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十萬大山。
「嘭！」
了因真身被一掌擊中胸口。
那掌力如山崩海嘯，狂灌入體，胸口衣物寸寸碎裂，皮膚崩裂出道道血痕，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山石。
了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掌力猛地前沖，身體如毒蛇般扭轉，右手五指成爪，閃電般扣住對方肩頭，五指深深嵌入皮肉，直透骨縫。
「撕——」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伴隨著對方悽厲的慘叫。
一大塊血肉連著半邊衣袍被了硬生生撕扯下來，鮮血淋漓地甩在地上。
那大能踉蹌後退，左肩處血肉模糊，白骨隱現，臉色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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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場中眾人卻沒有一人趁勢上前。
他們死死盯著了因，目光中滿是戒備與驚疑。
方才交手的一剎那，了因身上猛然爆發出了一股恐怖至極的氣勢——那氣勢如山嶽傾覆，如深淵降臨，凌厲得仿佛能瞬間撕裂在場任何一人的神魂。
眾人心頭一凜，幾乎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那氣勢爆發之後，卻並未襲向任何一人，仿佛只是一閃而過的虛影，轉瞬便消散於無形。
而眾人正是趁著那氣勢回落的剎那，才堪堪搶占了上風。
此刻，山風獵獵，吹動了因破碎的衣袍。
他渾身浴血，胸口那道掌印深可見骨，鮮血順著衣角不斷滴落，在腳下的青石上匯成一小片血泊。
可偏偏沒有一個人敢先動。
一是忌憚。
誰也不知道，方才那股恐怖的氣勢，會不會在下一刻再次爆發。
二是疑惑。
自那氣勢爆發之後，了因的氣息便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下去。
更令人驚訝的是，就連他的面容也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得蒼老——原本飽滿的皮膚開始乾癟，眼角嘴角浮現出深深的皺紋。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如風箱，連握緊的五指都在微微顫抖。
可即便如此，他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駭人，冷冷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驚疑不定。
眼前這人，究竟是強弩之末，還是蟄伏待發的猛獸？
鮮血順著了因的衣角滴落，啪嗒啪嗒砸在山石上，他卻仿佛渾然不覺。
他喘著粗氣，胸口那道掌印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血肉翻湧，可他臉上卻沒有半分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為何會選中宋思明？
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更不是什麼天意弄人。
前世，他只是一個送外賣的小人物，猝死在街頭的那個黃昏，所有人都繞道走，只有宋思明跑了過來，拼命按壓他的胸口，試圖救活他。
那個年輕人滿臉是汗，手都在發抖，卻咬著牙不肯放棄。
後來，宋思明抱著他的屍體上了車，想送去醫院——卻在路上出了車禍。
兩個人，都死了。
了因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人影，望向遠處蒼茫的天際。
原來，這就是因果。
他選擇宋思明，不是因為那具肉身有多契合，而是因為他欠他一條命。
他要還。
「呵……」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目光緩緩收回，掃過四周。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六具屍體，有的頭顱碎裂，有的胸口洞穿，有的整條手臂都被撕了下來，鮮血浸透了山石。
這正是他方才搏殺的結果。
但剩下的，還有近二十個人。
這些人將他團團圍住，目光如刀，死死鎖定著他。
足足二十位天人境大能。
他們不敢貿然上前，卻也絕不會退走。
每個人都在等，等他露出破綻，等他力竭倒地的那一刻。
而他……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山風的呼嘯。
「了因！」
許元君從人群中踏前一步，眼中卻滿是復仇的快意。
「你如今空有境界，神通卻已盡失！與我等交手，還敢分神？簡直是找死！」
了因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沒錯。
如今他神通盡失，實力已是大打折扣。
原本北玄雪域積攢的香火之力，是他最後的底牌，是打算拖著所有人一起上路的倚仗。
但事與願違——為了尋找宋思明，他提前用出了那道底牌；
剛剛更是為了將宋思明送回五地世界，將這具身體裡的力量抽空了大半。
此刻的他，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他……好像真的不對勁。」有人壓低聲音說道，目光死死盯著了因那張迅速衰老的面容：「方才那股氣勢，該不會是迴光返照？」
有人低聲道：「他這氣息……不對。」
「不是裝的。」另一人皺眉，「方才那股氣勢爆發之後，他的力量就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般，跌落得極快。」
「抽走？」旁邊一人猛地抬頭，「他把力量用到了別處？」
「用到了哪裡？」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議論聲中，許元君再次踏前一步。
「了因，你若是一直躲在幽冥之地，我等還真拿你沒辦法。可你偏偏要現身，偏偏要往這絕路上走。」
她頓了頓，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如今，我道佛兩脈高手盡數匯聚於此。」
「今日——」
「你活不了了！！！」
了因沒有回應她的叫囂。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活？
他還未離開幽冥之地時，便已對今天這樣的結局做好了準備。
只是……對某些事感到可惜罷了。
他正想著，忽然，一股恐怖的氣勢從極遠處爆發開來，如潮水般席捲而至，轉瞬之間便已逼近！
所有人臉色驟變。
「這氣息——」
「好強！」
「天人境巔峰……不，恐怕還不止！」
眾人紛紛轉頭，望向南方天際。
只見一道流光橫跨天際，速度快到極致，拖著長長的尾焰，自天穹之上直墜而來！
那光芒璀璨奪目，仿佛要將半邊天空都撕裂開來。
「是……是誰？」
「如此氣勢，莫非是沈忘機到了？」
「沈忘機……」
「不對！」有人瞳孔一縮，「這氣息……是佛門功法！」
眾人驚疑不定之際，那道流光已經墜落到了地上。
轟——
地面劇烈震動，碎石飛濺，塵土揚起。
待煙塵散去，一道身影緩緩走出，與了因四目相對。
了因沉默片刻，開口問道：「所以，祖師也是來殺我的？」
來人正是大無相寺三代祖師。
他凝視著了因，良久才緩緩開口：「你來南荒，不也是想殺我的嗎？」
了因默然。
因為對方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