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請君入甕
期待良久的對手出現，蕭凌塵卻沒表現出興奮。
看著面前強勢控場的年輕人，蕭凌塵的脊背，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原本隨意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因用力而隱隱泛白。
當目光與林夜平靜的視線甫一接觸，就像被燙到般迅速滑開，轉而死死盯著地面某處無形的點。
就連蕭凌塵自己都沒法發覺，自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那是一個吞咽的動作，他試圖通過壓下喉嚨里莫名湧上的乾澀，來緩解自己的侷促。
蕭凌塵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淺了些。
胸口莫名有些發悶，仿佛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而沉重。
我這輩子，都沒辦法超越他..
蕭凌塵的腦海，被這個念頭瘋狂席捲，先前那一幕幕違反常理的情景不斷閃回，每一個細節都在碾壓他過往的認知，碾壓他近期的努力。
他所恐懼的東西，不得不屈服的強勢，在林夜面前，竟如同紙糊的玩具般不堪一擊。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冰冷而現實，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隱晦的比較、暗自的較勁，此刻顯得多麼可笑，甚至有些可悲。
那不是差距，那是天塹，是雲泥之別。
挑戰林夜？他連想像那個畫面，都感到一陣荒謬的心悸。
一旁的夏憐雪，反應則更為細膩，也更難以掩飾。
她的肩膀瑟縮在一起，像是被無形的寒風吹拂。
交疊放在身前的手指無意識地互相絞緊，指尖微微陷入手背的皮膚，透出些許用力過度的蒼白。
當林夜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時，她的眼睫快速顫動了幾下，最終垂落下去，盯著自己繡著淡雅紋樣的戰鬥褲，仿佛那上面突然開出了極其複雜難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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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有些發熱，卻不是羞澀，而是一種被無形光芒灼照、無所遁形的窘迫與自慚。
我竟然————還曾以為能看清他的深淺，試圖打敗他？我真太可笑。
夏憐雪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波瀾驟起，久久難以平息。
那不僅僅是力量或技巧的懸殊，而是一種本質上的、境界上的截然不同。林夜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澄澈無比又深不可測的鏡子，照出了她和蕭凌塵所有的稚嫩、局限和微不足道。
她以往引以為傲的觀察、分析和理解能力，在林夜展現的「真實」面前，脆弱得如同晨曦下的露珠稍縱即逝。
不是同一個層次————這個認知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心底最後一絲殘留的、或許連自己都未曾明確承認的僥倖或比較之心。
兩人都沒有說話，現場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這寂靜並非安寧，而是充斥著被震撼後的餘波、認知顛覆後的茫然，以及深刻意識到自身渺小後的無措。
就連月靈高校的新生，都不敢大聲喘氣，生怕林夜惱怒之下，直接淘汰自家領隊。
「看你們，沒有同我作對的意思，既如此，那便由我下達最新的決策，怎麼樣。」
「那些沒有露面的高校，我已經會過他們了，也淘汰了一部分人，他們手上有大量的資源，若正面硬拼的話，只怕要出意外，這樣吧，你們呢，就跟著我龍隱混，我帶你們淘汰那些沒露面的學院，帶你們沖排名，你們覺得怎麼樣？」
林夜的話說的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在月靈高校等一眾新生糾結之際，被控制的李慕靈率先開了口。
「林夜同學，我們月靈高校，會全力配合你的。」
林夜嘴角浮現了一抹笑容，看著面前姑娘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欣賞。
怪不得這女孩能讓其他高校的新生那麼心甘情願的跟著她，合著是足夠聰明，而林夜，最喜歡和聰明的人打交道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燕京趙家大堂，一群趙家元老在誇讚著林夜的強勢：
林夜，他不光是大夏武科狀元那麼簡單，他身上所散發的氣質，是一種君臨天下的強者之氣。
想讓實力變成最鋒銳的武器，頂在敵人的喉嚨上，讓敵人乖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可沒那麼容易。
而林夜偏偏做到了。
好像他只需要往那一站，億萬生靈就會自動俯首稱臣一般。
「家主啊，你的這次決定，真是明智啊，林夜這般天才的年輕人，我們怎麼就沒發現呢，感覺停步不前數十年的趙家，要有大進步了，就是不知道這林夜少爺，什麼時候跟小姐完婚......正式成為我趙家的人。」
「哎，三叔，我記得林夜剛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林夜這年輕人不過徒有虛名，配不上小姐，你這變臉的速度，還真是快啊。」
「你個小兔崽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接你三叔公的話，你看我不打死你。」
「家主，老朽最近從南宮家那得到了一枚特殊的火靈丹，本打算給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服用的，但看看林家少爺這潛質，算了，我覺得好馬配好鞍，我那不成器的小子他不配。」
「嗯？帝京南宮家的東西啊，那可是好東西，話說火靈丹對咱們源晶篆刻師來說不是至寶嗎，你留著給趙凱用吧。」
果然，是金子，到哪都會發光的。
趙家對林夜的態度，已經徹底完成了轉變。
在所有人都為林夜所展現出的實力而感到自豪時，大家都忽略了此刻的趙狄，正在嘟著嘴。
她滿臉不高興的盯著李慕靈的臉，嘴裡小聲的嘀咕道：該死的狐狸精..
寧海省軍部政治處。
禹辰光倍感無奈。
本來呢，寧海省軍部的高層們都在激烈討論，李慕靈這丫頭能帶著兩百多名新生干出什麼翻天覆地的大事時，沒想到林夜的出現，給他們的猜測，強行給打斷了。
特別是禹辰光。
好容易看到一個適合當指揮的好苗子，沒想到這好苗子轉眼就被林夜給拿捏了。
「這小子，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風頭都讓這小子給出了，這是一點都不給人留髮揮的空間啊。」
禹辰光雖在吐槽，語氣里卻完全藏匿不住對林夜的欣賞。
其餘的高層也頗為無奈。
李慕靈這丫頭，可謂是驚才絕艷，竟然蕭凌塵和夏憐雪都低了頭，本以為她真能帶月靈高校干出一件大事的，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
「嗯，好的，老大，我正有這個意思，我倒是想看看，那年輕人的極限到底在哪，究竟是帶著哪兩百多號人去白白送人頭，還是真有本事。」
「放心，老大，加快節奏。」
金明程接了個電話。
不一會，他便喊來了主辦方的工程師，隨後耳語了一陣。
工程師點了點頭，隨後就進入風靈山群的控制中心，忙活了起來。
林夜拿出了自己快速搜索出的大量資源，幫著隊友恢復了狀態。
當然，也給了蕭凌塵和夏憐雪五十枚【風之靈晶】。
兩人一開始是打算拒絕的。
不管怎麼說，背刺龍隱是他們的不對。
但林夜根本就不在乎這麼多。
他所在乎的是己方有實力的隊員，能否將自己真正的實力，在最終的決戰里發揮出來。
正說著呢，大聯合的安全區範圍，開始快速縮小了起來。
且能夠淘汰新生的邊界線正迅速朝著林夜等人所在的方向縮去，將林夜一眾兩百多人往相反的方向趕去。
這不尋常的縮圈速度，讓林夜大致猜到了些緣由。
能落腳的山體已然不多。
林夜帶著隊伍，朝著安全區的中心山群，快速進發。
早點到達安全地帶，就能儘可能多的，收集些【風之靈晶】以提升戰力。
只可惜，行蹤還是暴露了。
信息屏蔽裝置，沒辦法覆蓋整支隊伍。
當隊伍里的新生脫離了信息屏蔽的範圍之後，立馬就顯示在了地圖上。
顯示的信息，是月靈高校的新生，與龍隱帝京大，沒有任何關係，但司馬玄還是通過這一信息，判斷出了這乃是林夜的隊伍。
排名第十二的「天樞學府」領隊司馬玄，以沉穩多謀、在陣法一道上的精深造詣，被推舉為這支聯合新生軍的總指揮。
此刻的他，正立於三山之中最為險峻的「鎖雲峰」頂，通過【全地圖透視晶石】，俯瞰著因安全區急速收縮而被迫向此方向移動的林夜等人。
鎖雲峰，位於安全區決賽圈的中心點。
除去鎖雲峰之外，此處還有其他的山峰。
只不過，這些山峰上的資源，早已被司馬玄帶人搜刮乾淨。
山體上，也被布置了許多【風神之陣】。
排名不上不下的這些高校，學生成員不少。
將他們悉數聚集在一塊，擠在一座山體上，不僅沒辦法發揮出全部實力，反而會限制整體實力的發揮。
於是乎，司馬玄分別將這支龐大的隊伍，安置在了鎮岳和棲霞以及他所在的鎖雲峰之上。
三山呈「品」字形分布，彼此相隔不過數里，山勢陡峭，雲霧終年繚繞，其間怪石如林，天然便是一處易守難攻的絕地。
司馬玄並未將所有兵力平均分配，而是依據各校排名與人數，進行了精密部署：天樞學府一百二十人主守鎖雲峰，並負責中樞調控；排名十三的「滄瀾學院」一百三十人鎮守鎮岳峰；排名十五的「百戰門」一百五十人扼守棲霞峰。
其餘新生，平均分配給三峰。
八所高校，以CR手環構築特殊的信號頻道，確保指令通達，相互呼應。
在司馬玄的統一調度下，超過四百名新生中，所有擁有風屬性武道靈性，感知或擅長陣法布置的人，被集中起來，以三山的地脈節點和天然風道為基礎，作為了高校聯合的主攻力量。
他們耗費了大量預先搜集到的【風之靈晶】，布下了一座規模浩大的複合型【風神陣法】。
此陣並非單一陣法，而是由數十個中小型【風神陣法】勾連嵌套而成。
這龐大的陣法，隱於山嵐霧氣之中，一旦全面激發，可在三山範圍內形成狂暴的罡風亂流，不僅能極大限制闖入者的行動與感知，更能凝聚風刃進行無差別攻擊，威力足以在短時間內耗盡尋常新生的護體罡煞，甚至直接造成「淘汰」。
然而，司馬玄心中自有傲氣。
他觀摩過林夜之前戰鬥的影像，承認林夜個人實力堪稱恐怖，但也認為林夜之前的勝利，多少有對手分散、各自為戰的因素。
如今，他手握上千餘名訓練有素、聽從號令的新生，又占據地利，布下天羅地網，若是一開始就依靠陣法之利將林夜等人困殺，未免勝之不武，也顯不出他司馬玄的手段。
他要的，是一場堂堂正正、足以載入此次大聯合歷史的圍殲戰，要讓所有人看到，在絕對的人數優勢與精心策劃的戰術面前，個人的勇武終有極限。
「傳令下去，」司馬玄的聲音通過特殊通訊頻道，清晰地在三峰核心指揮者耳中響起。
「各峰在感知到或者捕捉到林夜等人行蹤的時候，儘可能保持靜默，隱匿陣法波動。
按原定計劃，引導邊界」收縮，將林夜部緩緩驅入三山之間的伏龍谷」。」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提前啟動【風神陣】主陣。我要讓他們自己走進來，等到他們深入谷地，發現退路已斷，四周皆是我方之人之時，再看那林夜，是否還能保持那份從容。」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鷹隼，補充道：「告訴所有人，我們的對手是能輕易擊敗李慕靈聯合隊伍的人，任何輕敵懈怠，都可能葬送大好局面。我們要贏，就要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觀戰者心服口服。」
隨著他的命令，三座山峰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靜，只有山風穿過石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而在山峰之間，那片被命名為「伏龍谷」的低矮山體，雲霧似乎更加濃重了幾分，隱隱有不易察覺的風屬性紋路在霧氣中一閃而逝，如同潛伏的巨獸，正悄然張開它的獠牙，等待著獵物踏入最後的陷阱。
安全區邊界的藍光幕牆，正以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穩定而不可抗拒地向著鎖雲、鎮岳、棲霞三山的方向推進，壓縮著林夜及其麾下兩百餘人的活動空間。
他們，正被一股無形的大勢，推向那片雲霧繚繞、殺機暗藏的山巒。
林夜突然意識到，自己今日的表現，似是太過顯眼。
以至於讓主辦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但這，影響不大。
林夜位於隊伍前方，催動著機械外骨骼，帶著隊伍快速朝著安全區域進發。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逐漸被霧氣吞噬的山谷輪廓，心裡湧現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身後的新生們，大多通過【風之靈晶】恢復了狀態，但面對這明顯異常的「驅趕」安全區，心裡隱隱泛起了不安。
主辦方這是腦子進水了？
前方的山巒，死寂中透著危險的味道，越是靠近，就越讓人感到不安。
蕭凌塵與夏憐雪站在林夜身後，心中滋味複雜。
他們知道，林夜不計前嫌帶著他們繼續前行，並不是因為欣賞他們。
而是因為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林夜，你覺不覺得，這縮圈速度以及範圍太詭異了，簡直像是有人拿著鞭子在後面趕我們。」
東方震忍不住低聲說道。
邊說，目光還邊警惕地環視著周圍愈發險峻的地形。
林夜微微頷首，並未直接回答。
【超聲波感知】隨時在發動。
聲波如同最忠實的斥候，穿透濃霧，掠過嶙峋怪石，深入前方山谷，將捕捉到的一切信息反饋回林夜的腦海。
人數————方————能量脈·————
在隊伍行進的過程中，林夜的感知就幾乎遍布了整個決賽圈。
不是簡直像。
是主辦方刻意而為之，目的就是想看雙方交戰。
林夜前方那三座品字形山峰，不光是簡單的自然造物。
鎖雲、鎮岳、棲霞三峰之上，密密麻麻代表著生命源能的光點如同繁星般分布，各自占據要衝，彼此間有規律的能量波動隱隱相連，構成一個嚴密的三角防禦體系。
幾乎所有的【風之靈晶】被提前清掃一空。
更讓林夜目光微凝的是，在那山谷的地面之下，山體之中，甚至流動的霧氣之內，無數細微卻精妙的風屬性能量紋路交織纏繞，構成一個龐大而複雜的複合型陣法網絡。
這陣法引而不發，能量流轉晦澀，若非他的感知力足夠特殊且敏銳，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尚未露面的高校，給林夜準備的「大禮」
—一個足以困殺數百人的巨型陷阱。
只是林夜不吃一丁點的壓力不說。
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玩味。
「你預感的沒錯，前面是個請君入甕的局。」
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得讓身旁的東方震和余寒衣都感到有些詫異。
「三山聯防，陣法埋伏，資源清空，逼我們入谷————標準的圍殲戰術。指揮的人，有點意思。」
他並未立刻下令轉向或強攻，反而抬手示意隊伍暫停前進。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林夜獨自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高地，再次「望」向那片雲霧山谷。
這一次，他的感知更加集中，如同精密的手術刀，開始剖析那複合陣法的關鍵節點與能量流轉的薄弱之處，同時，三山上人員分布的細節、彼此聯絡的隱約波動，也逐一在他心中清晰起來。
「對方想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讓我林夜受受挫。」
林夜轉過身，面對聚集過來的隊員們，臉上露出一抹令人難以捉摸的微笑：「那我們就————配合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