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的柳承嗣搖了搖頭。
此刻也沒多說什麼。
人家都來驅逐自己了,那他還能說什麼呢?自然也只能選擇走開了。
反正已經這樣了。
該說該勸的,都說過了。
柳承嗣轉過身,心中深深一嘆。
「子期同太后之間的矛盾,恐怕是解不開了。」
「太后相中了廣省的兵權。」
「但是現在的廣省,才多少軍隊?這般飢不擇食,當真有必要嗎?」
「至於子期……」
「現如今就是脫韁的野馬啊。」
「脫韁的野馬一旦奔騰起來,是無人可以匹敵的。」
「子期啊子期。」
「亦不知你究竟能做到何等成就……」
「為師也只能嘗試著多活幾年,看看你的精彩成就。」
「此生…也就這個盼頭了。」
柳承嗣忍不住輕聲呢喃,臉上露出釋懷的笑容。
人這一生,其實很簡單。
有個活著的念頭其實就很好。
若是能有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那這輩子其實也就足夠了。
甚至是…欣然嚮往之。
此生唯願,其實也就那些東西。
柳承嗣走出興慶宮,第一時間就看到老邁的首輔高廷鶴朝著這邊走來。
「高大人。」
「柳大人,好巧啊。」
兩人寒暄了幾句,卻也沒多說什麼,點頭之交後,各自離開。
柳承嗣明白。
自己在太后趙玉昀那邊,其實已經沒什麼分量了。
反倒是這高廷鶴的話,他能聽得進去。
好事嗎?
不見得。
壞事也不見得。
至少現在的高廷鶴失去了鎮北軍的依仗之後,確實消停了不少。
或許他也是真心希望皇室能夠復甦,這樣他的首輔之權才能得到兌現。
「破破爛爛的大梁……」
「亦不知,何日才能大變樣啊。」
「又或者,自此就這樣了?」
「說不清道不明。」
「那不如,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了。」
「這樣或許更好一些?」
「坐看雲捲雲舒。」
「看看大梁,最終會走向何方吧。」
柳承嗣的腳步愈發踏實,只是心中總是想著他的愛徒。
……
興慶宮內。
首輔高廷鶴行了個大禮。
「高愛卿快快請起。」
「高愛卿,今日有一件大喜事。」
太后趙玉昀此刻就像是獲得了最喜歡糖果的小女孩般,神采飛揚。
「娘娘,是廣省巡撫趙太茗的投靠嗎?」
高廷鶴一語中的。
「嗯?」
「高愛卿果真神機妙算!」
「的確是此事。」
「自此之後,廣省將脫離晉王的掌控,徹底歸屬於我們。」
「我們有自己的軍隊了。」
「以廣省為跳板,我們可以不斷地擴充軍隊。」
「加上皇室錢財相助,又有廣省的地盤。」
「我們想要訓練出一支十萬人的軍隊不在話下。」
「如此良機,若是把握住了,皇室將能夠涅槃重生。」
「高愛卿,你我一直期盼之事,終究有了結果了。」
「高愛卿。」
「本宮此刻很是激動。」
「或許,這就是大梁國運在復甦的表現。」
「大梁,終究會走向下一次中興!」
太后趙玉昀此刻美眸中滿是澎湃和興奮。
也不知她是特地用此事來麻痹自己,亦或者她腦子不夠用,就覺得這件事是天大的好事。
至於老狐狸高廷鶴,此刻一眼就看出了這裡面的問題。
所謂的投靠,只是被逼無奈下的選擇罷了。
「娘娘。」
這個趙太茗自己得罪了方子期,害怕被清算,所以投效過來。「
「但是這種投靠註定是不長遠的,沒有力度的。」
「這樣的牆頭草,隨時都有可能倒戈。」
「再者說,廣省最精銳的一部分士兵早就被送到左騎軍中去了。」
「剩下的那些廣省衛所兵也被平倭軍殲滅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點軍隊,無濟於事啊。」
「而且趙太茗這個人,老臣實在覺得他沒有什麼可信之意!」
「娘娘若是想要掌控廣省,依託廣省的財力物力去訓練軍隊。」
「那麼就必須要架空趙太茗的權利。」
「必須要保證廣省軍隊的高層都是我們的人。」
「這樣才更有意義。」
「否則……」
「我們就算是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和銀子去助力廣省練兵,最終也不知道便宜了誰。」
「娘娘,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一切都是不可信,唯有將兵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的。」
「只是娘娘麾下,有這樣的人才能夠掌控廣省嗎?」
「這樣的人,既不能被廣省腐蝕,還要確保對皇室的忠誠。」
「而且自身還要有威望,有能力,能夠震懾得住廣省的兵將。」
「這麼多條件疊加在一起,那可就太難了。」
「地獄難度……」
「哎……」
高廷鶴嘆了口氣。
不是他悲觀,而是在這件事情上,本質就是這樣的。
所謂的投靠,也只是權宜之計。
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
兵權沒把握住,反倒是送出去大量的銀錢……
到時候氣急敗壞的可就是你了。
這點腦子,總歸還是要的。
不然真完了。
「高愛卿……你能舉薦人才嗎?」
太后趙玉昀將目光聚焦到高廷鶴身上,希望高廷鶴能夠給點力。
高廷鶴囁嚅著嘴唇,此刻著實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了。
一時間,眼前一黑……
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娘娘,屬下是真找不到這樣的人了。」
「娘娘是有打算了?」
高廷鶴抬起頭道。
「柳承嗣如何?」
「我屬意讓柳承嗣去廣省擔任布政使。」
「讓他慢慢地掌控廣省全境。」
「之後…整個廣省的兵力必能為我所用。」
「雖說本宮之前對他頗有怨言。」
「然本宮對他的忠心還是很有信心的。」
「他不會背叛皇室,不會背叛大梁。」
「這樣的人,才能放心地用。」
「余者,都是靠不住的。」
「因此……」
「我做此打算。」
「高愛卿,你覺如何?」
「若是高廷鶴去了廣省擔任布政使,方子期的平倭軍自然不可能繼續攻打廣省了。」
「一舉兩得。」
太后趙玉昀眉毛一挑,呼吸聲顯得有些急促。
此刻莫名地感到有些欣喜莫名。
首輔高廷鶴忍不住皺起眉頭,開始深度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