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劍宗。
江極行手中捏著一封剛剛拆開的信函,目光死死鎖在信紙上那幾行字上,眉頭越皺越緊,仿佛要將那薄薄的紙張盯出兩個洞來。
良久,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對面的陳震,聲音里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現在……在東極?」
陳震面色沉凝,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江極行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良久,陳震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你……要不要去?」
「去!」
同一時刻。
青羊觀下的一座小道觀中,檀香的氣息瀰漫在幽靜的房間內。
靈心獨自坐在蒲團上,手中同樣捏著一封信函,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的邊緣,目光卻落在窗外被風吹動的枯枝上,久久沒有移動。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唇瓣輕抿,那雙平日裡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卻盛滿了猶豫與掙扎。
東極,天鼎樓。
項飛龍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口,而後猛地將酒杯重重擱在桌上。
他咂了咂嘴,搖頭嘆道:「我是真沒想到,這個時候,你竟然敢出來。」
「老老實實待在幽……那裡,等你修為更上一層樓,再出現不好嗎?何必冒這個險?」
對面的了因聞言微微一笑。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搖頭道:「項兄多慮了。我有無相神功改容換顏,便是大通和熵兌在世,面對面之下,也絕認不出我。項兄寬心便是。」
項飛龍咂了咂嘴,目光在了因臉上轉了一圈,隨即點了點頭:「這倒是。」
他伸手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來晃了晃:「不過,說起來,你倒是夠狠的。七八位大能,三個半步超脫,就這麼沒了——嘖嘖……」
「佛門至尊就是佛門至尊!」
了因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我這個佛門至尊,他們可是不認的。在他們眼裡,我可是離經叛道的異類。」
項飛龍聽他這麼說,頓時嗤笑一聲:「渡己不渡人,你這已經不是異類,而是算叛徒了。」
說罷,項飛龍的目光落在一桌熱氣騰騰的佳肴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抱怨道:「我說……他們到底什麼時候來?再不來,這菜可都涼了!這菜一涼,可就不好吃了!」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我看不是菜快涼了,是你姓項的快要忍不住了!」
項飛龍聞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來:「面對這天下第一素齋,莫說是我,怕是你陳震看到也要忍不住吧!快快快,快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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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從外面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
正是陳震。
項飛龍立馬起身迎了上去,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往陳震肩頭一拍。
他咧嘴笑道:「好你個陳震,不過幾年不見,身上的劍氣越發犀利了!隔著門板我都覺得刺得慌!」
陳震被他這一掌拍得身形微微一晃,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姓項的,你練的可是降龍掌,能不能不這麼大力?我這肩膀可不是鐵打的!」
項飛龍哈哈大笑,伸手虛引:「來,快坐快坐!酒菜都快涼了!」
陳震搖了搖頭,卻沒有立刻進門,而是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而後一道身影從陳震身後緩緩浮現,步入門內。
項飛龍目光一凝,脫口而出:「江極行?」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因一眼,眼中帶著幾分詢問。
了因卻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從容:「江兄來了,快請坐。」
江極行沒有立刻落座,目光落在了因臉上,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個時候,你還敢出現,就不怕我告訴其他人?」
話音落時,陳震和項飛龍已經各自落座。
項飛龍端起酒碗,狀若無事地飲了一口,眼神卻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
了因聞言,非但沒有慌亂,反而輕輕笑了笑。
「我雖與江兄並未深交,卻也是了解江兄的為人。」
了因抬眸,目光坦然:「不然,貧僧也不會邀請江兄來此。」
江極行沒有接話。
但他那雙原本銳利如劍的眼神,卻在不經意間平和了幾分。
他沉默了一瞬,終於邁步走到陳震身旁,撩袍坐下。
桌上杯盞輕響,熱氣升騰。
江極行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里,反覆斟酌。
最終,他垂下眼帘,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般:「劍錄的事……還要多謝你。」
話音落地,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仿佛要將那未盡之言一併吞下。
了因聞言,只是輕輕搖頭:「舉手之勞罷了,江兄不必記掛。」
「況且,今日這裡沒有什麼至尊,沒有什麼江湖身份,只有幾位朋友聚在一起,把酒言歡而已。」
這話一出,江極行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疏離與戒備的眼神,竟肉眼可見地柔和了幾分。
他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沒有再說什麼,但那緊抿的唇角,分明鬆動了許多。
項飛龍見狀,咧嘴一笑,正要說什麼,卻忽然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笑容微微一滯。
他放下酒碗,嘆了口氣,低聲道:「都這個時辰了……她怕是不會來了吧。」
陳震端著酒杯的手一頓,他自然明白二人說的是誰,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沒有接話。
了因卻依舊神色從容,輕輕搖了搖頭:「再等等吧。」
江極行原本正低頭飲酒,聽到這話,不由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看了看陳震,又看了看項飛龍,見兩人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一閃,便也沉默下來。
一時間,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了因忽然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靜地望向緊閉的房門。
「還沒有考慮好是否要進來嗎?若是再晚些,這飯菜怕是真的要涼了。」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十息之後——
「吱呀——」
那扇房門,終於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道纖細而清冷的身影,立在門口,正是靈心。
只是此刻,她那張清麗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目光清冷如同冬日寒潭。
視線一一掃過屋內眾人,最後落在了因臉上時,帶著幾分冰冷,幾分疏離。
了因卻仿佛沒看見她眼中的冷意一般,神色從容地抬手虛引,語氣溫和如舊:「既然來了,便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