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究竟有幾斤幾兩，方子期還是很清楚的。
他去了揚州府，能讓他義父霍雲庭聽自己的就不錯了。
至於龍騎禁軍和左騎軍，斷無可能的。
不仇視自己就不錯了。
「子期啊子期，你還是小覷了你的魅力啊。」
「要我說，你這路子就走錯了。」
「不如直接進入軍中，然後整編各軍。」
「軍權在握，誰與爭鋒？」
「到時候真要是君者不慈，我帶頭，復刻個陳橋兵變也不是不行。」
宋觀瀾咧嘴笑道。
方子期搖了搖頭，對於他這位師兄，他現在算是認識了。
反正不倒反天罡一下，總感覺不舒服。
好在方子期現如今早就習慣了。
既如此，倒反天罡那就倒反天罡吧。
「主公！」
「我們抓了一個探子。」
「他說是您的舊識。」
荊無悔走進來道。
「我的舊識？」
方子期微微一愣，隨即讓荊無悔將人帶進來。
然後方子期就看到了一個乞丐。
渾身上下破衣爛衫的，頭髮也是亂糟糟的。
身形瘦削……
「大哥！」
乞丐突然吼了一嗓子，將方子期嚇了一跳。
「大膽！」
荊無悔拔出佩劍，對準了乞丐。
「大哥！」
「你不認識我了嗎？」
「我是允昭啊！」
「嗚嗚嗚！」
乞丐突然嚎啕大哭起來，然後儘可能地將披散開的頭髮撥弄到一旁去，此刻雙目都跟著赤紅起來。
方子期張了張嘴，此刻整個人都懵了。
「無悔。」
「退下。」
方子期走到乞丐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眼，方才認出。
「還真是你小子……」
「你小子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你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方子期嘴角跟著抽了抽，此刻有一種無言以對感。
「大哥。」
「慘啊！」
「我這一路上……」
「要飯要過來的。」
「差點沒餓死在半道上。」
「大哥，我還沒吃飯，能不能給我弄點吃的。」
「大哥……」
柳允昭淚眼婆娑道。
此刻看到桌上擺放的糕點，也不管不顧的，直接衝上去就大口朵頤起來。
因吃得急了，當即就噎著了。
「快喝點水。」
「慢些吃。」
「沒人同你搶。」
方子期倒了一杯水遞送過去，此刻看著柳允昭這個樣子，也有些於心不忍。
雖然他們同歲，但是因為方子期大月份，所以柳允昭一直將自己當成大哥看的。
方子期也認了這個弟弟。
現在看到自家弟弟搞成了乞丐模樣，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嗝……嗝……」
「呼……」
「大哥。」
「你不知道，當乞丐也有竅門的。」
「但凡吃得慢一點，東西就被別的乞丐吃光了。」
「都說南方富庶，我看也就那樣。」
「哪哪的乞丐都多。」
「哎……」
「這但凡要是鬧個災什麼的，恐怕當場就要易子而食了。」
「大哥，百姓們太苦了啊！」
「這麼一對比，我才知道我之前過得都是什麼神仙日子。」
「每日都有肉吃，實在是太幸福了。」
「呼……」
「大哥……」
「還有糕點嗎？」
「這點也不夠吃的啊。」
柳允昭拍了拍乾癟的肚子，隨即一臉期待道。
「你是餓得太久了，一下子不能進食太多，撐壞了肚子就不好了。」
「我讓後廚給你熬點粥，先穩一穩。」
「等明日，我帶你去喝酒吃肉。」
「允昭。」
「你怎麼突然到都勻府來了？」
「老師知道嗎？」
「你又怎麼淪落成乞丐的？」
方子期此刻一個頭十個大，這一個個的，就沒一個省心的。
腦殼都跟著嗡嗡的。
實在有些支撐不住。
「咳……」
「我在家待得太憋悶了，我爹只知道讓我讀書。」
「大哥你也知道，我一直對讀書就沒什麼興趣。」
「想著大哥你在都勻府組建了軍隊，我就投奔過來了。」
「出來的時候我也帶足了盤纏的。」
「誰知道半道上睡客棧的時候，被賊人給偷走了。」
「哎！」
「我只能一路乞討過來了。」
「這一路上，我算是嘗遍了酸甜苦辣了。」
「突然感覺讀書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同餓肚子和與狗爭事比起來，讀書真的是一件令人十分愉悅的事情了。」
「大哥。」
「等我以後有機會當官的話，我第一件事就是讓百姓們都吃飽肚子。」
「讓我治下再無乞丐。」
「哎！」
「若是有這麼個太平年景就好了。」
「京城裡的那些大人們，也不知道在折騰些什麼。」
「他們若是真的精力旺盛，好好照顧一下百姓不好嗎？」
「整日就知道折騰那些有的沒的。」
「搞來搞去，什麼都不是。」
柳允昭突然有感而發道。
這一路當乞丐的經歷，確實助力他成長了不少。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柳允昭，此刻不由得默默頷首。
「你能這麼想，這很好。」
「我這就去信一封給老師，讓老師莫要著急。」
「你且在都勻府休養幾日，回頭我派人將你送回應天府。」
「你就這麼拋出來，老師定是著急萬分。」
「你啊你，還是太衝動了。」
方子期嘆了口氣道。
「別啊大哥，別送我回去啊。」
「我好不容易乞討過來的，你現在就讓我走，我這苦不是白吃了？」
「放心大哥，我離開家之前，已經留下信了。」
「不過我只說來找我舅舅。」
「大哥，我是真想在你的軍中歷練歷練。」
「大哥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有一個將軍夢。」
「大哥你不讓我嘗試一下，我這輩子都不會甘心的。」
「大哥！」
「求求你了！」
「別送我走……」
「我真不想回去。」
「反正你要是送我回去，我到時候還要偷跑回來。」
「大哥你就忍心讓我再乞討一路嗎？」
柳允昭可憐巴巴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此刻額頭上黑線纏繞。
當下是真沒法了。
這小子…是真軟硬不吃啊。
完全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等老師回信再說。」
「老師回信之前。」
「你好生待在此地，莫要隨便亂動。」
方子期黑著臉道。
「是是是！」
「我不動！」
「大哥放心！我最乖巧了。」
柳允昭連連點頭，當即樂呵開了。
只要能留下來就成。
其他的不重要。
「滿倉！」
「你給允昭安排一間屋子。」
「今天別讓吃太多大魚大肉。」
方子期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