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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能幫的,我肯定幫

2025-11-08 16:55:24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看著她這副模樣,內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確實看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人心這東西,最是難測。

  生活的重擔像磨盤一樣,日復一日地碾軋,再堅韌的人也可能被壓垮、被扭曲。

  但他也明白,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審視:

  「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說是你害了木頭哥。我只是想問問,昨晚到今天早上,到底發生了啥事?我哥是咋沒的?你總得說個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神情各異的鄉親們,接著道:

  「看你這哭法,估計你當時也不在跟前,沒瞧見是咋回事。這事兒,我看光靠咱們村里人,怕是弄不清楚。」

  「得找村長拿主意,或者……上報公社,讓上頭派人來查。」

  「畢竟人命關天。我陳冬河打獵是把好手,可查案子、找線索,那是公安同志的本事,我不懂這個。」

  「我只能說……」他看向劉素芬,眼神複雜,「嫂子,這些年,你確實不容易,為了這個家,你……付出太多了。這事兒,我不好多說啥。」

  村裡的人聽著,也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看著劉素芬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的慘狀,再看看炕上那兩個嚇得小臉煞白,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孩子,不少人心裡那點疑慮被濃濃的同情壓了下去。

  這個年代的鄉村,人心終究還是樸實的。

  劉素芬那些事,雖然不光彩,但由來已久,誰不知道她家是啥光景?

  要是真把她怎麼樣了,這一家子,癱的癱,小的小,可就徹底散了,絕了戶了。

  那兩個半大孩子誰來拉扯?

  誰來養活?

  幾個心軟的女人已經忍不住別過臉去,悄悄抹起了眼淚。

  換了自己處在劉素芬的境地,又能比她強到哪兒去?

  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陳冬河的目光轉向了門口的老村長。

  老村長拄著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他渾濁的老眼看了看炕上陳木頭的屍身,又看了看哭倒在地的劉素芬,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愁苦,重重地嘆了口氣:

  「素芬啊,事兒已經出了,哭也沒用。你是當家的,你拿個主意吧!是……是找公社的公安同志過來看看,還是……咋辦?」

  劉素芬像是被這話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老村長,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絕望和哀求:

  「村長叔!我男人……我男人他已經沒了!找誰來看,還能把他看活過來嗎?」

  「現在……現在就剩下我們這孤兒寡母了,我只求村里老少爺們兒發發善心,幫幫忙,把他……把他體體面面地送走,入土為安吧!」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再找人查……查又能查出個啥?誰知道我男人他……他到底是咋想不開,自己……自己就吃了那耗子藥啊!」

  「以前……以前他就總念叨,說他是廢人,拖累了我們娘仨,活著就是糟踐糧食……好幾次都想尋短見。」

  「上吊、跳河……左鄰右舍都是好心人,都攔著、勸著……特別是去年冬天那次,他半夜摸到耗子藥……」

  「要不是……要不是隔壁王嬸聽見動靜不對,喊了人來,硬是給他灌了糞水催吐……」

  「又連夜用板車推著跑了二十多里地送到縣醫院……花了整整六塊錢才撿回一條命啊!」

  「那錢……那錢還是大傢伙兒你一分我兩毛湊出來的……我……嗚嗚嗚……」

  說到最後,她又泣不成聲,頭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老村長聽著,又是一聲長嘆,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無奈和悲憫:

  「唉……這麼一說,倒也是。估計木頭這回……是鐵了心了。」

  「喝了那玩意兒,肚子裡跟刀絞火燒似的,難受勁兒上來,肯定得掙扎……所以才弄出這些印子。」

  「素芬當時……怕是在外頭忙活,沒聽見動靜,沒趕上……木頭的命,是真苦啊!」

  他環視了一圈屋裡屋外的鄉親,重重咳嗽兩聲,提高了點聲線:


  「大伙兒都聽見了。木頭是自個兒想不開。咱們……都是一個村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有能力的,就伸把手,幫襯著把後事辦了。」

  「人死為大,以前的事兒……就都別提了。往後,大傢伙兒多照應著點這孤兒寡母,別讓他們餓著凍著!」

  人群里一片沉默,沒有人出聲反對。

  陳冬河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再說什麼。

  他心裡其實已經隱隱約約地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只是那輪廓太過沉重,牽扯太多,此刻不宜深究。

  他的目光,卻像是不經意般,銳利地掃向了人群外圍一個縮頭縮腦的身影——老宋。

  老宋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猛地對上陳冬河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神,嚇得渾身一激靈。

  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脖子一縮,轉身就想往人群外溜。

  他總覺得陳冬河那眼神,像是把他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東西,全給看透了。

  陳冬河沒去追他,也沒點破。

  他默默地挽起袖子,加入了幫忙的行列。

  在鄉下,紅白喜事是大事,規矩也大。

  紅事要請,白事則是「不請自來」。

  村里誰家老了人,鄰里鄉親都會主動上門幫忙料理後事。

  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幫忙的人,主家孝子賢孫是要磕頭謝孝的。

  忙亂中,劉素芬拉著兩個懵懂的孩子,「噗通」一聲跪在了陳冬河面前。

  她抬起淚眼,那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感激陳冬河沒有當眾點破她和老宋之間那點不堪。

  有後怕,怕他追根究底。

  更深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求和認命。

  她重重地磕了個頭:「冬河兄弟……謝……謝謝你!」

  陳冬河心頭一滯,趕緊彎下腰,一手一個,把兩個瘦小的孩子拉了起來。

  大的叫栓柱,九歲了,瘦得像根豆芽菜。

  小的叫鐵蛋,才六歲,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神怯生生的。

  他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有啥事,起來說。能幫的,我肯定幫。」他的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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