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見狀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端起茶杯剛要往嘴邊送,可杯沿剛碰到嘴唇,他卻忽然頓住,臉色愈發陰沉。
「砰!」
他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隨即抬頭看向上方正伏案書寫的郭師,沉聲開口:「郭師,您知道我那位大師兄今天又幹了什麼事嗎?」
郭師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未接話,只是又低下頭去,仿佛沒聽見一般。
果然,下一刻宋思明便忍不住了,胸膛起伏几下,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原本定好的兵分兩路,我和師姐去玄明門,讓他自己去蒼岳宗。結果我門這邊事還沒了,就聽到有人傳回消息——說他去了蒼岳宗以後,根本不給人家開口的機會,直接動了手,將宗內的宗主、長老、核心弟子,盡數殺了個乾淨!」
說到這裡,他又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茶水潑灑而出。
郭師聽完,這才停筆,緩緩抬眼。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宋思明臉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些年,類似的事發生了不止一次。他是你大師兄,又是金剛境,你能怎麼辦?」
這話一出,像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宋思明頓時語塞,。
他攥緊的拳頭鬆了又握,握了又松,半晌,轉頭望向一旁始終沉默的平安,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師姐,您說句話吧。不能再讓大師兄這樣下去了,那可都是人命啊!」
平安眼帘低垂,沒有反應,仿佛根本沒聽見。
宋思明咬了咬牙,繼續開口,聲音漸漸拔高:「師姐,自從大師兄入了金剛境,莫說是沒有大能坐鎮的宗門,便是真有天人境大能坐鎮的宗門,他也是出手不留情!最開始的紫霄洞天就不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入了中州以後,先是空明宗,他們明明已經答應了我們的要求,可大師兄是怎麼做的?他嫌人家答應得太慢,說人家態度不誠,直接殺了人家十個長老。「
「還有碧落觀,人家道子不過是說了幾句難聽的話,他便當著天人境大能的面,一巴掌將人家道子拍成了肉泥,一點情面不留,當場揭了人家天人境大能的臉面。」
「還有通玄宗……」宋思明話未說完,便被一旁的平安抬手打斷了。
「好了。」平安揉了揉腦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
「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我也跟大師兄說過數次,可他……」
平安一臉難為的表情,話說到一半便頓住了,仿佛連她自己都覺得再說下去也是徒勞。
宋思明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幾分焦躁:「師尊這些年到底在忙什麼?為什麼信都不回?若是師尊能出面管管,大師兄何至於此!」
平安聞言也是嘆了一口氣,她用力捏了捏眉心,仿佛這樣能驅散心中那股沉甸甸的無力感。
片刻後,她抬起頭,目光有些複雜地看向宋思明:「再等等吧,待青山宗事了之後,我便給法王傳訊,看看能不能讓法王下山一趟,將大師兄領回去。」
宋思明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間,他緩緩吐出那口氣,語氣低沉而沉重:「師姐,您比我清楚。大師兄如今已是金剛境,脾性又是那般……若是沒有師尊的親口諭令,我怕……法王他也壓不住啊!」
這話一出,屋內的氣氛頓時沉了下去。
青羊觀後山涼亭內。
熵兌大真人端坐石桌前,手中執壺,不緊不慢地往杯中傾倒茶湯。
水線細如遊絲,落入杯中竟無半點聲響,仿佛連那滾燙的茶水都怕擾了他的興致。
他對面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正是青山宗那位上三境老祖——青山老道。
看著熵兌大真人慢條斯理的泡茶,老道再也忍不住開口。
「我的大真人啊,這都什麼時候了,老道我哪還有心情喝茶!」
熵兌真人聞言,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掃過老道的臉,隨即又垂下去,繼續不緊不慢地倒自己的茶。
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
老道見狀,胸口一堵,卻也不好發作,只得狠狠吸了口氣,將那口悶氣硬生生壓回肚子裡。
涼亭內一時間只剩下茶水注入杯中的細微聲響。
直到熵兌真人將兩杯茶都斟滿,端起其中一杯,輕輕推到青山老道面前,這才開口,聲音平淡如水:「急什麼?天又塌不下來。」
「急什麼?!」
青山老道此刻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的大真人啊,那一素禪已經磨刀霍霍,眼看著就要對我青山宗下手!老道我如何不急!」
熵兌真人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面的熱氣,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老道,目光平靜無波:「急有用嗎?」
青山老道頓時語塞,TA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大真人,如今……道門之中,論修為、論聲望,皆以您為尊。您您可不能不管我青山宗啊!」
熵兌真人聞言,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以我為尊?」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青山老道,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既然以我為尊,那當初我讓你們在青羊觀附近開闢山門,你們為何不聽?」
青山老道臉上的急切之色瞬間僵住。
讓他在這位半步超脫的大能眼皮子底下開山門?那他還要不要超脫了?
這不是把脖子伸到人家刀口底下嗎?
半晌後,青山老道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與急切:「大真人,那一素禪仗著北玄那位至尊的名頭,連我等天人境都不放在眼裡。先是紫霄真人身死,而後——」
沒等他說完,熵兌大真人眉頭一皺,猛地揮手。
「好了!莫要在本真人面前聒噪!」
話音未落,他抓起面前的茶杯,仰頭灌下。
涼亭內一時無聲,只有山風掠過檐角,吹得老道的白髮微微顫動。
良久,熵兌真人長長嘆了一口氣,帶著沉甸甸的倦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遠山,聲音低沉下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讓本真人頂在前面,直面北玄那位……」
他頓了頓,微微搖頭:「說實話,我不是他的對手。」
青山老道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大真人……」
熵兌真人抬手打斷他,語氣卻依舊平靜得可怕:「我知道你想說,我們跨界而來帶來的那些底牌。但你想想那陰羅宗主的下場!」
他話音落下,青山老道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仿佛被這句話生生釘在了原地,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