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651張 你自已信嗎

第651張 你自已信嗎

2026-09-12 04:00:43 作者: 樂山小李

  「維爾納夫呢?」

  「不在。」

  「什麼叫不在?他不是跟你們一起來的嗎?」

  「是一起來的,但一下船,他就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

  「他說要自己逛逛,不喜歡一堆人跟著。」

  「然後你們就放他一個人走了?」

  「不然呢?」

  希爾薇婭憋了半天,只能一臉失望給向貝拉。

  「所以那位劍聖現在正在新鄉的某條街上閒逛,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是啊。」

  李維忽然一笑:「合眾國的安全部門現在應該很頭疼吧。」

  「為什麼?」希爾薇婭看了過來。

  「四年前在貝羅利納,維爾納夫一下火車,帝國給他安排了最高規格的招待,現在他一個人跑到新鄉街頭,合眾國那邊肯定不能無視。」

  貝拉聳聳肩:「反正王室命令不了維爾納夫大師。」

  李維想起四年前的那幕。

  「四年了……」

  「是啊,四年可以發生很多事。」

  莫林插了一句:「所以你們年輕人,準備給那位劍聖製造點麻煩麼?」

  希爾薇婭的眼睛亮起來:「那還用說!你必須參賽了!莫林大師」

  「殿下,我能不能提前認輸?」

  「不能!」

  「我還想保存這把老骨頭回阿爾比恩呢……」

  「莫林大師,你給魔法師們撐場面!」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我有那麼厲害嗎??」

  「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不知道……」

  「那你參加個人賽就知道了!」

  莫林捂著額頭,哀悼自己才剛剛開始就快要結束的假期。

  伯蒂在旁邊笑:「莫林大師,你就別裝了,你要是不想參加,誰還能逼你不成?」

  「可我不想罪皇女殿下。」

  「那你就參加。」

  「……」

  莫林轉頭看向艾略特,想從那個老頭那裡尋找一點支援。

  艾略特慢慢放下茶杯:「我覺殿下說有道理。」

  「艾略特,你怎麼也……」

  「你可是我們阿爾比恩的白袍大巫師!」

  「可我真是來當裁判的。」

  「裁判一樣可以下場,只要簽個名。」

  「我要跟維爾納夫對上了呢?」

  「那正好,給全世界的報紙頭條多一個選擇。」

  「你們這是硬把我往賽場上推啊!」

  茶室里笑成一片。

  「說起來,維爾納夫衛冕,你們覺有懸念嗎?」

  希爾薇婭第一個回答:「沒有。」

  「哦?」

  貝拉看向她。

  「因為我會把懸念打出來!」

  「……你剛才還說沒有懸念。」

  「我是說,如果我不參加,沒有懸念!但我參加了,他能不能衛冕,就真的要看運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他衛冕的路上唯一的障礙?」

  「還有莫林大師。」

  「殿下,請別帶上我。」

  「晚了,你已經上了!」

  莫林生無可戀地看向窗外。

  路易抬頭冒出一句:「姐姐,我能參加嗎?」

  「你打誰?」

  「打摩根總統!」

  茶室里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總統不參加比賽。」

  貝拉擦掉他嘴邊的奶油。

  「為什麼?他不是最厲害嗎?」


  「他只是官最大,不一定是打架最厲害的。」

  「那我可以打那個穿紅鎧甲的大個子嗎?」

  「你是說彼羅夫?」

  「嗯,他看起來很有意思!」

  「你怎麼打?」

  「我可以咬他!」

  「……」

  貝拉扶額,徹底放棄跟路易講道理。

  與此同時,侍從進來了。

  他走到伯蒂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伯蒂聽完,表情有些為難。

  「怎麼了?」

  希爾薇婭好看過來問道。

  「大羅斯那邊來問,他們皇儲殿下想來拜訪。」

  「阿列克謝?」

  「是。」

  「別!」

  「他說……」

  「別!那個變態來了,我就走!」

  希爾薇婭已經站了起來。

  「你跟他說,我們奧斯特的人在這裡跟你們談事情,不方便見他。」

  「這……」

  「我不管,如果他來,我就走,我說到做到。」

  李維看了可露麗一眼。

  可露麗微微搖頭。

  希爾薇婭一把抓住李維的胳膊,朝門口走。

  「李維,我們回公館!」

  李維朝艾略特和伯蒂點了點頭,這才跟著希爾薇婭往外走。

  可露麗站起來,向幾位致意後,也跟了上去。

  貝拉見狀,這個時候也只能起身,對艾略特他們表示歉意。

  「這丫頭。」

  莫林看著門口,笑著搖了搖頭。

  「所以呢,那位皇儲殿下還來不來?」伯蒂問。

  「來啊,為什麼不來?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他談談。」

  艾略特輕嘆。

  「那奧斯特那邊……」

  「走了不是正好嗎?」

  伯蒂聳了聳肩,示意侍從去回復大羅斯那邊。

  ……

  阿列克謝把回復的紙條放回托盤,輕輕搖了搖頭。

  他今天本來是想過去的,阿爾比恩公館那邊熱鬧,正好幾邊的人都在,他過去坐坐,順便還能跟李維說幾句。

  畢竟瑪倫勒馬的文章能從大羅斯流到全世界,可離不開他幫忙。

  結果他要去了,奧斯特的人卻走了。

  「可都這份上了,也不能不去……」

  畢竟都給阿爾比恩通報了。

  他轉頭看向彼羅夫。

  「我們出發。」

  彼羅夫沒有意見,起身跟上。

  阿列克謝走出房間時想的是,希爾薇婭果然還跟幾年前一樣,連他的面都不願意見。

  那時候在聖彼堡,他們差點以姐妹相稱。

  現在他恢復男裝,重新做回皇儲,那丫頭反而更不待見他了。

  真有意思!

  ……

  晚上的宴會在合眾國迎賓館舉行。

  各國使團排場不算小,摩根總統到場,普雷斯頓負責主持。

  李維剛跟幾國使節互道了問候,便看見那位大羅斯皇儲從側門走了進來。

  之前在港口沒看太清,現在離近了,他忍不住在心裡嗯了一聲。

  阿列克謝穿著禮服,長發披在肩上,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在發光。

  如果把他稱作羅曼諾夫家最好的形象代言人,真沒半點誇張。

  「這傢伙也太帥了吧……」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希爾薇婭在旁邊聽見了:「你再說一遍?」

  「他長帥……」

  「這還用夸嗎?他十幾歲就長這樣了!」


  「那你還那麼討厭他?」

  「就是因為他長這樣,我才討厭。」

  李維愣了一下。

  希爾薇婭繼續道:「我小時候見到他,還以為他是個很厲害的人,讀了很多書,懂很多東西……後來才知道,他居然想跟我以姐妹相稱。」

  李維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哈哈哈哈~~!」

  所以他後來才被宣告早逝。

  這個真是一段很難評價的關係。

  李維又看了阿列克謝一眼,發現對方正朝一位合眾國參議員的女兒微笑,把那姑娘笑都不會說話了。

  「我不是不能理解貴婦人們為什麼喜歡他……」

  「你越說越離譜了。」

  「只是陳述事實。」

  「李維,你今晚是不是喝多了?」

  「還沒開始喝呢。」

  希爾薇婭瞪了他一眼,但明顯不是真生氣。

  李維覺好笑,這位皇儲殿下從去年在聖彼堡上演神跡復活之後,國際評價一路走高,別的不說,單憑這張臉,就已經把大羅斯的外交形象拉高了一截。

  「彼羅夫,跟四年前還是一個樣啊……」

  「是啊。」

  「就是穿一身禮服也像套了件鎧甲……」

  「據說他這輩子都穿不慣普通人的衣服。」

  「難怪皇儲只帶他一個來宴會。」

  「帶別人估計也沒他靠譜。」

  「這種場合,能兼顧武力與門面的,確實只有這一號人。」

  「怎麼,你這麼對那個女裝變態感興趣?」

  「我只是覺,挺有意思的……」

  「你又來了。」

  她正要再說話,餘光看見艾略特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便住了口。

  李維轉過身去,朝老公爵點頭。

  「兩位剛才在聊大羅斯的皇儲?」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多看了幾眼。」

  「那看來不是只有我們對他感興趣。」

  「我也只是看看。」

  「嗯,看來大家今晚都很閒。」

  「閒一點好,總比明天正式會談上無話可說強。」

  「那你找我們,不是只為了說這個吧?」

  「當然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隨便像個老頭子一樣胡扯點東西吧。」

  「行,那你說,我聽著。」

  「你先請我喝一口酒。」

  「你手裡不是有酒嗎?」

  「我這杯是甜酒,不合我口味。」

  「那你想喝什麼?」

  「唉,年輕人,你這個時候應該給我倒一杯,我再給你倒一杯。」

  「唉,你這老頭……」

  李維笑嗬嗬地搖了搖頭,然後給艾略特倒了杯香檳。

  另一邊,阿列克謝跟幾位合眾國政要聊完,正朝這邊的角落慢慢走來。

  與此同時,可露麗從人群里回來,正好站到李維旁邊。

  她看了眼希爾薇婭,又看了眼艾略特,輕聲道:「他過來了。」

  「誰過來了?」

  「大羅斯皇儲。」

  「來就來唄。」

  「你確定不會把杯子扔過去?」

  「不會,這杯子可貴了。」

  一旁的艾略特笑而不語。

  阿列克謝走到附近,先跟艾略特握手,又朝李維點頭。

  「我過來打個招呼,不唐突吧?」

  「不唐突,殿下。」

  「下午幾位在阿爾比恩公館喝了茶,可惜我去晚,沒趕上。」

  「是挺可惜。」


  「所以今晚才能一起喝點酒。」

  他看向希爾薇婭。

  「你今晚這身禮服,很適合你。」

  希爾薇婭客氣回禮:「我不會謝謝你的。」

  「那也應該的,畢竟有些舊事,你還記著。」

  「記,而且記特別清楚。」

  「這就對了。」

  他笑了笑,也不再多說,轉向李維舉了舉杯,轉身往另一桌去了。

  彼羅夫跟在他身後,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朝這邊微微點頭。

  等他們走遠,希爾薇婭才小聲道:「這個女裝變態……」

  「好了,好了,我們知道了。」

  李維拍拍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接下來可能蹦出來的一長串話給按了回去。

  晚宴進行到一半,希爾薇婭跟可露麗就被貝拉拽走了,她們湊到另一側的休息區,跟其她女士們聊宮裝和旅行見聞。

  李維沒跟去,他被艾略特拽著,跟普雷斯頓碰了頭,然後一起在各國使團之間走動。

  從西邊那桌轉到中間,又繞到靠門的位置,打招呼的人一個接一個。

  小國代表們看過來,目光都挺複雜。

  李維想了想,大概明白他們為什麼這表情。

  他跟艾略特、普雷斯頓三個走在一塊兒,落在別人眼裡,大概不是三個人在喝酒,是三頭怪物在商量事情。

  「我們走一圈之後,人們大概已經把我們聊天的內容全記下來了。」

  李維壓低聲音說。

  「他們愛記記就是了,我們也攔不住。」

  艾略特抿了口酒。

  「普雷斯頓呢?怎麼一轉眼人就沒影了。」

  「被幾個參議員圍住了,就在那邊。」

  「他有夠忙的……」

  「正常,人家是東道主的幕僚長。」

  「那我們應不應該去幫他解圍?」

  「為什麼要幫?他應付幾個參議員總比應付我們有成就感。」

  「有道理。」

  李維笑了一聲,繼續跟著艾略特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有人迎上來,是某位駐合眾國大使,舉著杯子跟艾略特寒暄。

  李維站在旁邊,臉上是禮貌的微笑,心裡在走神。

  這些人聊天都跟打牌似的,先說幾句天氣,再講講風景,等喝上一口酒,才慢吞吞地拋一句真正想問的話。

  他正琢磨著,突然就被人叫了。

  「圖南閣下,總統希望跟你聊聊。」

  普雷斯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秘書。

  「現在?」

  「現在,就在那邊。」

  普雷斯頓笑了笑,朝大廳靠里的一處角落示意。

  「過去吧,我幫你擋著別人。」

  艾略特擺擺手,逕自去找別人聊了。

  李維點頭,跟普雷斯頓一起走。

  摩根總統其實他見過,港口迎接那會兒遠遠掃過一眼,但正式面對面,這還是頭一回。

  走到近處,李維才第一次認真打量這位合眾國總統。

  面前的摩根,和報紙照片相比,兩鬢白了很多,但眼神也清亮,一看就是那種睡眠不足但腦子還在轉的人。

  他也正在打量李維。

  兩人的目光撞上,都笑了一下。

  「圖南閣下,久仰。」

  「總統先生,久仰的是我。」

  「咱們兩個就不用互相客氣了,今晚不是記者會。」

  「那正好,我可以說點人話。」

  「這話我愛聽。」

  摩根伸手跟李維握了一下:「走,先去露台上待會兒,裡面太吵了。」

  李維回頭看了眼普雷斯頓,對方點點頭,表示會擋人。

  於是,李維跟著摩根往陽台走。

  門從旁邊打開,一股風灌進來,涼快不少。

  摩根走了兩步,靠在欄杆邊,朝外面抬了抬下巴:「是不是覺這裡沒有報紙上說那麼誇張?」

  「你說新鄉?」

  「對,我們的報紙總把這裡吹像世界最先進的城市,我看沒到那程度。」

  李維走到他旁邊,沒急著接話。

  遠處是港口方向,幾盞船燈在風裡晃。

  「港口那片還不錯。」

  「我建議你看看中城後面的幾片居民區,走一圈,你腦子裡就有個更真實的新鄉了。」

  李維笑了出來。

  摩根也笑了。

  「你有煙嗎?」

  「我不抽菸。」

  「習慣性問問,沒有正好。」

  摩根拉了下領子,長吐一口氣。

  「我知道合眾國人今晚都在看我們,尤其是我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看看你會不會突然給我提出什麼比關稅還難辦的要求,再看看我會不會為了選票當場唱高調。」

  「那你現在覺,我需要你給我什麼?」

  「你需要的東西,在我給你的握手禮里已經給不出來了。」

  「所以總統先生的意思是,今晚真的不聊正事?」

  「不不不,恰恰相反,今晚我們要聊的正事,比任何時候都多。」

  李維又笑。

  這總統說話繞挺有趣。

  「奧斯特的代表團里,圖南閣下覺誰的前景最好?」

  「希爾薇婭。」

  「說起來女性參賽者不多。」

  「那是你們沒有在貝羅利納見過她的比賽。」

  「我聽說過,關於她的報導我都讀了一遍,尤其是個人賽那幾個片段,記者寫像史詩一樣。」

  「記者寫像史詩,希爾薇婭自己更喜歡直接動手。」

  「那她用劍嗎?」

  「用魔法,也懂一點近戰,但真要說她最厲害的地方,是她從來不按套路走,對手越守規矩,她贏越快。」

  「你的評價很具體,比報紙上那些形容詞有用。」

  「因為我是她的未婚夫。」

  「那你怕不怕她輸?」

  「我不怕她輸,我只是為對手感到擔心。」

  「哈哈哈哈~~~!圖南先生,你知道嗎,合眾國的政客裡頭,有人告訴過我,跟舊大陸的人打交道,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相信他們的場面話。」

  「這句話說給其他人聽還行,說給我聽,有點浪費。」

  摩根笑直搖頭。

  他發現自己跟李維聊天,確實不費勁。

  李維沒那麼囉嗦,也沒什麼架子。

  當然,該兜圈子的時候,李維也不會少兜。

  「奧斯特對合眾國的期待,是什麼?」

  摩根主動問。

  「我們沒什麼期待,只有兩點。」

  「說說看。」

  「第一,你搞你的反托拉斯,別把我們奧斯特在土斯曼和黎波里塔尼亞的生意算進去,第二,你們海軍以後搞演習,離我們的固定交接區遠點,至少別讓驅逐艦貼著我們的航線走。」

  「就這兩點?」

  「對,合眾國辦大會,我們奧斯特就是來捧場的。」

  「你們這種捧場方式,可比砸場子還讓人睡不著。」

  李維笑而不語。

  海風吹過來,門內宴會廳的喧鬧聲被削去許多。

  「行,圖南,你這個人有意思!我也該去跟阿爾比恩的人碰個面了,否則明天報紙頭版會寫成合眾國總統只跟奧斯特人說話。」

  「那你慢走。」

  摩根沒走幾步,又回頭:「替我向皇女殿下帶句話,歡迎她來合眾國,有機會一起看場戲。」

  「什麼戲?」

  「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遞帖子。」

  「我會轉達的。」


  李維目送摩根走回宴會廳,自己又靠回欄杆。

  他以為能清靜一會兒,結果剛過不久,身後就有腳步聲。

  「圖南先生,不介意我過來吧?」

  阿列克謝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不介意。」

  李維他聽出來人是誰,也知道自己今晚躲不掉這位。

  阿列克謝走到他旁邊,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也把胳膊擱在欄杆上,朝港口方向看了一會兒。

  兩人之間安靜了十幾秒。

  阿列克謝偏過頭,看向李維:「我想問一件事。」

  「你剛才故意站那麼久,就是在琢磨怎麼開口吧。」

  「我在等你先說話,結果你比我還沉住氣,沒辦法,我只好先開口了。」

  「你說。」

  「瑪倫勒馬寫的那些東西,瑪倫勒馬自己信嗎?」

  李維挑了下眉。

  這問題確實符合阿列克謝的風格。

  「你為什麼覺我會知道答案?」

  「因為我今天只碰到兩個可能知道答案的人,一個是你,一個是艾略特,他年紀太大,我不好意思跟他談這個,而且,他活不了那麼久。」

  阿列克謝也是不怕冒犯人。

  「你信嗎?」

  「我不信。」

  阿列克謝答毫不遲疑。

  「那你為什麼還問?」

  「因為我不信,所以我想知道相信它的人,會怎麼為它辯護。」

  李維轉過頭,第一次認真對上阿列克謝的視線。

  「你是想讓我替瑪倫勒馬跟你辯論。」

  「不然我為什麼要來找你,我在合眾國不認識比你更合適聊這些的人了……」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在浪費時間?說不定瑪倫勒馬真的只是為了炒高報紙銷量,隨便寫寫。」

  「不可能只是隨便寫寫。」

  「……那你從現在開始,一個一個問。」

  阿列克謝似乎對李維這個回答很滿意。

  「那我先問最俗的那條,瑪倫勒馬說,人和人之間不應該有橫在頭頂上的支配,你覺,這是不是只是給窮人和失敗者畫的一塊糖?」

  「……一個麵包房女工,她當年問她丈夫,如果有一天,她不用再替老闆數銅板,她還能算不算是個自由人。」

  「她丈夫怎麼答?」

  「她丈夫說,算。」

  「這答案太便宜了。」

  「便宜不便宜,不要緊,要緊的是,這問題她問出來,就說明她已經被那種東西壓太久了,久到她開始懷疑自由的資格。」

  「……這故事不錯,但只是故事。」

  「你又沒見過她,憑什麼說只是故事?」

  「因為世界不是靠幾個麵包房女工的願望就能改變。」

  李維笑了一聲:「你想說,社會還是需要有人發號施令,還是需要有人站在別人上面,沒有這些東西,人就不會幹活了,對吧?」

  「差不多,你把這世上最好的材料送到一個工人手裡,他不會思考什麼未來,他只會想,這禮拜的工資能不能買一雙新鞋,你跟他們談平等,他們回頭還要問你,老爺,今天發不發票子。」

  「你說也沒錯。」

  李維沒反駁。

  「但如果我現在把同樣的話說給你聽,你會不會覺,我也會變成那個工人,而你變成那個發工資的人?」

  阿列克謝來了興致:「我不需要給你發工資,你是大公,不是工人。」

  「所以我說不準確,你自己會天天看帳本,看那些工人們誰多幹了兩個鐘頭,誰少拿了一根蠟燭,你看見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只有把力氣賣給工廠…可你轉頭又說,這世上不能沒有支配,因為人們只認工錢,這不是很怪嗎?」

  「怪在哪?」

  「怪在你把結果當成了原因。」

  「……你覺我搞反了?」

  「你先把他們壓只能去數銅板,然後告訴我,他們只關心銅板,你看,多好的循環,我是你,我也願意這樣解釋世界。」


  阿列克謝沒生氣,反而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我把問題再往前推一步,如果世界真像瑪倫勒馬說的那樣,沒有支配,沒有誰站在別人頭上,誰來修路,誰去挖礦?難道靠大家自願?」

  「路總要有人修,礦總要有人挖,這個從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是誰讓他們去修,誰讓他們去挖……如果修路的人連自己明天吃什麼都不知道,這條修再直,也不是他的,等人們知道路修好了他能走,礦挖出來了他能暖,你信不信,反而會有人天亮前就到工地上等著。」

  「如果你賭錯了呢?如果人就是天生要有人拿著鞭子才肯動呢?」

  「那我只能說,你當皇儲,看見的就都是需要用鞭子的人,我當過工人,看見的卻是在鞭子下面咬著牙不動的人,我們的眼睛不一樣……」

  「可你後來不也成了站到上面去的人?」

  「所以我會不斷問自己,現在看到的,跟當年看到的,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阿列克謝深吸了一口氣。

  「我見過一個人,過去在阿瓦士前線待了一段時間,他告訴我,停火之後,士兵們最先問的不是什麼時候回家,而是死了的人還算不算數……你聽出這個問題嗎?」

  他確實去慰問過那些從阿瓦士戰場退下來,又在切爾諾維亞幫他打贏內戰的士兵們。

  「聽出,他們不要勳章,只想知道自己的命到底有沒有被記在帳上。」

  「可你說,這世上哪本帳,能把他們一個個都記下來?你給他們糧食,他們明天還是會上戰場,你給他們自由,他們轉頭還是會投票給騙他們的人,我見過很多,所以我才問瑪倫勒馬信不信……」

  「是啊,你見到的那些人,他們不愛那本帳,他們從來沒有被當成人看過,所以只能去抓住第一個給他們一點體面的東西不放,哪怕那東西是假的,也比什麼都沒有強。」

  「那你還想讓他們學會分辨真假?」

  「分辨是一輩子的事,不是一場仗能打完的。」

  阿列克謝把胳膊從欄杆上放下,站直了身體。

  「……你覺要多久?」

  「很久。」

  「……那是久到你自己也看不見嗎?」

  「嗯。」

  「那你還信?」

  「我不信這件事會自己發生,我只信這條路值走,而且已經有人走過了一段,還沒走太遠,但至少證明不是死路。」

  「你這是在承認,瑪倫勒馬那些文章,不止是寫給報紙看的。」

  「我沒這麼說。」

  「你也沒否認。」

  李維笑了笑,沒再往外推。

  阿列克謝輕輕吐出一口氣:「圖南先生,你是一個怪的人。」

  「比你更怪嗎?」

  「比我更怪!」

  阿列克謝笑很開心。

  「你一面坐在辦公室里批預算、調鐵路、算軍糧,一面好像又裝著跟這整個帝國完全不相干的東西……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個把改良玩到極致的現實主義者,可我現在越看越覺,你比什麼都信,又比什麼都不信。」

  「所以呢?」

  「所以,我大概只能把你理解成,連你自己都知道,那條路很長,終點很遠,需要長途跋涉……而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這算你今晚出的結論?」

  「暫時的。」

  阿列克謝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準備結束這場談話,但又不急著走。

  「還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覺,以後我們還會這麼聊嗎?」

  「這要看,你還會不會讓我在陽台上吹風的時候閒扯。」

  阿列克謝笑了出來,朝他擺了下手,轉身朝宴會廳走去。

  ……

  「起來了!都快八點了!你是想把這輩子都睡過去嗎?」

  李維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希爾薇婭已經換好衣服了。

  「我們在九點前出門,第一站是碼頭附近的早市,聽說那裡有家熱薄餅特別好吃,我們來及的話,還能順便買個手工小風車。」


  「……」

  「你發什麼呆,快點穿衣服!」

  「你剛才是不是已經出去過一趟了?」

  「是啊,我讓衛兵陪我去街角轉了轉,順便拿了兩份報紙回來。」

  她揚了揚手裡那捲報紙,直接丟到李維身上。

  李維撐起身,展開報紙,頭版依然是大海港上各國艦隊的照片。

  他邊看報紙邊下床,而可露麗已經坐在外面喝茶了。

  「你跟希爾薇婭說好了今天去哪?」

  「她負責路線,我負責預算。」

  「所以今天準備去哪?」

  希爾薇婭坐到了對面椅子上。

  「現在先不能全告訴你,等出門你就知道了,反正今天沒有正式公務,就我們三個出去玩!」

  於是,李維洗了把臉,換了便裝。

  早飯還沒端上來,希爾薇婭已經對著隨身帶的小地圖又標又畫,上面全是她今天給兩人的安排。

  「我們先去早市,吃熱薄餅,你消化差不多以後,我們去港口邊上,那邊的觀光馬車已經提前包好了,車夫今天全程跟著我們走。

  「港口那邊新立了不少歡迎彩門,馬車可以緩緩穿過去,等到十點左右,我們再往北城區走,那裡的幾條大街都掛滿了小旗子……中心公園,我們也去逛一圈,聽說有攤子擺著合眾國各地的魔法小玩意兒,我要是看見有趣的,就買下來。

  「中午吃飯的地方我也訂了,就在圖書館後面的那家餐廳,據說能看到一整條河,還賣新大陸的新派菜……

  「下午,我給你倆安排了看展,也不知道你們累不累,但我提前說了,這趟出來,總看點真東西,去博物館也行,去美術館也行。

  「然後傍晚,我們再去百貨商場附近走一圈,那邊晚上有彩燈,聽說特別好拍照,等天黑了,再坐車回來,正好不擠。」

  「你聽見了嗎?」希爾薇婭說完了。

  李維放下報紙:「聽見了……」

  「那你複述一遍。」

  「吃薄餅,坐馬車,看彩旗,逛公園,吃午飯,看展覽,買彩燈,天黑坐車回來。」

  「……怎麼被你說那麼無聊?」

  「因為把你的計劃總結起來,基本就是出門吃東西和買東西。」

  「不行嗎?你要對今天這個安排有意見,現在就說!」

  「沒有意見!非常完美!」

  希爾薇婭滿意地點點頭,把地圖折好塞回手提袋裡。

  「這才對嘛!」

  吃過早飯,三個人出了公館。

  今天的車隊留了一輛輕便馬車,帶了兩名便衣護衛,沒有拉出昨天那種大陣仗。

  希爾薇婭說,既然想逛街,就不能弄跟遊街一樣。

  他們先到碼頭附近的早市。

  這個時候人已經不少了,賣魚的、賣蔬菜的、賣小吃的擠成一排。

  合眾國的早餐味道偏甜,希爾薇婭吃開心。

  李維跟可露麗慢慢吃,不時有路過的市民認出了他們,停下問好。

  然後,人就越圍越多了。

  幾個半大孩子最先擠到前面,對著希爾薇婭端詳,嘴裡喊著什麼。

  「殿下,你是不是會噴火?」

  「……不會!」

  「那會不會飛?」

  「……」

  「那你會什麼?你不是很厲害嗎?」

  「我會讓這艘船自己動起來,回家讓你爸爸帶你去港口看!」

  孩子們歡呼起來,一路小跑著散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幾個記者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端著相機追著拍。

  希爾薇婭也不躲,她甚至主動彎腰跟一個抱娃娃的小女孩並排站著,讓人拍照。

  「你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介意什麼?我們昨天躲過了,今天也該讓想拍的人拍到,這樣以後他們就不會再像昨天那樣堵門了。」


  她還跟幾個本地婦人搭上了話,其中一個說自己的兒子常年在工廠討生活,希爾薇婭就問她工廠累不累、飯夠不夠吃。

  對方說累,但最近好了一些,每周能歇半天了。

  「那就好。」希爾薇婭拍拍她的手,「會更好的。」

  那婦人眼眶都紅了,旁邊的人鼓起掌來。

  這一下,場面更熱鬧了,一群人圍著小攤子,拍手,笑著,談論魔武大會,把整條早市都擠水泄不通。

  李維和可露麗站在旁邊,反倒像護衛似的,既要防她走丟,又配合她跟人寒暄。

  好不容易從早市脫身,三個人就上了觀光馬車。

  希爾薇婭靠在座位上,看起來意猶未盡。

  「我就想慢悠悠地穿過那些彩門,像在自己家附近看巡遊一樣。」

  「所以你今天把路線都安排成適合馬車慢走的路,就是為了看彩門?」

  「對,而且一點也沒浪費!」

  「那你接下來還想去哪?」

  「按計劃走,先去中心公園。」

  等他們到中心公園時,已經不像早市那麼亂了。

  這裡地方大,鋪著石子路,沿路都是賣小玩意兒的攤販。

  有賣木劍的,有賣用紙折的小鳥,有現場給人畫肖像的。

  也有幾個兜售花卉的婦人,正把茉莉花纏成小串,一條一條地掛起來。

  而從公園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餐廳正好在河岸邊,吃到一半時,樓下有人認出他們,沖著窗口揮手。

  希爾薇婭也揮手回應,李維看著她,只覺這趟與其說是來訪問,不如說是她特地來體驗一下當大明星的日常。

  「怎麼了?一直看著我。」她轉頭。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你這性格扔到新大陸,居然剛剛好……」

  「哼哼,這就是我的本事!」

  飯後,他們去百貨商場附近閒逛,那裡果然已經掛起了一排排彩燈。

  雖然天還沒黑,但有幾盞燈要提前亮了。

  希爾薇婭一家一家櫥窗看過去,在一家照相館前停下了。

  「我們去拍一張合照,就選站在彩燈下面,再帶上卡特琳娜公主號的海報。」

  照片拍好了,希爾薇婭又拉著他們去隔壁攤子買冰飲。

  希爾薇婭仍舊是精力旺盛。

  就在他們轉彎時,在街邊遇到了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

  幾個女孩看到李維之後,又驚又喜,鼓起勇氣上前,想和他合個影。

  希爾薇婭大方地讓開一步,讓李維過去跟她們拍照。

  李維站到幾個女孩中間,面對鏡頭笑了笑。

  快門剛按下去,一個金髮小姑娘忽然踮起腳,似乎想親他一下。

  李維反應極快,馬上側過臉,同時彎腰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謝謝,今天能跟你們合影,我也很高興!這枚胸針送給你們,願它給你們帶來好運。」

  小姑娘先是愣住,然後紅了臉,點點頭。

  接著,李維就感覺到背後有兩道視線。

  果然,等他送走幾個女孩,剛往回走了兩步,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就一左一右靠了上來。

  一人一隻手,精準地掐住了他腰間的軟肉。

  「啊呀呀呀!」

  李維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胸針,怎麼可以隨便送人?」

  希爾薇婭微笑。

  「不就是路上隨便買的嘛……」

  李維試圖辯解。

  「我送你的!」

  可露麗也在微笑。

  「……我明天再買兩個賠你們。」

  「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拍拍手,一左一右挽著他繼續往前走。

  李維疼是真,邊走邊揉腰。

  不過被兩位未婚妻左右護著逛街,倒也不壞!

  「還去喝冰飲嗎?」


  李維主動問。

  「去,但你要請客!」

  「我請,我請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

  希爾薇婭意地晃了晃手裡的風車,然後朝前面那片亮起的彩燈一指。

  「走,我們再去拍一張夜景合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