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見氣氛稍緩,連忙抬起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大師兄,百歲之前能破入上三境,已經很厲害啦!多少人一輩子都摸不到門檻呢。」
念安視線掃過兩人,眼神銳利如電,仿佛能穿透人心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放下茶盞,聲音沉緩了幾分。
「師尊當年只編撰了半部《未聞經》,因此傳我的『九諦印』也只有前四式真意。我若想破入上三境,便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龍象般若功之上。而血煞宗的『血煉寶丹』,於我而言,乃是一味難得的『大藥』。所以,才有這一遭。」
宋思明聽到這裡,還是忍不住開口。
「大師兄,那『血煉寶丹』……傳聞是以人血精元為主材煉製,過程殘忍。以血煞宗一貫的作風,為了煉製這等寶丹,那些被他們擄去或害死的無辜之人肯定……」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那寶丹背後,是累累白骨,是無盡血債。
「正好。」
念安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冷冽的決絕。
「我奪了他們的寶丹,便是斷了他們其中一條修煉捷徑。待我日後破入上三境,自會去尋血煞宗的晦氣,屆時,今日那些枉死之人的仇,一併報了便是。」
「可是師兄!」平安急得站了起來,小臉漲紅。
「你搶了他們的寶丹,他們為了繼續修煉,肯定會變本加厲,去害更多的人啊!你這不就成了……成了……」
她「成了」半天,那句「幫凶」或者「間接害人」在嘴邊打轉,看著大師兄越來越冷的臉色,終究沒敢說全,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夠了!」
念安猛地一拍桌子,杯盞震跳,茶水四濺。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寒冰般刺向平安,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們來教訓我!」
說罷,他霍然起身,轉身便欲離去。
可剛邁出一步,腳步卻又頓住了。
他背對著兩人,肩線繃得筆直。
片刻,終究還是回身,目光掃過師弟師妹,語氣卻仍舊冷硬。
「在外行走,不比寺中。江湖險惡,人心叵測,遇事……多長個心眼。若再碰上血煞宗那般棘手之事,莫要逞強,直接呼喊師尊名號便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只丟下幾個字:「你們,好自為之。」
說罷,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間,
一桌飯菜猶自溫熱,香氣裊裊,方才的熱鬧卻已散盡,只餘下滿室令人窒息的寂靜。
宋思明與平安相對無言,皆沒了動筷的興致。平安盯著碗中白飯,眼圈又有些發紅;宋思明則眉頭深鎖,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沉悶的寂靜中,一直安靜坐在一旁,仿佛只是背景的郭先生忽然慢悠悠地開口了。
「你們這位大師兄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說得好聽些,是心高氣傲,自有丘壑;說得難聽點,便是剛愎自用,目中無人。他這般性子,將來怕是……」
「不是這樣的!」
平安猛地抬頭,急聲打斷,小臉上滿是維護之色。
「大師兄……大師兄他是師尊首徒,自幼便被寄予厚望,將來是要承接大雪隱寺法王衣缽的。寺中上上下下,哪位不敬他三分?人難免……難免驕矜了些。可在大雪山那些年,我們都瞧見的,練功最勤、最苦的,從來都是他!起得比晨鐘早,歇得比宵禁晚,寒暑不輟……他只是,只是肩上擔子太重,性子又拗,不肯與人分說罷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郭先生卻是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茶盞。
「你們這位大師兄,以歸真境的修為,就敢強闖別人山門,索取丹藥,這分明是仗著你師尊的名頭,有恃無恐,是膽大包天。人家說他一句『不知死活』,其實……並沒有說錯。」
「才不是!」平安立刻反駁,小臉因為急切而微微泛紅。
「大師兄那是膽大心細!他肯定是算準了,那人聽了師尊的名頭,肯定不敢真對他出手的!」
郭先生聞言,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看了平安一眼,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你師尊……還真是沒白疼你。」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平安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滿臉不解,郭先生卻不再解釋,只是擺擺手。
「快吃吧,菜要涼了。吃完,我們去幽魂教。」
「還去?!」 一旁的宋思明聞言,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愕與抗拒。
「郭先生,我們才剛從血煞宗那邊……死裡逃生,這口氣還沒喘勻,又要去另一個魔教的地盤?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他聲音裡帶著後怕,顯然之前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
郭先生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眉毛揚了揚。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覺得老夫護不住你們這兩個小娃娃?」 他
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背,試圖顯出幾分高人風範。
宋思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低下頭,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
被兩個小輩這樣對待,郭先生老臉一紅,尷尬地乾咳兩聲,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咳……就算、就算老夫護不住你們,不是還有你們師尊嗎?」
他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
「東極、西漠、北玄、中州……這天下五地,我們已走過其四。如今,只剩下這南荒了。」
「南荒如今魔門林立,邪道橫行,但這一趟,我們是非走不可。」
「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平安身上,那目光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
平安一怔,抬頭望向他。
「其他地方,殘酷歸殘酷,但還有一層遮羞的布,一點轉圜的餘地。」
郭先生緩緩說著,語氣里透著一絲冷意。
「可這南荒不同。這裡的殘酷,是赤裸裸的,剝去了一切偽裝的殘酷。是根植於人心最深處的惡!」
「你師尊讓你看遍五地,這南荒就必須來,,唯有這樣,你才能看清何為這世間最極致的惡,何為最不加掩飾的弱肉強食。唯有見過這般景象,你才又可能真正明白,你未來要走的路上,可能會面對什麼,又需要堅守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