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已經可以預見到。
如果這篇論文真的發表出去，他們中州軍校的風評會被害成什麼樣子。
《震驚！最高軍事學府竟公然教唆學員偷竊搶劫！》
《論一個犯罪團伙的自我修養——揭秘中州軍校特戰學院！》
光是想想這些標題，高飛就覺得眼前一黑。
曹正陽則一直沉默著，他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理會那個要寫論文的專家。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電子沙盤。
雖然他依舊不認同韓鋒的那些手段，甚至從情感上感到厭惡。
但他不得不承認，康永年說得對。
兵不厭詐。
戰爭，本來就是無所不用其極。
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太固守常規，太理想化了？
如果今天不是演習，而是真正的戰場……
被端掉的直升機大隊，那些犧牲的飛行員，還有即將被突襲的旅部大本營……
曹正陽不敢再想下去。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某些堅持，產生了動搖。
就在高飛頭皮發麻，想著怎麼把那個專家的嘴堵上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語的曹正陽，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抬起頭，視線終於從那片代表著恥辱與震撼的電子沙盤上移開。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掙扎，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決斷。
「老高。」
曹正陽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包括那位正激動地構思著論文大綱的專家。
高飛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立正站好。
「司令，您指示！」
「那個什麼『秘密特訓班』，我不管它是真是假。」
曹正陽的目光如炬，直視著高飛。
「我現在，就要你，還有你們中州軍校，幫我。
不，幫我們東方戰區，也打造一支這樣的隊伍！」
這話一出，整個指揮大廳的氣氛瞬間凝固。
高飛懵了。
那幾位軍校院長也懵了。
就連康永年和朱晨，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啥玩意兒？
曹司令這是……受刺激了？
剛剛不還一臉嫌棄，覺得韓鋒這幫人是歪門邪道，是旁門左道嗎？
怎麼一轉眼，就要自己也搞一個？
這畫風變得也太快了吧！
高飛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他剛才那套說辭，純粹是為了堵別人的嘴，給自己學校挽尊的啊！
什麼特訓班，什麼失傳的教材，全是他現場胡編亂造的！
現在曹正陽當真了，還要讓他們搞教學，這上哪兒搞去？
曹正陽似乎看穿了高飛的窘迫，他擺了擺手，語氣沉凝地繼續說道。
「我說的『這樣』的隊伍，不是指那些偷雞摸狗的手段。」
他的措辭依舊帶著幾分個人情緒的排斥。
「而是指他們的作戰思維和能力構成！」
曹正陽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這支隊伍的每一個成員，都必須精通至少三門以上的外語。
能夠無障礙地在任何環境下進行交流與偽裝滲透。」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們必須熟悉並能熟練操作我們。
乃至全世界所有主流國家的現役單兵武器和載具！
從手槍到反坦克飛彈，從摩托車到武裝直升機，拿起來就得會用！」
嘶……
聽到這裡，周圍的人已經開始倒吸涼氣了。
這要求，也太變態了吧？
這還是在培養士兵嗎？這簡直是在培養全能的戰爭機器！
然而，曹正陽的話還沒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決絕。
「除了常規的軍事技能，他們還必須掌握一些……輔助手段。」
曹正陽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克服內心的某種障礙。
「比如，開鎖、爆破、緊急醫療、心理學……
當然，也包括你們說的，盜竊、欺詐、偽裝……」
「總而言之一句話。
為了達成戰略目標，在必要的時刻，他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說到最後幾個字，曹正陽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這番話。
不亞於在他自己堅守了半生的軍事信條上，親手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很疼。
但又是必須承受的陣痛。
「而且！」
曹正陽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了後勤部門的負責人身上。
「要建立一套全新的、獨立的、最高優先級的後勤保障系統！
確保這支部隊在全球任何一個角落，都能得到最及時的情報、物資與火力支援！」
「我要的，不是一支加強版的偵察連。」
曹正陽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想要的，是一把能夠直接插進敵人心臟的戰略尖刀！」
「以前，是我低估了特種作戰的價值。
總覺得他們就是一群身體素質好點的輕步兵，干點滲透偵察的活兒頂天了。」
「但今天，韓鋒和他的319旅給我上了一課。」
「他們讓我明白，特種部隊，不應該僅僅是戰術層面的補充。」
「它完全可以，也必須被當成一種戰略性兵種來建設與使用！」
一番話說完，整個指揮大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曹正陽這番顛覆性的構想給震住了。
將特種兵，上升到「戰略性兵種」的高度？
這是何等大膽，何等超前的想法！
一直以來，全世界對特種部隊的定位，都是執行特殊戰術任務的精英小隊。
滲透、偵察、斬首、救援……
他們的行動，雖然關鍵，但始終是為正面戰場的宏大戰略服務的。
可曹正陽提出的這個概念，完全不一樣了。
獨立的指揮系統，最高優先級的後勤保障，為了戰略目標可以不擇手段……
這已經不是一把戰術手術刀了。
這分明是和裝甲集群、遠程火箭炮、航空兵團並列的。
能夠獨立改變戰爭走向的戰略級武器！
「我同意！」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剛才還嚷嚷著要寫論文的軍事專家。
此刻，他臉上的興奮已經難以言表，眼鏡片後面，閃爍著熾熱的光。
「曹司令，您這個提法，簡直是太……太精闢了！」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戰略性兵種！對！就是這個定位！」
「一支訓練有素、保障到位、授權充分的特種部隊。
如果運用得當，其在關鍵節點上能爆發出的破壞力。
絕對不亞於一個滿編的重型裝甲營，甚至是一個遠程火箭炮營！」
「想像一下，在戰爭爆發前夕，這樣一支小隊悄無聲息地潛入敵國。
癱瘓掉他們的防空樞紐、指揮中心。
甚至是直接端掉他們的核武器發射井……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專家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