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聞香
次日，陸小曼帶著六幅插畫早早來到了閱微草堂。
這回騎著人力三輪車來的是老馬，到大門口時，他探手下去拉了一下車剎，停住三輪車，對陸小曼說：「小姐，到了。」
陸小曼取出隨身小包，問道：「多少錢？」
「這趟也不用收費了。」老馬卻說。
「又不收費？」陸小曼納悶道。
「不收費！」老馬說。
「需要給九章先生說一聲嗎？」陸小曼問。
老馬擦了擦汗：「用不著了！記在我頭上就行，就當回報回報九爺的恩情。要是沒有九爺，我們這些人也不混不了這麼好，說不定早就餓死在大街上了。」
陸小曼好奇道：「九章先生對你們這麼好？」
老馬說：「實在太好了！這世道，好人不多啊，但九爺卻是一頂一的好人！而且九爺是真正有禮數的人。我老馬是個臭拉車的，干我們這一行經常能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什麼人沒見過！很多沒幾個臭錢的，比九爺還拽！但九爺卻從不對我們有什麼不一樣的眼光！不止我們這些拉車的，他對臭腳巡、煙花女子、擺攤販貨的，都沒有歧視的眼光。」
陸小曼是個富家小姐，並不是很了解這些底層世界，但似乎很多人都夸秦九章，不管是顧維鈞這種總長級別的，還是普通車夫。
而且這種普通人毫無掩飾的肺腑之言，最是真切。
「但你拉這一趟怪不容易的。」陸小曼說。
老馬呵呵笑道：「騎車累啥，有時候就感覺騎著皇帝的御馬一樣！」
老馬也懂得「阿Q勝利法」。
陸小曼又問：「如果你想回報九章先生，那不應該拉他本人？」
老馬說：「九爺不願意讓我們拉他，所以只能拉拉他的友人，而且聽祥子說————額，哈，沒啥！小姐，我繼續上工去了！」
老馬隨即登上三輪車繼續出發了。
如今的老馬不用餓死，他的孫子同樣可以好好活下去，就算他年紀大了點，每個月也能掙差不多20大洋，比以前多了一倍，不僅每天都能吃上飽飯，以後說不定還能攢錢讓孫子上三年初級小學，認了字，以後吃的苦肯定就少了。
總之對他和孫子來說，已經很知足。
更何況這年頭騎人力三輪車還是個挺有面兒的工作。
自行車都沒多少哪，更何況三輪車。
陸小曼不知道老馬想說什麼，轉過身抬起手，發現大門上多了一個門鈴，於是按了一下。
這是秦九章剛找人裝上的。
畢竟他家裡沒有僕人，有時候要是在北房，還真可能聽不到敲門聲。有了門鈴就方便多了，室內直接可以聽到。
幾十秒後，秦九章打開大門，看到門外的陸小曼又換了一身新的淡紫色襖衫，發卡上沒有珍珠，但顏色是紫色的，和襖衫比較搭配。
雖然這時候紫色染料的技術已經被歐洲攻克，但很多歐洲商家還是沒有大規模生產，刻意維持紫色從古羅馬以來的高貴地位，從而可以繼續售賣高價。
所以即便1920年代，紫色還是略顯貴族氣的。
民國女子的審美很在線，早期的襖衫可以做得非常好看淑女，後來的旗袍更是美學新高峰。
陸小曼這身行頭，只有胸前三串參差有序的珍珠項鍊依舊是此前的。
「九章先生，不應該請我進去嗎？」陸小曼笑道。
「小曼小姐，快請進。」秦九章立刻說。
來到屋中，陸小曼又問道：「九章先生不覺得今天小曼有什麼不一樣嗎？」
秦九章眼睛很尖：「是用了那支嬌蘭的點唇膏？」
「答對了！」陸小曼笑著說，然後把幾張畫稿放下，「這幾張畫好了。」
「畫得非常好！」秦九章不用看就知道什麼水準。
陸小曼說：「就是最後一幅不是很好。」
「最後一幅？」
「嗯。」陸小曼頓了頓說，「這個————真的要畫嗎？」
秦九章翻到最後一幅，是木婉清和段譽被親爹段延慶下了陰陽和合散，說什麼必須男女雲雨一番才可解毒的情節————
秦九章笑道：「這個場景還好，反正沒發生什麽。」
心中則想，後面還有馬夫人的嫵媚橋段哪。
秦九章拿出那幾張照片：「已經洗出來了。」
「快給我看看！」陸小曼馬上接了過來。
民國年間，即便是有錢人家，拍照也是比較少有的事情。
「真是好看呢！」
陸小曼對秦九章的照相技術比較滿意。
女孩子嘛，肯定喜歡拍照。
秦九章說：「我在北大的照相館洗出來的，他們成立了一個專門研究攝影的光社，希望選其中的幾張照片參加影展。」
「參加影展？」陸小曼問。
「需要小曼的同意。」
「可以。」
陸小曼並沒有過多猶豫。
她早就是個經常出入聚光燈之下的女孩，不太扭捏。
秦九章笑道：「估計能選為影展上最優秀的作品。」
「因為九章先生拍攝得好！」陸小曼說，「這幾張角度都很不錯！」
秦九章說：「以後換個好點的相機，最好能有個好點的長焦鏡頭，拍人可就更好看了。」
陸小曼其實不是特別懂這些技術上的東西，只覺得能把人拍好看就行，笑道：「很期待吶。」
她又說：「這幾張照片我可以留下嗎？」
秦九章笑道：「我多洗了一份，小曼小姐自然可以拿走一套。」
陸小曼道：「你也留了一套？」
「留個紀念，繼續精進攝影藝術。而且，還得拿去用作影展嘛。」秦九章這個藉口很好。
「好吧。」
陸小曼說，她又看到桌子上的一個溫度計，「華氏溫標？」
秦九章說：「我找了好多家店，只有賣這種華氏溫標的，實在麻煩。」
陸小曼說：「看著是美國產的，當然只能買到華氏溫標。」
秦九章說：「還是習慣攝氏溫標。」
「溫度不錯，」陸小曼說，「正好，今天哪，還有另一件事。
1
「這幾天寫字水平並沒有太多進展。」秦九章首先說。
「不是的，而是，」陸小曼站起身，「要教教你探戈舞。」
「探戈？」
「顧總長說下個月要去上海一起參加一場外國商會組織的活動，而顧總長見你跳舞不錯，並且英文好，還會和洋人溝通，所以務必帶上你。」
秦九章說：「這次又是讓小曼代為通知？」
陸小曼說：「對啊，難道不可以？」
「太可以了！」
秦九章心想，這個顧總長也是個中高人啊。
「我看你這裡有留聲機。」
「甚至還有探戈舞曲。」秦九章說。
「九章先生研究過？」
「僅僅知道點皮毛。」
「那你會跳？」
「不是很會，最多知道————」秦九章微微一笑，「探戈就是趟呀趟著走。」
趙麗蓉的這句經典台詞也把陸小曼逗笑了：「是的，沒什麼難的。」
這些交誼舞，大部分都是女的舞姿難度係數更高，男的動作不太多。
秦九章放上留聲機，舞曲聲悠揚而起，中式庭院裡，與陸小曼翩翩起舞。
陸小曼顯然在聖心學堂學過，姿態很好，秦九章也學得很快。
近在咫尺的陸小曼說：「九章先生，你跳舞天賦很高，下個月的舞會一定會讓洋人刮目相看。」
其實這就是顧維鈞的目的，儘量不能在外國人那裡丟面兒。
秦九章道：「最讓人刮目相看的，當然是舞會上的皇后，——小曼小姐。」
陸小曼輕輕一笑：「九章先生別說笑了。」
笑顏如花，確實令人陶醉。
她噴了很淡的香水，十分好聞，淡雅而高貴。
陸小曼是一朵極其漂亮的富貴花，實話說，誰見了都想擁有、想據為己有。
再活一世，而且還是民國，秦九章不想墨守成規，渣男就渣男吧！
畢竟，哪個男人夢裡不想左擁右抱？
現在夢想可以成真，就不要戳破了。
成年人的世界，當然是全都要！
心裡想著，負罪感早就煙消雲散，手上也摟得更緊了。
時間過得飛快，一首曲子已經結束。
秦九章換了一張黑膠唱片，「這一首是西班牙風格的舞曲。」
只恨自己買得還是不夠多。
陸小曼蓮步輕移，說：「估計下個月赴滬之前，九章先生就能成為非常優秀的舞者。」
秦九章多聰明：「需要小曼小姐多多指導。」
陸小曼低聲道：「那你可要用心學。」
「當然！」
秦九章保證道。
舞曲再次結束，陸小曼看待的時間妄短了，說道：「過幾日小曼再來。
秦九章自然得送盒去。
重新盒到家，秦九章深呼了一口氣，溫柔鄉，真是英雄冢啊————
難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還好秦九章是個穿越者，妄然肯定會像很多其他追求者一樣，徹底敗下陣來。
但秦九章和他們妄一樣。
思緒稍微遊走了一會兒，秦九章拿起一支煙，擦著火柴點燃，猛地吸了一口。
他妄愛吸菸，就算有時候去找魯迅聊天，迅哥遞給自己煙妄得妄接，抽的時候也基本是「跑煙」，也就是煙霧在口腔里丕留一下就吐出來了，妄過肺。
但此時，他硬生生吸了進去。
那種渾濁、嗆人的感覺立馬上了頭。
秦九章感覺整個人精神了妄少。
來勁兒！
拿起鋼筆，繼續寫虬面的《能源與環境》冊。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