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帶，萬一被藍軍的電子偵察設備掃到，我們就徹底暴露了。」程興的表情很嚴肅。
「那就扔了？」
「扔什麼扔！這都是寶貝！」程興瞪了他一眼。
「把電池摳了，用塑膠袋包好，找個地方埋起來！做好標記！」
「等我們幹完了這一票，再回來取！」
「高！」周策佩服得五體投地。
兩人三下五除二，將身上所有的無線電設備都處理乾淨。
找了棵歪脖子樹下，挖了個坑，鄭重其事地埋了進去。
還拜了三拜，祈禱它不會被野狗刨出來。
做完這一切，兩人才安心上了車。
中巴車一路顛簸。
終於，在一片濃郁的、不可描述的氣味中，車子停了下來。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正站在一個掛著「李氏生態養殖場」牌子的鐵門前，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爸，我回來了。」李忠跳下車。
李忠的父親，李老漢，只是「嗯」了一聲，眼睛在程興和周策身上掃了一圈。
「就是他們倆？」李老漢問。
「對，我戰友，來體驗生活的。」李忠面不改色地胡扯。
李老漢吐了個煙圈，指了指身後那一排排的豬舍。
「活兒不難。」
「每天兩頓，把豬餵飽。」
「豬糞清乾淨，沖一衝。」
「旁邊那個倉庫，你們住。」
說完，他轉身就走，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程興和周策跟著他，越往裡走。
那股混合著豬騷味、飼料發酵味、消毒水味的「芬芳」，就越是濃郁上頭。
周策的臉都綠了，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在被這股味道反覆沖刷。
程興倒是適應良好，他快走幾步，跟李老漢並排。
「大爺，您放心！」
「餵豬這個事，我熟！」
「保證給您把豬餵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
李老漢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帶著兩人來到一口大鍋前，鍋里是剛煮好的豬食。
主要是土豆與一些菜葉子，熱氣騰騰。
「先吃點東西吧，吃完幹活。」李老漢指了指旁邊兩個豁了口的搪瓷碗。
程興和周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兩人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一人盛了一大碗，蹲在牆角就開吃。
土豆剛一入口，程興的臉就僵住了。
沒放鹽。
一點味道都沒有。
就是單純的、寡淡的、煮爛了的土豆。
他艱難地咽下去一口，再看旁邊的周策，周策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絕望。
這就是……包吃包住的「吃」？
晚上。
兩人躺在倉庫里舖著乾草的木板上。
空氣里瀰漫著豬騷味，揮之不去。
蚊子在耳邊開著演唱會，此起彼伏。
周策翻了個身，感覺身上被咬了好幾個包，癢得鑽心。
「隊長……」他有氣無力地開口，「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上當了？」
程興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別瞎想。」
「這是組織對我們的考驗。」
「你想想，等我們完成了這次潛伏任務。
搗毀了毒販的老巢，帶著三十萬資金和無上榮耀回歸部隊……」
「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莫名的亢奮。
周策被他這麼一說，好像也燃起了一點希望。
是啊。
為了勝利！
為了演習！
不就是餵豬嗎？
幹了！
他狠狠地在腿上撓了一把，下定了決心。
「隊長，你說得對！」
「明天我就去跟豬搞好關係，說不定還能從它們嘴裡套出點線索！」
程興：「……」
這個周策，腦子是不是也被豬糞味給熏壞了？
319旅，作戰指揮室。
巨幅的電子沙盤上，紅藍雙方的態勢呈現出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無聲地滾動著。
旅長孫立誠的目光從沙盤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副參謀長韓鋒身上。
「韓鋒。」
「第一戰備階段，進度怎麼樣了？」
「報告旅長，一切按計劃進行。」
「針對127旅滲透部隊的『斬首』行動，已經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孫立誠點點頭，政委傅雨晴和參謀長許若琳也投來了關注的目光。
「說說看。」
「我們成功策反了127旅特戰大隊的一名『內線』。」
韓鋒的開場白就讓孫立誠的眉毛挑了一下。
策反？
演習這才剛開始，就玩上諜戰了？
「這名內線，代號『忠誠』，已經成功取得了127旅特戰大隊隊長程興的信任。」
韓鋒頓了頓，繼續說道。
「根據計劃，我們執行了第一步，『釜底抽薪』。」
「『忠誠』以需要緊急採購物資為由，拿到了他們特戰大隊的全部演習預備資金。」
「三十萬。」
「錢，現在已經到了我們帳上。」
「噗！」
孫立誠剛喝到嘴裡的一口濃茶，直接噴了出來。
「你說什麼？」
「你把崔允那老小子的特戰隊經費給搞過來了？」
旁邊的政委傅雨晴，此刻也完全無法保持鎮定。
「韓鋒同志！」
「這……這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我們是演習，不是真的去抄家啊！」
唯有參謀長許若琳，眼中閃動著興奮。
她抱著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點意思。」
韓鋒對三位領導的反應早有預料，他繼續不緊不慢地匯報。
「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調虎離山』。」
「在捲走他們的資金後，『忠誠』同志以躲避風頭、體驗生活為名。
成功將程興和他的副手周策，誘騙至我方境內一處偏遠地區。」
孫立誠抹了把嘴，追問道。
「偏遠地區？」
「具體在哪？」
韓鋒清了清嗓子。
「李氏生態養殖場。」
「目前，程興和周策兩位同志，正在該養殖場內，從事餵豬與清理豬糞的工作。」
「包吃包住。」
「……」
指揮室里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餵……餵豬？」
孫立誠感覺自己的聽力可能出了問題。
那可是127旅的寶貝疙瘩，號稱「西南之鷹」的特戰大隊啊！
隊長和副手，現在在養豬場裡鏟豬糞？
這傳出去，崔允那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傅雨晴扶著額頭，一臉的哭笑不得。
「胡鬧！」
「這簡直是胡鬧！」
「韓鋒，你知道這次演習是有全程直播的嗎？」
「等到演習正式進入對抗階段，鏡頭一切過去。
127旅的特戰隊長在豬圈裡揮汗如雨……這會成為全軍的笑料！」
「我們的臉，319旅的臉，往哪兒擱？」
許若琳卻不這麼看，她抬起頭，眼神發亮地看著韓鋒。
「我倒覺得這招妙。」
「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