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面子
次日，秦九章起床鍛鍊身體時，莊士敦找來了。
「莊師傅。」秦九章道。
「九章先生，」莊士敦拱了拱手，「冒昧打擾，這次來是希望借你的車一用。」
「為了遜帝的大婚？」
「沒錯，」莊士敦說，「內務府想湊上九輛車。皇上有三輛，北洋政府又借了五輛，還缺一輛。」
好吧，這年月的車確實很稀缺。
「可以是可以，」秦九章說，「但似乎現在不流行車隊吧？」
莊士敦說：「皇帝想要辦得隆重一點，本來就要派出接親隊伍，拿汽車試一試。」
「好吧。」秦九章說。
莊士敦拿出一個紅包裹，「這三十元是借車的錢。」
秦九章沒想到自己的車也能被借走當婚車，拿給他鑰匙：「司機你們自己找？」
莊士敦說：「這件事就不勞煩九章先生了。
「那就好。」秦九章說。
他多少知道民國時期滿族婚禮的規矩，和漢人並不一樣，是在晚上迎親。按照禮制，皇后要在凌晨四點入宮，所以迎親隊伍出發更早。
遜帝的大婚最早定在了三月份，並且已經舉行了納采禮，但正好直奉戰爭爆發，婚禮只能擱置。
據說溥儀當時被嚇壞了，執意讓莊士敦帶他去英國公使館避難。並且還想著一旦到了英國公使館，就放棄帝號、特權和民國津貼。
但小朝廷的其他大臣肯定不同意，畢竟只要還有皇帝的尊號，就能繼續領北洋政府的津貼。
後來直系當政，維持了對小朝廷的態度，才又籌備起了大婚。
即便轄區只剩半個紫禁城大小，遜帝的婚禮也搞得很大。
早在十月下旬，他們就重新舉辦了納采禮，當天的隊伍點不倫不類、中西混搭。開頭還是中式的，兩個親王分別騎馬擔任正副使，後面是納采隊伍，抬著采禮，其中有40隻全身染成紅色的綿羊，非常扎眼。
再後面是步軍統領衙門的300人馬隊，另外還有樂隊，但樂隊中竟然用了很多西洋鼓號。
11月29日，先舉行的是冊封淑妃文繡的儀式，並迎文繡入宮。
30日舉行冊封皇后的儀式。
秦九章並不是很關心這件事，更關心的還是自己這個月的收入。
這個月比較喜人。
《萬曆十五年》，發行了7000冊，每冊1.7元，共2380元；
百科讀物《災難與防護》冊，每冊1元，發行了1.5萬冊，共3000元；
《天文》下冊也發行了1.5萬冊，每冊0.7元，共2100元；
然後就是之前的版稅，共4000元。
合計11480元。
數額大的原因主要是新發行的書比較多。
秦九章已經妥妥是個小富翁。
12月1日，溥儀舉行了大婚典禮，確實是京城當天的一件大事，雖然是在夜裡，但迎親隊伍達到了接近3000人，相當壯觀。
12月3日，進行受賀禮。
這一天主要是北洋政府官員、各種社會名流，還有洋人進宮祝賀。
秦九章竟然也收到了請帖。正好訂做了一身帶有燕尾的禮服，派得上用場。
去看看到底怎麼個事。
這天的紫禁城人總算是多了，有點後世遊客紛至沓來的感覺。
但進入紫禁城，還得是從後面的神武門。
人群中，秦九章被顧維鈞叫了過去。
「九章兄弟，原來你也參加？」
「本來沒想參加，但收到了請帖。」秦九章如實道。
「哦？你就是秦九章？」旁邊一人說。
秦九章看過去，說話的是黎元洪。
「黎大總統。」秦九章說。
黎元洪是個民國老好人。
能力很一般，如今卻第二次坐上了總統寶座，號稱法統榮光。
說明黎元洪即便是總統，也沒什麼實權，很多時候說話下面根本就不聽。
不過孫先生倒一直說他是「民國第一偉人」，其實一方面是自謙，一方面也是示好以及鼓勵。
話說回來，黎元洪確實是真的相信共和的一個人，並且是打從心底相信，思想上不守舊。
黎元洪還很相信孫先生的《建國方略》，所以他一向不愛搞房地產之類的投資，都是投資實業，鼓勵民族企業發展。
另外，黎元洪生活非常西式，喜歡各種西式的東西。
他穿著一身禮服，對秦九章說：「很年輕嘛！我聽少川（顧維鈞字）、駿人（顏惠慶字）多次提起過你，還有你的那些書，不少我也都看過。」
「非常榮幸。」秦九章說。
黎元洪道：「少川經常說，有時候他有一些問題也必須參考參考你的意見。」
秦九章謙虛道：「那是顧總長看得起在下。」
顧維鈞說：「九章兄弟對很多問題確實頗有見解。」
黎元洪隨即問道：「九章先生對國內問題怎麼看？」
秦九章說：「直系的步伐肯定會步步緊逼。」
黎元洪沉思片刻：「哎，實在無解！」
他就任總統前還想過裁兵，對於積貧積弱的民國來說，不得不說是個很好的決議，得到了很多人的響應，包括章太炎等人。
但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實現。
至於內閣頑疾、國會問題，他更是沒有解決的手段。
不到一年，黎元洪就會在曹錕賄選之後黯然下台。
路過朝賀的官員時，他們會喊出上了多少賀禮。
秦九章暗暗記下，聽著心驚。
黎元洪送的是4件琺瑯器，2件綢緞，還有一副對聯。
前總統徐世昌送了2萬元；
馮玉祥送了一柄白玉大喜如意：
張勳、張作霖、吉林總督、黑龍江總督啥的也都送了1萬元，另有禮品若干。
其他各省督軍不少也都送了賀禮。
自封「文聖」的康有為送了1000元和磨色玉屏、金屏，以及據說拿破崙婚禮時用的硝石蝶。
遺老們更是傾家蕩產一般地送賀禮，各種家傳寶貝都拿出來了。
他們要是知道很多東西溥儀看都沒看過一眼，不知作何感想————
北洋的官員，賀禮單子上寫的一般是「XXX呈進」「XXX恭進」，但遺老們就是清一色的「跪進」。
總計算下來，薄儀收到的賀禮差不多有100多萬。
而大婚的花費，應該在30萬元這個級別，對沒啥收入來源的小朝廷來說，實屬鋪張浪費了。
完全就是在硬撐面子。
而就是因為這個虛偽的面子，讓很多遺老感覺咱大清似乎又行了，這兩天腰杆都直了一點。
朝賀的官員看到秦九章後，在單子上卻沒有找到他送的賀禮。
秦九章笑道：「沒有就對了。
，說完就繼續走了進去。
他才懶得送賀禮！
隨後來的還有各國的外交人員。
大家在養心殿見到了溥儀。
溥儀用英文念了一段謝辭：「今天在這裡，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高貴客人，朕感到不勝榮幸。謝謝諸位光臨，並祝諸位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秦九章帶著相機，拍了幾張照片。這些照片有些歷史意義。
不過男賓還是無法見到皇后，有些可惜。
隨後，眾人就從神武門出了紫禁城。
出來後，秦九章對顧維鈞說：「聽小曼說，總長要叫著我這個月去趟上海？」
顧維鈞道：「我怕親自叫你不答應，就委託小曼了。
「怎麼會！」秦九章笑道，「小曼說是參加一場外國人的商會？」
「對的，」顧維鈞說，「我能感覺得出，你很擅長和外國人打交道，最關鍵的是，面對外國人時，你有一種我非常欣賞的不卑不亢之感，這一點實在太難得。」
這確實是真的，作為穿越者，不可能像民國時期的人一樣把洋人奉若神明。
顧維鈞接著說：「而且你似乎也懂點關稅之類的外貿問題，這方面人才太少。所以，九章兄弟，我十分希望你去。」
人家話都說這份上了，而且只是些經濟商業上的事情罷了，秦九章爽快道：「沒有問題！」
顧維鈞則問道：「是我的面子，還是小曼的面子？」
秦九章樂道：「都有！」
顧維鈞哈哈大笑：「還是九章兄弟會說話，滴水不漏！」
「不過面對這些西洋的商業人士，有時比外交人士更麻煩。」秦九章說。
「的確如此。」顧維鈞點頭道。
「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左右歐美的外交政策。」秦九章說。
「哎！」顧維鈞嘆了口氣，「誰說不是！西洋各國對在上海的貿易人員都很重視，基本代表了他們本國的意志和利益。而且商業人員相比外交人員更加靈活方便，滲透能力強得多，非常難以對付。」
秦九章問道：「上海的本地商會怎麼樣？」
顧維鈞說：「只能說這幾年有所發展，但面對西洋商會，實力還是差了太多，只能盡力自保。」
「我曉得了，」秦九章說，「出發前，請顧總長提前告知在下。」
顧維鈞道：「提前謝過。」
民國時期的民族工商業實在太不容易，基本就是在夾縫裡生存，不僅有歐美企業的強勢打壓，還要面對各種貪官污吏的敲骨吸髓。
在民國經商，沒有個官場裡的大靠山，基本就是竹籃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