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老道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急切與不甘交織翻湧，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頓了頓，隨即目光一凝，直直地刺向熵兌真人，聲音陡然拔高。
「難道大真人您，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道門勢力，被那廝一點點蠶食殆盡嗎？！」
「之前是紫霄洞天，如今是我青山宗，後日呢？後日會不會就輪到您頭上了？」
熵兌真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放下，抬眼看向青山老道，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那我應該怎麼辦？和北玄那位拼命嗎？」
青山老道被這句話堵得一窒。
熵兌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若真的咽不下這口氣，倒也簡單。你親自出手，去把那位的三個弟子給滅了。屆時本真人親自開壇做法，幫你超度，如何？」
這話一出口，青山老道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沉悶的嘆息。
他若真敢對那位的弟子下手，又何必今日低三下四地跑到這青羊宮來求人？
他此行的目的，說到底，不過是想讓熵兌真人頂在前面，替他青山宗擋下這一劫罷了。
可眼下看來，這位大真人比誰都清醒，比誰都冷靜，根本不給他當槍使的機會。
青山老道沉默良久，臉上的急切與不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灰敗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熵兌真人拱了拱手：「既然大真人執意不肯出手，那老道我也別無他法了。往後……往後我青山宗，也只能對那一素禪拱手稱臣了。」
熵兌真人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咸不淡，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開口：「你若真覺得投誠是唯一的路，那便去吧。我道門大能雖不多，但也不差你一個。」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青山老道渾身一顫，臉上那抹灰敗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方才那股硬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整個人頹然地坐回椅上。
沉默良久，青山老道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哀求：「大真人……老道我……老道我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您就不能……就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嗎？哪怕……哪怕給條活路也行啊。」
熵兌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隨即伸手提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給青山老道面前的茶杯斟滿了茶。
「你當真以為我不想出手？」熵兌真人放下茶壺，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卻望向亭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你可知當年中州一戰，到底是何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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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老道一怔，抬眼看向他。
熵兌真人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
而隨著熵兌真人的敘述，青山老道的面色越來越蒼白。
「觀空納元大法？花開頃刻？！」
他咽了咽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如此說來……此人當真無敵於世？」
熵兌真人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沉靜如水：「你當那位佛門當代至尊的名號，是胡亂喊出來的？這些年來，我一直未曾出手？不是不想，是不能，是不敢。」
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響動：「我比你更想除掉他，但我比你也更清楚，貿然出手的後果是什麼。」
青山老道頹然垂下頭，雙肩塌陷，整個人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喃喃道：「如此說來……我青山宗是無論如何都保不住了？」
熵兌真人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淡淡道：「區區一個青山宗，便是保不住又能如何？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多費些手腳罷了。」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凌厲如刀，仿佛穿透了這亭台的飛檐，直直刺向遠方那座大雪山的虛影。
但那鋒芒只是一閃，便被他不動聲色地斂去，重新歸於平和。
「如今，我們最大的難題，其實是大雪山的那位至尊。」
青山老道猛地抬頭，滿臉愕然：「可大真人方才不是說了，那位已是無敵於世，觀空納元大法加上神通花開頃刻，不懼長時間戰鬥……這般人物，我們如何能撼動？」
熵兌真人聞言，卻輕輕一揮手，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懼長時間戰鬥，不代表不懼群戰；無敵於世，不代表不會死。」
他目光如電，直視青山老道，「道友難道不知道，這世間，有一個詞喚做『同仇敵愾』？」
青山老道一怔，隨即眼中漸漸亮起一絲微光，他試探著開口：「大真人的意思是……」
熵兌真人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青山老道的話頭，嘴角那絲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可測的沉凝：「時機將至，你就姑且再等上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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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滄元宗，正殿之內。
無為道子豁然起身，衣袍翻卷間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急怒。
他目光灼灼，直直望向主座上面容清冷的許元君高聲開口：「如今一素禪已經向我滄元宗發難，步步緊逼，難道我等就只能坐守此地，任人宰割不成？」
話音未落，一旁的無清道子也站起身，拱手道：「是啊師尊！既然道門諸宗無一援手，各掃門前雪，我等又何必固守這方寸之地，坐以待斃？」
許元君聞言，那清冷如霜雪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然而，她這一瞬間的神情變化，落在下方幾位道子眼中，卻被解讀出了不同的意味。
無憂道子款款起身，身姿婀娜如柳：「是啊，師尊，您還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無淨道子也隨之起身，神色凝重，沉聲道：「師尊，三年前青山宗的遭遇可還擺在眼前——宗門被滅，道子被屠，若非熵兌真人隔空出手，怕是連那上三境的青山老祖也要當場隕落。前車之鑑，不可不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