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握著電話陷入了沉默。
他本能地想要坐起來,但身體又有點無力,差點兒又滑進了池水裡。
好在相依蹲下身來攙扶住了他,凌厲短髮下的精緻面容有點泛紅,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著他的臉,滿是好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轉而對著手機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假如你想向我投降的話,那我也可以接受。」
向天帝投降不是什麼恥辱的事情。
而是向未來妥協。
就像是某著名電視劇里的那句話。
天下英雄聞我名無不喪膽!
未來的相原一定會成為超級長生種。
真的到了那一天,相原一個人就可以平推世界上任何一個長生種勢力。
整個長生種社會的戰鬥力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對他造成危及性命根本威脅。
到那個時候他就跟神明沒啥區別了。
無限接近於至尊。
一個真正能在現世活動的至尊。
斷罪者也是預見到了這一點,因此才會不計一切代價把泠給培養了出來。
電話里的神秘人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是被他給豪到了。
他說道:「其實我是想說,我本來很看好你的,我觀察你已經很久很久了。」
「那你連身份都不肯告訴我?」
相原明顯不吃這一套。
「不行,你會泄密,這會影響我的計劃,但實際上也用不了多久了。」
神秘人頓了頓:「我只是壓力有點點大,想要跟你談一談而已。」
相原挑眉道:「為什麼是我?」
神秘人說道:「因為你我是一類人。」
相原嗬了一聲:「一類人?」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神秘人應道:「是的,你我是一類人,天塌下來第一個被砸中腦袋的人,為了守護某些東西不站出來的人,即便再不情願也必須要背負責任與使命的人。」
相原陷入了沉默。
神秘繼續說道:「我調查過你的情報,在你剛剛覺醒不久以後,你面對的第一個危機就來自於你的家人。你的大伯大嬸,還有你的堂哥,那時候的他們已經接觸到了長生種社會,被威逼利誘欠下了巨額的賭債。那些人想賣掉你和你妹妹的房子,甚至想把你們賣去東南亞的電詐窩點……」
他停頓了一下,笑道:「為了保護你的妹妹,你不奮起反抗,殺了他們。即便是作為正統的人理傳承者,我也不會說你做的不對。你做的太棒了,他們的確該死。哪怕那一家人還沒有徹底覺醒成為長生種,但我依然不會覺有錯。即便觸犯了法律又怎麼樣呢,多少人犯了法以後還能夠逍遙法外,而你只是自保而已。畢竟在長生種的社會裡,報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能保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相原撇了撇嘴:「你查真仔細,我還以為沒人知道那件事了呢。」
神秘人笑道:「我說過,我對你很感興趣的,我也知道你實際上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人,但你身上最難能可貴的品質就是你能夠控制你的衝動,不讓它波及到無辜的人。外界很多人都覺生性暴戾,只有我知道你究竟是多麼的克制。」
相原聳肩:「是麼?」
神秘人讚美道:「尤其在你掌握了如此強大的力量以後,你依然沒有利用它去滿足自己的欲望,這太不可思議了。」
相原不以為然:「不至於吧,我覺除了天賦好一些之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我身邊的大部分人都跟我一樣,大家都是好人,沒什麼稀。」
神秘人糾正道:「不不不,這只是你的倖存者偏差而已。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所以你身邊的人也是這樣的人,這就叫同性相吸。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像你這樣的人是極少數的,少之又少。」
相原無奈道:「然後呢?」
神秘人認真道:「欲望才使人強大啊,而像你這種無欲無求還能如此強悍的人真的太少了,所以你是特別的。」
相原眯起眼睛:「你想說你也是?」
神秘人沒有回答,而是說道:「在上古時代,人類尚未發展出文明的萌芽時期,大多數人是沒有開智的。想像一下,十萬年前,一群愚昧的原始人每天湊在一起搭夥過日子。突然有一天一隻棕熊闖入了這群原始人領地,他們並不知道依靠人數的優勢,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這頭熊。他們只是感到恐懼,本能地四散奔逃,最終被逐一獵殺。而這群人里唯一聰明且強壯的人卻拿起了武器,大聲呼喚著自己的同伴,最終協力殺死這頭侵略者。」
他的語氣悵然,輕聲說道:「從古至今,我們稱這類人為領袖,無論是他是否發自本心,既然他想要帶領自己的家人活下去,他就必須要站出來,直面風雨。」
不知道為什麼,這番話卻真的說到了相原的心坎里,他最初也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人而已,誰能想到一路能走到今天。
「這就是天賦的詛咒,相原。」
神秘人嘆息道:「你我都是受害者,不是麼?其實有時候,當個蠢貨真的蠻好的,起碼一生都沒啥煩惱。其實這人啊,這輩子真別追求什麼成就理想的,只要能收穫足夠多的幸福和快樂就好了。畢竟我們這一生的一切都是要歸還的,你擁有的東西越多,失去的時候就越痛。」
這傢伙好像真是來聊人生的。
相原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覺番里隱藏著一些大道理。
但他現在還無法感同身受。
「多年前,伏忘乎也是我選中的人。」
神秘人嘆息道:「可惜啊,伏忘乎實在是太瘋狂了,這王之冠位的人的確是有點說法,真特麼是有理想有價值啊!」
涉及到了伏忘乎。
相原表情變肅了起來,面無表情問道:「那你又是什麼冠位,你正常麼?」
神秘人嘆息道:「我是皇之冠位,以前我還是很正常的,但自從一千年前那次巨變以後,我也很否認我確實變了。」
相原來興趣了:「哦?」
神秘人苦笑道:「復仇的欲望就是會讓人變目全非的,這也是沒辦法。」
相原捕捉到了重點:「復仇?」
神秘人回答道:「是的,我們才是從地獄裡歸來的亡魂啊,這整整延續了一千年的深仇大恨,也是時候做一個了解了。」
相原眼神閃爍:「說說看?」
「當然,這段歷史你本就有資格了解,或許我也需要你的認可,相原。」
神秘人頗有深意道:「長久以來,你是不是一直以為,人理的傳承始終被東方人握在手裡?實際上,這是一個誤讀。」
相原一愣。
「絕地天通的矩陣成型以後,顓頊奠定了人理的基礎,而他的遺產傳承也曾經輾轉到世界各地,落在不同的人手裡。」
神秘人侃侃而談:「烏魯克的吉爾伽美什,大夏的姒文命,波斯的居魯士……」
他笑道:「當然,這是顓頊刻意設計過的。你應該知道,人理的傳承是自帶詛咒的。一旦天神柱的儀式開啟,我們的後代就會承受污染,變來越昏聵無道,最後變成什麼都不懂的大傻逼。因此按照顓頊的遺命,我們必須要把人理的傳承轉移,讓不同的國家來承受詛咒的代價。」
相原吃了一驚。
但這真的很符合歷史規律。
難怪歷史上的諸多國家都有一個雄才大略的開國皇帝或者是皇二代,但在傳承了幾代人以後都會迅速走向衰亡。
這不僅僅是歷史的必然。
也是人理的詛咒在作祟。
「畢竟人類的文明需要發展,誰家撐不住了就把人理的傳承讓出去。」
神秘人解釋道:「這樣一來,那片地區的局勢也會相對安定一些,擁有足夠的時間喘息,就像是排毒一樣逐漸消除人理詛咒的影響,大家的腦子也都正常了。」
相原恍然道:「原來如此。」
「但這一套在後來就行不通了。」
神秘人惋惜道:「隨著歷史的不斷推移,大家都有了新的自我認同。就像你也說不好你的老祖宗到底是誰,到底是夏還是商呢,亦或者是周,這很難分。夏是被商滅掉的,商又是被周滅掉的……」
他苦笑道:「對於長生種而言,顓頊算是公認的祖先了,但隨著幾千年的時間過去,也沒人再把他說的話當一回事。那時候我們孤立無援,也不敢再把人理的傳承交出去了。畢竟這玩意要是落在了志不同道不合的人手裡,簡直就是滅頂之災。一旦傳承拱手讓人,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相原心中一動,心想原來如此。
「正因如此,我們的祖先也就只能苦苦堅持,深耕這片土地,發展文化。」
神秘人幽幽道:「目的就是為了吸納你這樣的人,從而來繼承人理。」
相原有點被逗笑了:「像我這樣的人繼承人理,那才是史上最大的昏君吧?」
「不要妄自菲薄。」
神秘人調侃道:「但經過了幾千年以後,這種方法終歸還是行不通,我們變來越虛弱了。後來發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們被迫啟用了那群天部族人。」
說到這裡,他的嗓音變啞了起來,好似鐵和石摩擦,生出了火花。
「也就是那次決定,釀成了大禍。」
神秘人幽幽道:「我們被欺騙了!」
仿佛野獸磨牙吮血,短短的兩句話卻是那麼的咬牙切齒,暗藏著恨意。
相原眼神眼神微變:「什麼意思?」
「天神柱里的異胎,我們一直提防著那個東西,絕不讓它過度侵蝕人們的意識。包括從天神柱里歸來的先知們,也都被我們封印起來,不能擅自外出活動。」
神秘人深吸了一口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沒人知道異胎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們不相信祂會那麼好心幫助人類。」
他停頓了一下:「因此我們一直在警惕著祂,生怕祂有一天逃出牢籠。我們能夠感覺到,祂真的很想逃離那個地方……」
相原一陣惡寒。
「包括剩下的八座天柱里,也有沉睡在那裡的東西,一旦讓他們進入到人類的世界,誰也不敢說到底會發生什麼。」
神秘人嘆了口氣:「但天部族人不一樣,他們竟然把異胎當做了信仰。」
相原眼瞳驟然地震。
「我們並不信任天部的族人,因此對他們做了諸多的限制,但還是失敗了。」
神秘人頗為遺憾道:「想來是因為天神柱里的異胎許諾了那群天部族人更多的東西,比如更加先進的黑魔法與鍊金術的知識。這讓那群人們完美地隱藏起來,沒人發現他們的異常,包括日漸膨脹的野心。」
相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一千道一萬,我們還是大意了。」
神秘人自嘲道:「雖然那時候我們的腦子也不清醒,但錯了就要認。我們誤判了異胎的起源,千算萬算都沒能算到天部族人竟然會以祂為信仰,他們之間竟然能夠產生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精神共鳴!」
他認真解釋道:「這麼說或許會更直觀一些,你可以理解為,天神柱里的異胎更喜歡跟天部族人做交易。他們之間的溝通效率更高,產生的詛咒也不會那麼嚴重。」
這下相原是真的吃驚了:「也就是說,你們把傳承拱手讓給了最危險的人?」
「如今來看,是這樣的。」
神秘人嗬了一聲:「所謂無間的建立,本質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而已。」
相原一愣:「你說什麼?」
「啊,原來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秋家的那個小姑娘都已經告訴你了呢。誒,那個小姑娘叫什麼來著,我怎麼給忘了。」
神秘人嘲弄道:「無間的建立集結了當時所有的力量,我們人理一脈幾乎全部戰死在了戰場上。只有為數不多的嫡系,負責看守天部族人。當時的上三家也傾盡了全力,秋家幾乎全軍覆沒,姬家也從此一蹶不振,只有相家相對保存了實力。」
他語出驚人,嗓音沙啞:「雖然無間的成立的確是在暫時加固了知見障的封印,但那本質上不過是竭澤而漁罷了。」
相原眯起眼睛:「竭澤而漁?」
神秘人嗯了一聲:「無間從建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會崩塌。一旦它坍塌了,就會加速知見障的崩解,末日會提前降臨。」
相原悚然而驚。
「無間的目的,自始至終都不是為了和平,而是為了解放天神柱里的異胎。」
神秘人的笑聲沙啞低沉:「在我的記憶里,那是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那一天本該是無間建立的慶功宴,但當我返回故鄉的時候,卻只看到了屍橫遍野的族人。」
他低聲說道:「那是一場慶典,天部族人為了慶祝自由而舉辦的古老儀式,獻祭的祭品卻是我的至愛親朋,手足兄弟。」
神秘人的聲音很平靜。
幾乎聽不出聲音的起伏。
但相原卻好像聽到了海嘯的聲音。
那是足以淹沒世界的悲傷和憤怒。
「重傷瀕死的我試圖大開殺戒,但那是我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不是他們的對手。」
神秘人笑道:「聽說那群天部族人割下了我的頭,當做戰利品收藏了起來。那是遠古時期的習俗吧,真有夠野蠻的。」
他的語氣忽然又輕鬆起來,笑眯眯道:「但是那群人不知道,我們在戰前就預感到不妙,提前準備好了傳承之楔。我們每個人的靈魂信息都被封印了起來,就算那時候我沒有被殺,其實也活不久了。」
相原若有所思道:「原來製作傳承之楔有這麼大的副作用,以生命為代價麼?」
「是的,可惜我們辛辛苦苦製作的楔,經歷千年的轉生,一次被你殺了那麼多。」
神秘人有點幽怨道。
相原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過沒關係,死亡只是一場沉眠,在地獄的最深處我們依然會重逢。」
神秘人神秘兮兮道:「當下的復仇計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們要行動了。」
「你們要做什麼?」
相原問道。
「報復全世界。」
神秘人認真道。
「先從至尊和異胎開始。」
他頓了頓:「即便伏忘乎也有自己的目的,但他的確是替我打響了第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