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他目光狹隘也罷,說他沒有格局也好。
自始至終,他都是唯利主義者。
「師兄。」
「按照我的規劃…要不了十年。」
「當然了。」
「若是真的能夠徹底蕩平倭寇,那就算是用十年二十年的光陰又如何?」
「師兄,將倭寇…亡族滅種,福澤的不僅僅是我們這一代,而是我們的子子孫孫和千秋萬代。」
「還是回到那個話題……」
「倭寇本土……還有大量的金銀礦山等著我們去挖掘。」
「這些亦是發展勢力、豢養軍隊之關鍵。」
「總而言之,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倭寇都必須要滅,必須要殺,必須要占……」
「師兄啊。」
「你就堅定地按照這個思維來就好了。」
「呼……」
「也不知道揚州府那邊的局勢如何了……」
「大順同大梁再興戰火……」
「大順的上萬戰俘…怎麼就突然造反,被鎮北軍全殺了呢?」
「師兄啊。」
「你覺得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這是有人刻意為之,想要挑起兩國戰火啊。」
「順便,再針對一下鎮北軍。」
「這一次…他們說不得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大順雖然去年經歷了同叛軍和韃子的作戰,但畢竟是打贏了。」
「民力國力雖然因打仗削弱了一些,但是士氣正旺……」
「大梁這邊雖然沒有韃子襲擾,但是去年打揚州府,自身傷亡也是很慘重的。」
「現在不想著加強揚州府的防禦,將這好不容易攻克的城池拿下,反倒是想著逼迫大順開戰……」
「這一戰下來,剛奪取的揚州府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亂世,是真亂世啊。」
「師兄啊。」
「咱們退去福省也好。」
「正好規避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戰亂。」
「這些亂七八糟的戰亂,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呢……」
「咱們啊,就集中注意力殺倭寇就好了。」
「等穩定了大後方,將來咱們說不得還是抵禦大順前線的主力軍呢。」
「我那位同窗…還是有些實力的。」
「若是太平世道,他這一生,也就如此混混沌沌下去了,甚至可能晚年連一處安身之所都沒有。」
「但是在亂世,他倒是有機會能一展身手了。」
「所以啊……」
「人這命,很多時候真的是天註定的。」
「天註定的很多東西,你想改……也改不了。」
方子期嘆了口氣,此刻感受極深。
一時間,目光略顯渙散。
大軍繼續朝著福省奔赴……
這個時候。
平寇軍麾下天杭中衛衛指揮使裘建義來到方子期面前。
當即跪伏於地。
「主公!」
「若是朝廷怪罪獵殺濮陽郡王之事,請主公將我推出去頂罪!」
「我親眼看到箭矢穿透了蕭明翰的身體。」
「能報了我夫人之仇,此生已無憾!」
「只希望主公能將我一雙兒女…收下。」
「我那兒子裘仁,還算有些勇猛,可為主公親衛,為主公擋刀。」
「我那女兒裘曦,雖不算國色天香,但勝在年輕,主公如若不嫌棄,可將其收為侍女。」
「如此,屬下當再無遺憾!」
咚咚咚!
裘建義不停地磕頭,臉上露出堅定神色。
方子期默然。
這傢伙已有求死之心。
「蕭明翰畜生不如,他本就該死,現在你殺了他,不過就是在替天行道,朝廷為什麼要拿你治罪呢?」
「建義,你就安穩待著吧。」
「朝廷若是想要治罪於你,就先治罪於我。」
「至於你兒子裘仁……確實是個勇武之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就先到我的親衛隊來吧。」
「等他好好歷練一番,將來的成就定然不比你這個當爹的差。」
「至於你女兒……那也是千金之軀,當侍女這等事,就莫要再說了。」
「你幫我將天杭中衛、天杭左衛和天杭右衛好好帶著。」
「最起碼,不能讓他們造反啊。」
「我的意思,你應當明白吧?」
「到了福省,這三個衛的兵力是有大用的。」
「我用得著你的地方還多著呢!」
「所以你也別總是叫喚著死啊生的。」
「這條人生路,還長著呢!」
「什麼死生的…儘是扯淡之言。」
方子期衝上前,將裘建義扶起來道。
凡事,都是要講究個規矩的,無規矩不成方圓。
這也是方子期一直以來都慎重的事情。
「主公……」
「屬下怕給您帶來麻煩……」
「那屬下就真的萬死難辭其咎了。」
「畢竟…蕭明翰是晉王長子,不找個人頂嘴,上面那些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
「主公能讓屬下親手報仇,屬下已經心滿意足了。」
「屬下這條命…現在也賺夠了……」
「主公……」
裘建義含著淚道。
「你看你,又說這些……」
「我說過了。」
「你做的替天行道的事情,除了你自己,沒人能審判你。」
「若是晉王或者太后真要怪罪,也是先怪罪我。」
「除非他們將我方子期的腦袋給砍了,否則無論如何也輪不上你裘建義。」
「起來吧。」
「好好帶兵!」
「你若真想報答我,等去了福省,就多殺幾個倭寇來報答!」
方子期風輕雲淡道。
咚!
咚咚咚!
持續磕頭。
裘建義雙目含淚。
「主公大恩……」
「屬下沒齒難忘!」
「此生……」
「屬下這條命就是主公的。」
「主公想什麼時候取走,就什麼時候取走!」
「屬下絕無怨言!」
「這幾日,屬下經歷了人生最悲痛的事情,夫人離世。」
「這幾日,屬下也經歷了人生最幸運的事情,遇到了主公!」
「此生我裘建義若是背叛主公,當九族死絕,九族永世不到超生!」
裘建義開始大發毒誓……
在這個鬼神論的時代,誓言還是很有約束力的。
至少表明在此刻裘建義對方子期的忠誠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方子期咧嘴笑了笑。
他就喜歡死忠分子。
用起來安心。
……
應天府。
興慶宮。
「承嗣來了。」
「你看看你那學生……」
「走到哪都不消停!」
「才出去多久啊,就將天杭府的衛所軍隊給一鍋端了,逼得浙省都司的都指揮使望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