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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這次可算是能一啟了

2026-09-12 04:00:45 作者: 樂山小李

  海特瑙將幾人請進三樓的一間小會客室。

  「這裡平常是理事們議事的地方,今天各位能坐進來,整間屋子以後都要被我們供起來了。」

  海特瑙半開玩笑地說,同時讓人送上了咖啡和幾碟乾酪點心。

  在座的人不多,除了海特瑙,施泰因巴赫和赫伯斯特也跟了進來,還有一個負責做記錄的年輕秘書。

  威廉坐下以後沒繞彎子:「前面的禮節都走過了,現在說點實際的吧,今天坐在這裡,我們代表的還是各自手裡那點事,你們遞邀請函之前,心裡應該已經盤算過好幾輪了。」

  海特瑙點頭,也不否認:「殿下說是,我們確實有些上不台面的念頭,聯合會祖上來自舊帝國疆域,兩代人在新大陸做生意,最想要的一件事還是帝國的認可。」

  「這份認可是什麼意思?」

  有威廉在,李維當了回惡人。

  「說白了,就是希望帝國明白,河灣此地有一批人,願意願意替帝國在新大陸分憂,我們的祖輩失掉了舊地,可沒有丟掉舊手藝,這些人現在能在合眾國站穩腳跟,靠的不是過去多顯赫,不過是知道舊大陸人做買賣的路數,也能把兩邊的話都聽明白。」

  威廉饒有興趣地望著施泰因巴赫:「你們做鐵路配件和軍械修理,跟合眾國軍方有合同?」

  施泰因巴赫點頭:「聯邦國民警衛隊的幾個州兵工廠,一部分舊槍舊炮的修理件走我們這裡…可那些都是零散小活,賺不到大錢,但好處是能進他們的倉庫,摸清他們的倉儲目錄。」

  「這就不是小活了。」

  李維搖了搖頭。

  「你們每隔幾年就能翻一次聯邦倉儲目錄的話,合眾國各州軍械更新換代的節奏,你們應該比外面的人更清楚。」

  「……我們不會把聯邦正式文件拿給別人看,但哪些州這兩年預算緊,哪些州在換槍,這些還是能從交貨和維修單上推個大概。」

  威廉聽明白了,轉向赫伯斯特:「你們做船運保險,港口船東和本地銀行的關係應該很熟?」

  「殿下,這個確實是我們的老本行,那幾片倉庫,哪些堆轉運貨,哪些做長期儲存,碼頭管事的脾氣怎麼樣,各個倉庫的保險賠付率多高,我們都心裡有數,不然隨便一場火,聯合會自己的信譽就要賠進去。」

  李維要的就是這個。

  

  「那我不繞彎子了,帝國希望在新鄉能有一個穩定、可靠的本地合作方,但不簽公開條約,也不碰外交文件,只做商業層面的配合……而你們現在缺一層能用來跟本地商會討價還價的半官方身份,我們可以給你們。」

  海特瑙立刻坐正:「什麼樣的身份?」

  「由奧斯特駐新鄉商務代辦處出面,以帝國官方註冊海外合作商會的名義,把河灣聯合會列為新鄉指定合作方…這個名單不對外公開發布,但聯合會在跟政府或銀行打交道時,可以用這個身份出具介紹信。」

  海特瑙深吸一口氣:「這算不算是把我們的招牌抬回了家門口?」

  「招牌給你們了,後面就看你們怎麼用。」

  「那帝國需要我們做什麼?」

  「港口走貨的信息,當然,不用什麼軍事機密,就是合眾國港務和商運的公開半公開情況便可…哪些航次常被查,哪些貨物報稅慢,哪些船運保險最近漲價,我們要這些東西。」

  施泰因巴赫點了點頭:「這個可以,碼頭上的事情我們天天在看。」

  「然後是合眾國幾大港口裡奧斯特商船需要的本地服務和臨時倉儲,我們不想每次都靠合眾國的代理公司安頓人和貨,你們手裡有倉庫,有保險,也有一批熟悉本地規則的雇員,適合做的那些事,你們來做。」

  「接帝國商船的落地服務?」

  「只要你們守規矩,帝國商會在新鄉的業務,可以優先找你們。」

  赫伯斯特臉上堆好了討好的笑容:「這完全沒問題!」

  「所以我還要第三樣。」

  李維卻在用別樣的眼神提醒對方。

  「你們在合眾國東海岸經營這麼些年,跟各州議員和本地銀行打過不少交道,有些在公開場合不方便說的事,我們會通過你們兩條線去問…使館是國與國之間遞話用的,你們是生意人對生意人問路用的,不一樣。」

  施泰因巴赫看了一眼海特瑙。


  海特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這些要求,對我們三個人而言都沒什麼難處……但我想知道,帝國願意給我們什麼實打實的東西?皇太子殿下和大公給一個半官方牌子和幾單生意,幫我們撐了門面,我們能回報消息跟跑腿,可這裡頭還差一塊……稅,還有機器。」

  威廉就知道會問這個。

  「你想說奧斯特出口到合眾國的機器和零件,能不能給你們一個更低的中間價,讓你們轉手時能跟其他代理競爭?」

  「殿下一針見血!我們做慣了精密件和機械,但目前拿奧斯特貨的價格跟別家差不多,轉手沒什麼優勢,客戶都是靠老關係在養著……」

  「可以給,帝國商務部今年的對合眾國機械出口目錄里,有十幾類零件和非核心工具機可以劃出海外合作價,你們可以作為指定合作方,在規定範圍內拿貨可以比市場價低一成半,高出來的利潤歸你們,但前提是不低於商務部劃定的最低轉售價倒賣。」

  「一成半……」

  施泰因巴赫快速算了一下。

  「這夠我們跟本地最大的三家機器代理同桌競價了!」

  「還有一件事你們也會喜歡。」

  威廉還有驚喜。

  「奧斯特商人在你們這裡採購本地原料和半成品時,帝國不會強求走指定通道,但河灣聯合會如果能提供穩定的驗貨服務和價格評估,商會那邊很願意把這類業務放在你們名下,你們可以在每一單里抽一筆服務費。」

  海特瑙聽完,低頭想了一會兒。

  李維和威廉也不急著催他。

  這位名譽會長看起來是在算帳,但其實是在掂量這條合作路線對聯合會內部各家的影響。

  施泰因巴赫的軍械維修派肯定喜歡機器折扣,赫伯斯特的船運保險派也能從港口業務里分一杯羹,而半官方身份能讓全河灣的人出門都多一層體面。

  過了好一陣,海特瑙才開口:「殿下,大公閣下,你們給的是我們這群人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合眾國本地的商人越來越大,我們再靠幾間舊倉庫和幾個老客戶很難撐過下一輪,若是帝國願意抬我們一手,我們願意把新鄉和費城、波士頓這邊的商運情況按月給帝國商務代辦處呈報!」

  「不用呈報。」

  李維打斷。

  「你們派一個信過的人,跟代辦處維持單線聯繫就行,有些東西不便落紙。」

  「這個方便!」

  與此同時,威廉端起咖啡,滿意地喝了一口:

  「你們知道新鄉是怎麼回事,我們給了你們半官方的牌子,你們就該讓這個牌子真的能轉起來,你們轉好,後面再談的就不是這一點小數目。」

  「我們會讓殿下看到誠意!」

  「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現在問出來剛好。」

  就在這當口,希爾薇婭突然開口了。

  海特瑙微笑著:「皇女殿下請說,今天在這間屋子裡,您問什麼我們都答。」

  「你們這些人的祖輩,當年被帝國統一的時候失去了舊地、舊權和舊身份…幾代人之後,你們坐在這裡,口口聲聲說還願意替奧斯特分憂,那我想問一句,你們心裡到底恨不恨奧斯特?」

  屋裡靜了一下,連那個負責記錄的年輕秘書也停住了筆。

  威廉沒說話,李維也保持沉默。

  這個問題明顯帶刺,可希爾薇婭問出來的語氣又很輕鬆。

  海特瑙放下手中的杯子,沒有急著回答。

  他看著希爾薇婭,目光沒有躲開。

  「恨,也不恨……」

  「怎麼說?」

  「恨過,年紀大的,或者我們之中已經過世的父輩,爺爺輩,離開舊大陸時,帶的除了幾箱工具,還有一肚子委屈,他以前常說,自己為自由市守了一輩子規矩,而一夜之間,規矩變成了廢紙,帝國的軍隊開進來,把行會檔案全收走了,而那些檔案是他們幾百年的驕傲,落進帝國檔案館以後,卻再沒人承認……那時候,河灣的街坊們談到奧斯特,有人連名字都不願意提。」

  「但你呢?」

  「我回去過奧斯特,只發現那裡的路更寬,市場更大,人也講清道理……於是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有的人被時代甩下去了,但把後來人送來這個世界的,還是同一條河上的船。」


  施泰因巴赫插了一句:「殿下,奧斯特統一那陣子,確實把不少舊騎士領和自由市按在地上,比如我們家祖堡,後來被改成郵政所了……」

  「可你剛才在門口跟我們行禮,行比帝國的騎士還標準。」

  希爾薇婭調侃道。

  「那是禮數,沒有仇恨,舊騎士領的人可以接受失敗,但必須保住後人的教養……從小教我的就是這個。」

  「所以,你們不恨了?」

  「不會拿刀子恨了。」

  施泰因巴赫聳聳肩。

  「我們記自己是誰,也不會假裝歷史沒發生過,奧斯特給了我們新的旗子、市場、秩序,我們接著,至於舊帳嘛……」

  「留著?」

  「留著幾本,不多翻。」

  李維在心裡點頭。

  這個回答很真實,既沒有假惺惺地宣稱毫無芥蒂,也沒有把舊怨變成要價的本錢。

  威廉在一旁也聽明白了。

  他把目光從海特瑙移到另一旁的赫伯斯特:「你們家做船運保險,當年祖上做木材。想來你們對帝國的森林令、水路權那套也有自己的傳家故事?」

  赫伯斯特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殿下,我們家那一支是自由市抬木頭的,不是林業主……不過祖父也確實抱怨過,說帝國統一後林子歸了農署,伐木隊一夜之間全要重辦證照,這他能不罵嗎?畢竟那是他吃飯的傢伙……只是我父親後來說,新證件管嚴歸嚴,可路好走了,稅也清楚,行賄的地方少了,後來我父親來這裡做保險,反而覺堂堂正正辦事比什麼都強。」

  「所以你們現在是謝謝奧斯特的?」

  「謝謝所有把水路修平的人!」

  「包括合眾國?」

  「合眾國給了我們現在的飯碗,但不會替我們記著老家的歌怎麼唱……」

  與此同時,海特瑙又把話接了回來:「殿下,意思我們懂,是問我們能不能一邊說自己受了舊帝國的委屈,一邊又替奧斯特辦事……我說能,因為我們辦的事,與那些幾代人之前受的委屈之間,還隔著一步……舊邦國的帳已經死了,可我們這些人還活著,活著的人總要往前走。」

  「說好,但還不夠。」

  李維終於開了口,

  「你們能往前走,是因為奧斯特現在能給你們半官方身份、機器折扣、港口業務這些實打實的好處……可如果對面開出更大的價碼,你們還走不走?」

  海特瑙沒有猶豫:「大公,河灣聯合會再怎麼說,也是奧斯特後裔的聯合會,我們可以在合眾國做生意,也可以在本地跟其他勢力周旋,但換主子這件事,至少在我們這一代做不出來。」

  「那下一代呢?」

  希爾薇婭追問。

  「下一代的事情,不在今天討論的範圍內。」

  威廉聽完,輕輕點頭。

  這個答案不算完美,但已經足夠。

  他們現在要的就是當下的合作,給未來寫保證書什麼的,其實誰也保證不了。

  「行,那關於第一筆業務,我要在會館裡找個人,把代辦處跟你們之間的單線固定下來,以後帝國往來信件不送會館,走你們指定的私人信箱。」




  秘書應聲而去。

  幾分鐘後,彼·法爾肯霍斯特進來了。威廉看了對方一眼,問海特瑙:「他能行?」

  「殿下,他祖上在舊大陸就是管理會館文書的人,他本人在工科學校教簿記,辦事穩,你們要辦的事,以他的身份和性情最合適。」

  李維把需要法爾肯霍斯特做的事交代了一遍,包括每月通過合眾國境內的郵件中轉點聯繫商務代辦處,不署真名,只用編號。

  對方聽很認真,聽完後點頭說:「我明天再去趟代辦處,當面把細則對一遍。」

  「不要明天……後天!明天這裡認識你的人還很多。」

  威廉說道。

  法爾肯霍斯特立刻明白過來,微微頷首:「後天。」

  「那就這麼定了。」

  威廉站起身。


  海特瑙帶著兩人起身相送。

  「殿下,大公,今日之後,河灣聯合會就不僅僅是一個僑民團體了。」

  「怎麼說?」希爾薇婭好地看了過來。

  「我們有了給帝國做事的名義,也有了讓合眾國同行走進去要敲門的機會。」

  威廉一笑:「這就要看你們怎麼用了。」

  「必不讓殿下失望。」

  李維又說:「若真把事情做大了,記把你們最舊的帝國旗換成新的,舊的也別扔,捐給會館。」

  「舊的怎麼處理,我們會小心處理!」

  「那最好。」

  幾人走下樓梯時,李維對威廉小聲說了一句:「這地方不白跑。」

  「還能再跑幾趟。」威廉點點頭。

  走出會館大門時,街道對面仍有一些人舉著相機,估計明天報紙又有很多可寫。

  威廉和李維都清楚,這一趟會館之行,有人看著。

  但他們也確實各取所需了。

  車上,李維對威廉說:「我原本以為他們是來要招牌和錢的。」

  「結果呢?」

  「他們是真的想找一條能回老大陸的小路,錢只排在第二,招牌排在第三。」

  「那第一是什麼?」

  「是讓帝國願意為他們的舊名字應一次門。」

  威廉聽著,忽然有些感慨:「這群人最聰明的,就是沒敢把你當從老家來的人,而是把你當未來還能從老家提錢來的人。」

  「他們能這麼看我們,不錯。」

  「我們也不錯。」

  「哎!你們兩個,一唱一和的,是不是已經忘了我也在車上?」

  希爾薇婭轉回頭來。

  「哪能忘,你那一問,把河灣聯合會裡誰有舊帳本、誰願翻舊帳都試出來了。」

  李維打趣道。

  「我就想看看,這群老頭子提起帝國時,是真怕,還是裝怕。」

  「結果他們又恨又不恨……」

  「所以他們成不了死忠,但一時半會兒也當不了叛徒。」

  「合適。」

  「最合適的事,今天全被你們兩個談完了。」

  威廉也笑道:「你搞出來的問題,幫了忙的。」

  「我什麼時候不幫忙了?」

  「沒有,只是感慨,你問之前,他們只說好處,你問完之後,他們才開始抖真心。」

  「那下次我再多問幾個這種問題!」

  「也別太多。」

  李維擺了擺手,趕緊攔住希爾薇婭。

  ……

  報紙的事第二天一早就炸開了。

  《帝國使團到訪新鄉奧斯特後裔老會館》

  《河灣聯合會與奧斯特使團進行正式座談,或將推動雙方貿易合作》

  「他們速度真快。」

  李維拿起一份翻了翻。

  「你還沒看財經版……」

  可露麗把折好的第三份報紙推過來。

  李維掃了兩眼,河灣聯合會的幾隻產業信託昨天下午在本地交易所全面上揚,成交量比平時翻了好幾倍。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他放下報紙。

  希爾薇婭正好從樓上下來,聽見這話直接問:「誰等著誰?」

  「河灣的人,昨天我們前腳剛出門,他們後腳就讓人在交易所放消息了,現在股價漲比火車炮的速度都快。」

  希爾薇婭湊過來看,越看越樂:「他們可真有出息,用我們當招牌,自己先賺一筆!」

  「還不止,今天下午聯合會的倉庫那邊往公館送了一車的禮物!」

  「這買賣一點不虧啊,掩護到位了,名聲賺了,股價漲了,人情也送了,河灣這些人不去合眾國政壇混,真是可惜了!」

  希爾薇婭眼裡非但沒有不滿,反而全是看熱鬧的興致。


  可露麗看向希爾薇婭:「跟昨天回來比起來,你今天倒是不怎麼反感他們……」

  「他們這麼聰明,我反感不過來。」

  正說著,外面有人通報,說河灣的馬車到了,正停在公館後門等著。

  「他們又把禮物送到我們鼻子底下!」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

  「你昨天沒去,可露麗,他們裡面有人一直惦記你……」

  與此同時,李維隨口說了一句。

  「他們惦記我,我可未必惦記他們。」

  可露麗嘆了口氣。

  希爾薇婭突然轉過頭,看著可露麗:「你昨天不去,其實是不想跟那些和洛林家有關的人扯上關係吧?」

  可露麗沒說話,只抬起眼睛看了希爾薇婭一眼。

  那個眼神很明白,猜對了,別再說了。

  希爾薇婭果然沒有再問,立刻換了話題:「十二月的比賽,我昨天臨睡前想好了。」

  「你準備報幾項?」

  「跟四年前一樣,個人戰、魔法戰、團隊戰……」

  李維聽完點點頭:「你準備讓我上個人戰嗎?」

  「那理察呢?」

  「理察要上個人戰,我已經把他報上去了,不讓他上去,他自己能憋出病來。」

  李維想起上一屆的事,四年前的那場大會,鐵十字騎士團和憲兵司令部一起負責過大會安保。

  理察當時就老往擂台邊上看……

  「他那時候就想湊熱鬧了。」

  李維感慨。

  「所以這次讓他湊個夠!」

  希爾薇婭站了起來,正準備去拿資料,威廉就帶著跟班從探進頭來。

  「我去參加合眾國總統安排的公開活動了,你們的掩護我已經準備好了,要走就趁現在。」

  「行了行了,快去吧!少在這裝模作樣。」

  威廉也不惱,轉身就走,臨走前還不忘補一句:「別玩太晚,晚上有宴會。」

  「我們看起來像那種分不清輕重的人嗎?」

  「像!」

  威廉朝後面揮了揮手就消失了。

  希爾薇婭望著他的背影,搖頭:「他這皇太子越來越像個報時的鐘了……我就當這是全家人對我的愛吧!」

  三人正準備出門,門鈴就響了。

  來的是維爾納夫和盧卡斯。

  維爾納夫站在門口,今天的裝束和過去不太一樣。

  慣常的遊俠帽不見了,換成了頂淺棕色的牛仔帽,身上那件風衣沒變,而裡面還是老式劍士裝,腰間掛著一柄細劍。

  他這身打扮混在新鄉街頭,倒意外地自然。

  「抱歉,到了新大陸,才想起來該來拜訪你們。」

  盧卡斯跟在他身後,笑沒那麼拘謹:「維爾納夫大師其實昨天就想過來,可走到半路被幾個合眾國人纏住了。」

  「沒關係,就是正好我們也要出門……」

  李維說著,轉頭看向了希爾薇婭那邊。

  「那我們來確實不巧!」

  維爾納夫朝屋裡的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點了點頭。

  希爾薇婭雙手環胸,打量他一眼:「你這牛仔帽不錯,哪買的?」

  「南邊一個老鋪子,合眾國人騎馬的時候喜歡戴這個,擋風。」

  「回頭我也去收一頂!」

  「那恐怕,他們要為奧斯特皇女專門設定一款,然後準備大賣了!」

  維爾納夫開了個玩笑。

  盧卡斯則在旁邊聊起昨晚的事:「我昨天接到維爾納夫大師,然後路過一個小酒館,進去喝了點本地啤酒,有人認出維爾納夫大師,端著杯子過來,問他能不能表演一下,結果他讓整個酒館的人都瘋了!」

  「然後你們就出名了是吧!哈哈哈~!」

  不錯,繼她希爾薇婭之後,新鄉又出了個聖律大陸的大明星!

  「後來我們就被店主留到後半夜,給每個想看的客人表演了同一招……我現在還沒睡醒……」


  維爾納夫倒是坦蕩。

  眼前這一位,已經學會了陪新大陸人喝酒胡鬧。

  「你們今天本來打算去哪?」盧卡斯問。

  「我們準備出去隨便轉轉,沒定方向。」

  李維答道。

  「那就別因為我們改變安排!」

  維爾納夫側了側身,示意門口。

  「我見過面,也算道過歉了,你們這位皇女殿下要是再不走,恐怕整個新鄉都要為你們再列一次隊。」

  「哪有那麼誇張……」

  希爾薇婭嘴上不認,可眼睛已經飄向別的地方了。

  就在這時,理察從後頭走了出來。

  他正準備匯報使團護衛的換班情況,一抬眼就看見維爾納夫,腳步停了一下。

  「維爾納夫大師!」

  「好久不見,理察。」

  「他這次也要參賽……」

  李維在一旁提醒著。

  理察咳了一聲:「我想試一試……」

  「他確實該試一試。」

  維爾納夫看他一眼,語氣認真

  「那大師……」

  盧卡斯也走到理察身邊,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我這邊帶著法蘭克的近衛騎士,場地都租好了,你要不要今天先來玩兩場?」

  「現在?」

  「現在!」

  理察回頭看李維。

  李維點頭:「去吧,本來今天也沒你的外出行程。」

  「我的護衛任務也……」

  「換崗的人已經安排好了,你就當去活動筋骨。」

  理察眼睛亮起來,對維爾納夫和盧卡斯做了個請的手勢:「走!」

  「他倒是真的一點不耽擱……」

  希爾薇婭看著理察的背影,笑出聲。

  「武痴碰上武痴,就是這種效果。」

  李維聳聳肩。

  三人走出公館,李維拉開車門,讓兩位女士先上,自己最後坐進去。

  「還想去哪?」

  「就在城裡轉,哪兒有小攤去哪兒,我要找那頂牛仔帽。」

  三人乘坐的馬車駛入新鄉南城,出現在舊大陸觀感最強的區域。

  馬車走了快一個小時,希爾薇婭終於按耐不住:「我們這是要開到哪裡去?」

  「里奇蒙,南邊的一片老城區,合眾國人喜歡叫它舊港。」

  李維隨口回道。

  「你又從哪看來的?」

  「我讓使館的人給我寫了一份新鄉非官方城市指南。」

  「果然……」

  「你非要我在閒聊里說點有用的,我可不能空手去。」

  馬車拐進一條石板路。

  道路兩旁的房子少了市中心的高大,全是磚木小樓,偶爾還能聽見從某間木工鋪子裡傳出的刨木聲。

  希爾薇婭跳到車外,目光掃過兩邊的店招。

  有些鋪子掛著合眾國的星條旗,而有些還保留著舊大陸風格的琺瑯小招牌。

  「這地方像雙王城的老工匠街。」

  她望向周圍,眼裡感慨。

  「確實像,只是招牌上的字換成了合眾國的寫法。」

  李維已經走向最近的一家舊書攤。

  攤主是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蹲在幾摞皮面書後頭抽菸。

  聽見腳步聲,抬頭掃了他們一眼,操著一口北方老自由市口音:「隨便看,書都不新,但舊書不咬人~!」

  李維從中抽出一本,彎起的手指輕輕一挑,翻到扉頁。

  「這本書在這裡少說擺了二十年……」

  攤主忽然說。

  「那你怎麼還沒把它賣出去?」

  「沒人買,它記的是舊大陸的橋樑工程,合眾國人不看這個。」


  「我買。」

  「不賺你錢,隨便給點就行!」

  李維付了錢,把書卷在手裡,回頭看希爾薇婭。

  三人繼續往裡走,可露麗買了幾束包好的乾花,他們走走停停,整整兩個小時。

  希爾薇婭到底沒在這條街上找到同款的牛仔帽,只在一家帽店裡訂了頂深藍色的女帽。

  當馬車轉回北區時,正是下午陽光最柔和的時候。

  「里奇蒙這地方挺好的……」

  希爾薇婭忽然冒出一句。

  「可惜合眾國不少人都以為我們奧斯特只有黑森林和城堡~!」

  「如果他們真來了奧斯特,看見我們的汽車比他們多多了,不知道會怎麼感慨……」

  李維笑嗬嗬講著。

  「哼,到時候我上台給他們露兩手,先給他們做個心理準備!」

  ……

  十二月十五日,新鄉。

  合眾國國立大會場那邊的開幕式已經準備好。

  大清早,公館裡的衣櫃就被希爾薇婭翻了個底朝天。

  「這條不行,領口太板了,像要去樞密院發言……」

  「這條顏色淺了一點,沒精神!」

  「可露麗你那個耳環借我試試……算了,跟我頭髮不搭!」

  可露麗已經換好了禮服,坐在梳妝檯前慢慢別髮飾,而希爾薇婭還在衣帽間裡來回折騰。

  「你再不定下來,李維和威廉要在外面等到中午了。」

  可露麗好意提醒。

  「那就讓他們等!」

  希爾薇婭的聲音從衣服堆里傳出來。

  「四年才等一回,多等半個鐘頭怎麼了?」

  又過了二十分鐘,門外傳來李維和威廉的說話聲。

  「李維,她還要多久?」

  「別問我,我也不敢進去。」

  「你以前不是什麼都敢嗎?」

  「那是以前……」

  李維和威廉都換好了正裝,李維是挺括的深藍色軍禮服,威廉則是皇室白底金線禮服。

  兩人正說著,安妮莉絲也過來了。

  她在素色長裙外罩了件合身的短外衣,頭髮挽松而不亂,看起來既不突兀,也不會被人過分注意。

  正要打招呼,裡面就傳來聲音——

  「進來吧!」

  聽見是希爾薇婭在呼喚,李維推門往裡面走。

  梳妝檯前,希爾薇婭背對著他,正在戴最後一隻耳環。

  她穿了條深銀色長裙,利落且貼身,銀髮被盤成一圈高髻,插著紅寶石發針,很有氣場。

  「怎麼樣?」

  她從鏡子裡看李維。

  希爾薇婭從鏡前轉過身,眼睛亮亮的。

  「可露麗幫我挑的髮飾,怎麼樣?」

  「很配你。」

  李維來到希爾薇婭的身邊,欣賞著此刻希爾薇婭的打扮。

  還真別說,只要希爾薇婭安安靜靜地坐著,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干,那就真的是美如一幅畫~!

  「哼哼,我可是挑了半個鐘頭的~!」

  希爾薇婭自然不知李維心中所想,還在洋洋意。

  「看出來……」

  李維往可露麗那邊看了一眼。

  「你也總能把她的暴脾氣和這頭髮都收拾住。」

  「我什麼都沒做,就是坐在這兒看她換了四套禮服。」

  可露麗站起身,走到希爾薇婭旁邊。

  三個人站在一起,鏡子裡的畫面整齊又自然。

  「走了。」

  李維輕聲說。

  他朝希爾薇婭伸出右手,又朝可露麗伸出左手。

  「上屆沒能站在一塊兒,這次可算是能一起了。」

  四年前那場魔武大會,李維負責安保安排,整場都站在人群之外,只能遠遠隔著會場與希爾薇婭對望。


  可露麗也沒站在他身旁。

  這一次,三個人都在。

  希爾薇婭先握住他的手,可露麗隨後也把手指搭進他掌心。

  「上去要是被拍到,他們準會寫波希米亞大公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希爾薇婭輕笑。

  「他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

  李維坦然。

  「你倒是越來越不要面子了。」

  可露麗吐槽。

  「我就是把四年前沒牽的手補上……」

  「……這話你千萬別讓記者聽見。」

  希爾薇婭瞪他一眼,自己先笑場。

  三人穿過走廊,威廉和安妮莉絲正等在樓梯口。

  「可算出來了。」

  威廉看見他們,鬆了一口氣。

  「你等了多久?」

  希爾薇婭瞥了眼他。

  「快兩個鐘頭!」

  「那是你自己起太早。」

  「……我不早行嗎?」

  「皇兄當兄長的意義就在於此。」

  威廉噎了一下,轉頭看安妮莉絲。

  安妮莉絲正把一頂小小的紗帽往頭上固定,聞言只是笑,沒接話。

  五個人一起下了樓。

  幾輛掛著使團旗幟的馬車停在公館門口。

  街道兩側已站滿看客,幾個報童舉著早報大聲叫賣,頭條無一例外都是魔武大會今日開幕。

  「請小心。」

  隨行的便衣護衛低聲囑咐。

  「不用……」威廉抬頭看了眼天,「天氣不錯!」

  「彩帶呢?」

  安妮莉絲朝周圍看去。

  「等我們到會場,他們就會放。」

  李維拉開車門,讓三位女士先上車。

  車隊緩緩啟動,駛入新鄉大道。

  越靠近國立大會場,街景就越熱鬧。

  沿途的電燈杆上拉滿彩帶,金、紅、藍三色絞成螺旋,在晨光里蜿蜒匯流。

  道旁建築垂下巨幅標語,印著本屆大會的會徽和各國使團的全稱。

  「他們真把彩帶從碼頭一路鋪到了會場啊~!」

  希爾薇婭扒著車窗,臉被風吹微涼。

  李維失笑:「摩根總統要辦成史上最強的一屆,這排場還只是開始……」

  正說著,遠處傳來轟的一聲禮炮。

  「開幕禮炮響了。」

  威廉提醒眾人。

  「後面還有三十幾響呢!」

  李維朝聲音來源瞥了一眼:「我們能在最後一響前趕到嗎?」

  他話音未落,又一發禮炮升空。

  希爾薇婭卻只抬頭,往更遠處望。

  那邊,國立大會場白色的穹頂從樓群後露出半邊輪廓。

  前方空中已經升起幾萬條彩帶,被風吹漫天飛卷,落向新鄉所有的屋頂與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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