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您既然早就知道這些,為何方才不直接向大師兄解釋清楚?您明明可以說的——」
了因搖了搖頭,目光從平安臉上緩緩掠過,最終落向殿門外那片蒼茫的雪幕。
「待此間事了,再說罷。」
平安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了因抬手止住。
他面容驟然嚴肅起來,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平安和宋思明,「此刻,這幻化肉身的舍利子乃是為師提前留下的。若是爾等遇到了危險,可誦我真名,屆時能引動北玄境內的香火願力加身,危機自可化解。」
平安和宋思明對視一眼,用力點頭。
這時,平安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師尊,您現在……到底危不危險?」
了因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宋思明看在眼裡,心中一沉。
他暗自思忖:若是不危險,師尊又何必費心集齊這麼多大能打開兩界通道,甚至為此連自己的法相都自爆了?
他抬眼看了平安一眼——師姐此刻還沉浸在擔憂之中,或許尚未想透這一層。
宋思明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開口。有些話,說出來不過是徒增憂懼罷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郭先生鄭重開口:「了因至尊,那幽冥之地之人……到底是誰?」
了因聞言,沉默了片刻,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人……」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與複雜:「是貧僧的生身之父。」
「什麼!」平安與宋思明齊齊驚呼出聲,滿臉不可置信。
「竟然……是師尊的父親?」平安的聲音微微發顫,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言語。
了因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如古井:「此事毋庸置疑。若非我與那人之間有血脈相連,恐怕直到此刻,為師都未必能察覺他的存在。」
「血脈之線,冥冥之中自有感應,縱使相隔兩界,也無法斬斷。」
郭先生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鄭重問道:「至尊當日曾言,此人阻斷輪迴,斷眾生往生之路。可這做法,對我等到底有何具體危害?還望至尊明示。」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凝重:「其二,天地之道,本就講究陰陽循環、生死往復,輪迴之路被強行截斷,天道的完整便被打破。所謂的超脫彼岸,若無完整天道作為依託,便如鏡中花、水中月,看似觸手可及,實則永遠無法真正抵達。」
說到這裡,了因的目光忽然轉向一旁的平安,眼神中多了一絲深意:「平安,你可知你遲遲無法破鏡,遲遲觸摸不到那道門檻,或許……也與那人有關。」
平安心頭一震,臉色微微發白:「師尊的意思是……」
郭先生眉頭一皺,若有所思地接過了話頭:「至尊是說……氣運?」
了因緩緩點頭,目光深邃如淵:「不錯。此人能有今日之成就,十有八九,是曾有大氣運加身之人。氣運之道,玄之又玄,卻又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天地間的氣運總量本是有數的,他一人獨占太多,便意味著其他人能分到的便少了。你遲遲無法破境,未必是資質不夠、悟性不足,而可能正是因為你該得的那份氣運,被他截留了。」
平安聞言,臉色變幻不定,雙手微微攥緊,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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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悉地殿內,燭火搖曳,佛像低垂的眼帘在昏暗中投下深重的陰影。
念安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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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師尊那番話,如鈍刀割肉,一遍遍在心頭翻攪。
他越想越覺得胸中憋悶,仿佛有一團火在五臟六腑間亂竄,燒得他幾乎坐不住。
「我不能被困在這裡。」他在心底咬牙切齒,「大仇未報,我怎能在此虛耗光陰?」
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侍立的丹增,壓低聲音道:「我們走。」
丹增一愣,尚未反應過來:「走?去哪兒?」
「逃出大雪隱寺。」念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丹增臉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法子,如今至尊就在大雪隱寺中,有他坐鎮,這寺中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他的感知,我們如何能逃得出去?」
念安卻神色不變,只是微微搖頭:「那是師尊使用舍利子凝聚的假體,實力十不存一,沒什麼可擔心的。」
丹增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深知念安性子的執拗,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這一次,他實在覺得太過冒險——那可是了因至尊啊,就算是假體,那也是至尊的假體!
「法子,您再想想……」丹增試圖做最後的勸阻。
念安卻直接打斷了他:「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丹增嘴唇哆嗦了幾下,短暫猶豫後,終是咬了咬牙,重重一點頭:「願隨法子同去。」
兩人不再多言,摸黑潛出悉地殿。
夜色如墨,大雪已停,積地上只余稀稀疏疏的腳步聲。
他們貼著牆根,很輕易的變避過幾隊巡寺的守衛。
他眼看前方就是廣場過道,穿過那裡便可直通山門——就在這時,視野盡頭,一襲白衣翩然而下,擋在了兩人身前。
念安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丹增也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