,你來得正好。等二強和三強那倆小子去了學校,你得幫我盯著點,讓他們必須給我好好學。」
「他們這學費可是欠著我的,以後得連本帶利還回來。」
他話鋒一轉,帶著戲謔看向陳小霞。
「還有啊,等他們放學回家,必須得把我大姐伺候好了。」
「至於大姐夫你嘛……我看懸,我大姐不欺負你就不錯了。」
「你這性格太老實,我大姐要是哪天心情不順說你兩句,你也得學著反駁兩句嘛,總不能老是……」
他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陳小霞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臭小子。瞎攛掇什麼?他是不是你親姐夫?」
陳小霞叉著腰,故意板起臉,一雙杏眼瞪著他。
陳冬河趕緊縮了縮脖子,配合地做出吃痛的樣子,賠著笑道:
「哎喲,大姐,我這不是看大姐夫太老實,怕他吃虧嘛!」
「你看你,在家裡說一不二的,大姐夫在你面前,那不就是……」
「那是他心甘情願。」
陳小霞打斷他的話,臉頰微微泛紅,目光轉向劉強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底氣。
「我嫁給他那天就說了,這輩子他都得讓我管著,讓我欺負,他自己當時可是答應了的,能怨我嗎?」
劉強在一旁聽著,憨厚的臉上露出實實在在的笑容,他用力點點頭,看著陳小霞,眼神里滿是包容和愧疚:
「冬河,你姐說得對。我就喜歡她這樣,爽利,有主見。」
「她要是哪天突然對我細聲細氣、百依百順了,我反倒要心裡打鼓。」
「琢磨自己是不是哪兒做錯了,惹她不高興了。」
「冬河,摸著良心說,能把你大姐娶回家,是我劉強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願意讓她管一輩子,欺負一輩子。」
陳冬河看著大姐和大姐夫之間這質樸卻真摯的互動,心裡那點玩笑的心思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感動。
他剛才那番話,本就是為了逗趣,同時也是想試探一下姐夫的態度。
如今看到劉強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寵溺和心甘情願,他便徹底放了心。
大姐的厲害,或許只是一種保護色。
她的溫柔,大概只會在獨處時,對著這個全心全意待她的男人才會展現。
而大姐夫,是用他全部的包容和勤懇,在回報這份婚姻。
一家人正說笑間,院子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王秀梅那熟悉的大嗓門:
「小霞?小霞是不是在這兒呢?我就知道你這丫頭坐不住。」
帘子一挑,王秀梅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
她一眼看到女兒,立刻走上前,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嘴裡絮叨著:
「娘不是跟你說了嘛,這幾天身子要緊,別到處亂跑。想你弟弟了,讓他過去看你不就行了?」
「劉強在縣城上班,來回跑多辛苦,也沒那麼多工夫仔細照看你。」
「聽娘的,這幾天你就住娘家,讓劉強也搬過來,把冬河的自行車給他騎,上班也方便些。」
她說著,又看向劉強,自顧自的安排道:
「至於你家裡頭,二強、三強,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糧食備足點,餓不著他們。」
「讓你娘我照顧小霞幾天,我也好放心。」
如今的王秀梅,簡直把女兒當成了眼珠子似的寶貝著。
閨女肚子裡懷的,很可能就是她盼了許久的大外孫。
再看看女兒略顯單薄的身板,她就覺得是營養沒跟上,非得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補補才行。
陳小霞感受著母親手心傳來的溫熱,看著弟弟和丈夫關切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著全身。
這種被家人珍視、捧在手心裡的感覺,讓她恍惚覺得像是在做夢。
而這一切變化的源頭,都是自己這個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大了,變得無比能幹的弟弟。
若不是他冒著危險一次次進山,打回那麼多獵物,換來了錢和糧食,讓家裡不再為吃喝發愁,有了餘力,此刻他們恐怕還在為明天的嚼穀而憂心。
哪能有現在這般光景?
王秀梅忽然想起正事,轉頭問陳冬河:
「冬河,你這兒還有山雞沒有?拿幾隻給你大姐,燉湯最補了。」
「回頭讓小雪也過我們那邊吃飯去,人多熱鬧。」
陳冬河幾乎是下意識地接口問道:「娘,那我呢?」
語氣裡帶著點被「遺忘」的委屈。
王秀梅想都沒想,乾脆利落地回道:「沒工夫管你。你一個大老爺們,有手有腳的,愛咋咋地。」
陳冬河頓時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半真半假地哀嘆道:
「唉,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我這地位啊,眼看就要一落千丈嘍!」
王秀梅被兒子這搞怪的樣子逗樂了,虛點著他笑道:
「你呀!娘一直就想抱個大孫子,可你偏不讓我如意。所以你現在就是招我嫌。」
「等你啥時候也讓我抱上孫子了,那你才是我兒子。不然啊,以後家門都不讓你進。」
陳冬河配合地縮縮脖子,小聲嘀咕:
「我這還沒兒子呢,地位就快不保了。等真有了兒子,我怕是得成撿來的了……」
小小的土坯房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陳冬河看著家人臉上真切的笑容,心裡滿足極了。
他之前打的野雞,大部分都賣給奎爺換錢和必要的物資了,家裡偶爾改善伙食,吃的也都是些更尋常的肉食。
不過,他的系統空間裡倒是躺著兩隻剛得不久,還沒處理的飛龍。
這東西可比山雞滋補多了,本是打算收拾好了給父母送去嘗嘗鮮。
沒想到大姐今天過來,還帶來了懷孕這樣的好消息。
這飛龍湯,正好給大姐補身子。
「娘,大姐,你們等著,我這就進山一趟,打幾隻新鮮的山雞回來。」
陳冬河說著就站起身。
「這天都快擦黑了,別去了。太危險。」
王秀梅連忙在後面喊道,語氣里滿是擔心。
然而陳冬河動作極快,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屋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濃的院門外。
陳小霞望著弟弟消失的方向,臉上洋溢著幸福而安心的笑容。
王秀梅嘆了口氣,拉著女兒的手,語重心長地低聲道:
「小霞啊,以後可得記著你弟弟的好。他對你這個大姐,那真是沒得說,掏心掏肺了。」
她說這話時,並未避開旁邊的劉強。
這個大女婿性子憨厚實誠,有些話當著面說清楚更好。
免得私下裡跟閨女說,倒顯得她這個當娘的在那裡挑唆閨女只顧娘家。
況且,現在確實是自家幫襯大女婿家更多,說話自然也更有底氣些。
陳冬河若是聽到老娘這話,必定能明白,這又是老娘那「重男輕女」、「兒子才是根」的老思想在作祟。
這事兒他明面上還不能直接反駁,否則定會傷了老娘的心。
母親對他毫無保留的偏心,讓他既感到溫暖,有時也頗感無奈。
他一路疾行,出了村子,徑直往山里走去。
系統空間裡的飛龍雖然好,但他沒法直接拿出來。
那兩隻飛龍還沒經過處理,拿出來時狀態跟剛死的一樣,甚至可能帶著體溫,根本無法解釋來源。
他必須進山做個樣子。
山裡的積雪尚未融化,一腳踩下去,發出「嘎吱、嘎吱」的沉悶聲響,在過分安靜的山林里傳出老遠。
傍晚時分,鉛灰色的天空下,山林被一種死寂籠罩。
唯有北風颳過光禿禿枝椏時發出的嗚咽。
間或夾雜著幾聲不知名鳥雀短促而淒清的啼叫,更添幾分荒寒。
天邊最後一抹晚霞的餘暉,掙扎著給無垠的雪地染上些許淡紫紅的色澤。
然而這微弱的暖意迅速消退,凜冽的寒意如同細密的針,無孔不入地沁入骨髓。
陳冬河撒開速度,沿著被積雪半掩的熟悉山徑快速奔行。
他體質遠超常人,筋骨強健,氣息悠長。
即便是在積雪沒過腳踝、地形複雜的山路上,步履依舊穩健迅捷。
速度比尋常靠山吃飯的獵戶還要快上數倍。
他一邊疾走,一邊習慣性地用眼角餘光掃視著道路兩旁枯敗的灌木叢和稀疏的林地動靜。
手裡就兩隻飛龍,充其量也就對付一頓。
他希望能夠搜尋到一些山雞之類的獵物。
山雞這東西,傍晚時分有時會耐不住飢餓,冒險出來刨食,尋找被雪層覆蓋的草籽或僥倖越冬的蟲豸。
大姐陳小霞有了身孕,有些性子燥熱的野物肉不宜多吃,怕動了胎氣。
而山雞湯性質相對溫和,最是滋補,正是現下最好的選擇。
除了山雞,他心裡還盤算著,看看能不能順道弄點別的。
村裡有幾戶相熟的人家,秋天時總會晾曬些山貨。
比如干蘑菇、黑木耳。
若能拿獵物去換些回來,一起燉湯,不僅味道更為鮮美,營養也更周全。
正當他如一陣風般掠過一片被厚雪壓彎了腰的灌木叢時,一陣急促的響動驟然打破寂靜。
幾隻羽毛斑斕肥碩的山雞被撲稜稜驚起,慌不擇路地拍打著翅膀,想要逃向遠處更密集的樹林。
陳冬河眼神一凝,腳下步伐沒有絲毫遲滯。
甚至無需刻意瞄準,右手在腰間舊棉襖下一抹,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彈弓已然在手。
左手捏著的一顆渾圓泥丸激射而出,破空聲細微卻帶著一股子凌厲的勁道。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混雜在翅膀撲騰聲中。
一隻飛在最後、體型稍小的山雞應聲而落,砸在雪地里,徒勞地撲騰著翅膀。
鮮艷的羽毛在皚皚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陳冬河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去看那獵物第二眼,繼續向前搜索。
他時間緊迫,必須在天光完全熄滅前趕回去。
雖然以他如今的體質和在山林中摸爬滾打的經驗,並不十分懼怕夜晚的山林,但家裡人會擔心。
主要還是得及時回去把飛龍拿出來,一家人好好搓一頓。
砰——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搜尋下一個獵物時,一聲突兀、沉悶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不遠處那道山坳的另一邊傳來,猛地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槍聲帶著老套筒獨有的,略顯喑啞的爆音。
絕非他使用的制式步槍或者村里常見的獵槍所能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