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琴島大降溫。
深秋的最後一場雨,細雨淅瀝瀝地散落下來,海邊漫步的遊客四散開來躲雨,但雨水卻並沒有落在他們的頭頂,只是懸浮在了半空中,好似晶瑩剔透的琉璃。
百年難遇的,空中懸浮的一枚枚雨滴似乎能夠倒映一張張好臉。
《驚天魔盜團2》里也曾描述過類似的雨水魔術,如今在現實里復刻出來就如同魔法一般神讓人感到目眩神迷。
時間如同深陷寂靜的泥沼,一枚枚空靈剔透的雨滴好似棋盤上的棋子排列,隔著一條空蕩蕩的長街,涇渭分明。
無數雨滴忽然顫動了起來,就像是對壘的千軍萬馬,轟然絞殺在一起。
呼嘯的海風席捲著雨水碰撞在一起,迸濺的水汽凋零在風裡,好似兩條水龍撕咬在一起,龍吟聲若有若無,反覆震盪。
西裝革履的相原從路邊走過,沒有撐傘但也沒有一滴雨水落在他身上。
因為雨水都被他控制了。
他正在完成今天的修行。
相原和阮祈分別控制著一部分雨水,利用滅域和斬域進行對弈,就像是左右腦互搏一樣,博弈反覆了幾萬次。
如今在理法階,他對自身能力的理解也已經初步飽和,可以嘗試著進階了。
但關鍵在於古遺物。
但問題就在於,冠位以後每一階所融合的古遺物,都要慎重考慮。
建房和裝修是完全兩個概念。
前者考慮的是能不能蓋起來。
後者考慮的是到底適不適合你。
「少爺,市場部剛剛搜來了大量的樣本,三萬六千五百枚古遺物已經記錄在冊,我用a大模型進行了一次篩選,又親自幫你看了一遍,沒有你需要的東西。」
電話里,相依認真道:「少爺的冠位尊名太強了,即便是在原始災難如此頻發的狀態下,每個月都有大量的天禍被擊殺,也依然爆不出你想要的古遺物。」
相原舉著手機,嘆了口氣:「好吧,看來能用錢買到的東西,都不是最稀缺的。」
相依回答道:「是的,我們還是只能採取以前的策略,從老傢伙們的手裡搶。」
相原聳了聳肩:「知道了。」
相依嗯了一聲:「還有一件事,剛剛深藍聯合大廈門口又圍了一群記者,大概是堵著少爺你來的。這次還請你克制一點,不要再罵他們是傻逼了。畢竟都是被伏先生殺死的死者家屬,他們天然就有輿論的優勢,再這樣下去會對我們很不利的。雖然我們的立場不會變,但歸根究底還是要洗白伏先生的行為,而不是真的認領殺人兇手的名號,那樣公司就成恐怖組織了。」
相原撇嘴:「知道了,除了維持公司運作的現金流之外,剩下的資金全部用來支持海內外的情報調查活動。每一個死者的詳細調查報告都要攥在手裡,我要的是如山一樣的鐵證,哪怕上了法庭也能完全立的那種證據。如果做不到的話,這三十六個戰鬥序列就沒必要存在了。」
相依乖巧地應了一聲:「放心吧,少爺。秘聞會裡的金娜英小姐是你的頭號狂粉,這段時間我們的調查這麼順利,很大程度上仰仗了她的幫助。但你回頭是要請她吃飯的哦,我已經替你答應了。」
相原眼角微微抽搐:「行吧。」
相依似有所指道:「少爺對伏先生還真好呢,居然會為了他答應跟不喜歡的女人約會,我都有那麼一點嫉妒了呢。」
相原反駁道:「那不是你答應的麼?」
相依哼哼道:「那也嫉妒。」
電話掛斷。
砰。
匯聚在半空中的雨水解體。
像是暴雨一樣灑落下來。
「相原,我贏了哦。」
虛幻的小龍女幻影般浮現在他身邊,哼哼道:「你剛剛明顯分心了。」
「唉。」
相原嘆息道:「沒辦法啊,我也確實低估了輿論的力量,這也太變態了。」
深藍聯合大廈的門口聚集著大批的維權者,他們高舉著血淋淋的橫幅,高喊著血債血償的口號,幾乎已經瘋狂。
整條街都被堵住了,足足一千多人。
有的真是死者的家屬。
有的只是死者家屬請來的水軍。
要不是門口是荷槍實彈的戰鬥序列充當安保,他們早就要破門而入了。
只因為伏忘乎殺了太多人。
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已經出現了七萬多起命案,這個數字還在持續攀升。
要知道根據新約聯盟的統計,全世界一共也就兩千多萬名長生種而已,其中還包含了大量戰力極低的小菜雞。
兩千萬人死了七萬。
乍一看可能沒什麼感覺。
但兩千塊錢少了七塊。
一下子就有實感了。
如今在長生種社會裡,伏忘乎已經被塑造成了嗜血狂魔的形象,每天平均殺死一千二百人,歷史上那些著名的恐怖分子跟他比起來都已經算是悲天憫人了。
兩個月的時間裡,這傢伙輾轉各個國家,什麼事也不干,就是殺人。
很多規模不算大的長生種勢力都已經被他一窩端了,一個活口都不留。
各個國家政府都被驚動了,本地的長生種勢力也都提出了嚴重的抗議。
如果不是因為深藍聯合足夠強大,恐怕早就被各國的長生種聯軍剿滅了。
據說現在,伏忘乎已經被告上了國際聯盟法庭,但具體的通緝還沒有下達。
新約聯盟內部也在內亂,大家都忙頭爛額的,誰也管不了伏忘乎。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深藍聯合實力夠強,由時任總裁相原親自召開新聞發布會,力排眾議,公開背書。
因此截止到目前為止,新約聯盟還沒有對伏忘乎下達級的通緝令。
級的通緝令是什麼概念呢,一旦指令下達以後,整個長生種社會都會對伏忘乎進行圍剿,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天。
那時候伏忘乎就算再強也一定會被殺死,就像是草原上的雄獅被一群斑鬣狗所圍殺,最後的結局必然是力竭而亡。
據小道消息稱,針對伏忘乎的國際聯合討伐部隊已經成立了,只不過還沒有上級的命令,目前還只是按兵不動。
這段時間,深藍聯合也面對著巨大的壓力,公司的現金流都差點兒斷了。
琴島相家相關的人,幾乎都已經無法正常生活了,走到哪裡都會遇到受害者家屬僱傭的水軍,過街老鼠一樣逃竄。
被迫只能在家裡深居簡出。
深藍公府附近都被戰鬥序列給圍了起來,要不然那群烏合之眾都能衝進小區里打砸胡鬧,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真麻煩。」
相原嘆了口氣。
晨間新聞里,秘聞會的金娜英舉著話筒,義正辭嚴道:「昨天深夜,我們對深藍聯合進行了一次私密訪問。聯合時任總裁相原先生表明,他願意為了秩序破壞者的一切所作所為負責。如果秩序破壞者殺錯了任何一個人,那麼相原也願意陪他一起接受法律的懲處,哪怕代價是死刑……」
秩序破壞者。
那是對伏忘乎新稱號。
足以滅世的魔王。
上一個名聲臭成這樣的人叫希特勒。
如今伏忘乎已經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反人類到了極點。
惡劣程度遠超千年前的那位靈王。
但相原依然選擇相信他。
伏忘乎是一個善良的人,他絕對不會錯殺無辜,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證據都表明他不是在肆無忌憚的大開殺戒,而是有明確目的的獵殺那些陷入了黑暗的人。
換而言之。
伏忘乎在執行人理公約。
代替人理守護者,清洗整個世界。
人理公約規定,長生種一旦破壞普通人,就要受到極其嚴厲的懲罰。
這項律法當然是好的。
但問題就在於監察和執行。
壓根兒就不夠。
全世界都規定殺人犯法。
但有多少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呢。
全世界也都規定強姦是犯法的。
那麼又有多少強姦犯逍遙法外呢。
貪污也是犯法的。
但逍遙法外的貪官可太多了。
但人理公約的存在,卻因為伏忘乎的強悍能力,了史詩級的保證。
這個世界從此會變黑即白。
這也是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的。
這個世界乾淨的人太少了。
尤其是上位者。
在伏忘乎沒有一個權威的合法身份的前提下,他是不能代替人理來執法的。
明明做的事情是一樣的,但就因為沒有合法性,卻變成了恐怖分子。
這世道就是這麼悲哀。
長生種社會裡掌握權力的那批人,不會不知道伏忘乎殺的都是什麼人。
但他們依然不會允許這種事的發生。
道理很簡單。
這把火有一天也會燒到他們頭上。
當然,伏忘乎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大概率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收集靈體。
收集到足夠強的靈體。
直到神明降臨的那天。
伏忘乎可能會準備證次冠位。
這也是新約聯盟的老傢伙們所恐懼的,他們真的太想不計一切代價殺死伏忘乎了,哪怕是在大都市裡投放巨大當量的權杖之劍,用大範圍核爆轟殺目標。
好在深藍聯合的話語權夠強。
天帝還在。
時王也還在。
尤其現在還有了兩個超級長生種。
這個世界需要尊重他們的意見。
「不管結局究竟如何,起碼不能讓伏忘乎真的背上這麼大的罪名……」
相原揉了揉額頭,輕聲嘆息。
伏忘乎的做法的確不人道,或許他也會因此而付出巨大的代價,遭受懲罰。
但相原已經決心跟他一起承擔。
公司的大門是走不了了。
相原浮空而起,轟然衝上天空。
·
·
技術開發局裡,水銀池依然在轟鳴,研發員們在電腦面前忙可開交。
相原仰頭望著石英艙里的賢者之劍,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嘆:「噢,我的天。」
經過了兩個月的升級改造,石英艙里的賢者之劍已經可以說是脫胎換骨了。
主體依然是純銀的脊骨,但開裂的縫隙里卻多了水銀般的骨髓流淌,增加了卍字型的金屬劍鍔,劍柄被一層稀薄的納米粒子覆蓋,儼然是生物科技的完美結晶。
一襲白大褂的江海扶著黑框眼鏡,頂著一雙黑眼圈,面無表情道:「這算是我用盡了畢生所學,給你整出來的東西。請你好好對待它,千萬不要給它玩壞了。」
他嘆了口氣:「技術都是逼出來的,綰霧每天在我的耳邊嚷嚷,生怕你偷偷用這把劍,最後被反噬而死。夏濡也時不時地催促我,也把我給逼出了極限……」
江海的身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靈質波頻,儼然已經是超限階的長生種了。
他們專門修行超腦運算這種完質術,本身的進階速度就要慢很多,這個年紀就有如此成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謝謝江叔!」
相原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也謝謝我吧。」
周大師抱著保溫杯走過來,也是一副憔悴的樣子,看起來瘦了能有十斤。
「我們有了史詩級的突破,在賢者之劍上外置了一個秩序矩陣,牛逼吧?」
他洋洋道:「聽懂掌聲!」
相原連忙鼓掌:「牛逼!」
雖然他並不知道具體有什麼用。
但只要鼓掌就對了。
江海淡淡說道:「簡單來說,我們把賢者之骸和賢者之劍融為一體了。」
周大師縱然憔悴,但依然眉飛色舞:「是的,這樣一來無論是誰拿到這把劍,都可以直接完成類似於執劍人和權杖之劍的共鳴,極大程度上降低了反噬的作用!只是這東西依然不是人類所能使用的,只有神話生物方才可以駕馭,前提是要適應天神因子的毒性,否則就是純粹自殺了……」
相原眼前一亮。
第一次使用賢者之劍的時候,就是因為他的體內沒有秩序矩陣,因此被吞噬了大部分的能量,差一點油盡燈枯。
反噬的問題解決了,那就好辦多了。
「除此之外,賢者之劍的充能問題也解決了。只要賢者之劍的能量供給中斷以後,你可以嘗試著把劍刺入執劍人或者大賢者的身體裡,吞噬他們的天神之咒。或者要是有天神柱的結晶,也是可以的。」
周大師頓了頓:「雖然這麼做有點不人道,但是我相信你也不會濫殺無辜的。就像是忘乎那個傻孩子一樣,無論他做了什麼我都相信是他是有苦衷的,聽懂掌聲!」
相原再次鼓掌。
石英艙緩緩打開,賢者之劍懸浮在半空中,就像是活物一般震顫著。
相原伸手握住了賢者之劍。
竟然沒有那種反噬的感覺。
「我們為賢者之劍設置了保險。」
江海提醒道:「只有感應到血液,它才會被激活,進入狂暴的狀態。」
「那真是太好了。」
相原抬手撫摸著賢者之劍,有了這東西以後他的戰鬥力將會大幅提升。
如果這個時候泠那個臭女人要跟他打架,必然要狠狠地羞辱了她一頓。
必須讓她露出戰敗!
相原想了想,用一塊白布纏繞裹住賢者之劍,接著珍重地收入了貪吃熊里。
「記住了,只能在墮化形態使用。」
江海用唇語說道:「除非遇到了豁出性命才能對付的敵人,否則絕對不要在天理化的狀態下使用它,明白了麼?」
「我知道了。」
相原應了一聲。
「伏忘乎到底想做什麼我不清楚,但那我只知道你是一定會陪著他玩命的。」
江海板著臉:「即便經過了改造升級,賢者之劍依然是危險的武器。要不是擔心你們出事,我不會製作這種東西。」
相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哎,你江叔就是嘴硬,他是早就把你當成兒子了,不想看著你出事而已。」
周大師懶洋洋道:「聽懂掌聲!」
辦公室的門打開,蓬頭垢面的江綰霧走了出來,忽然尖叫了一聲,逃了回去。
「姐姐?」
相原懵了。
「我沒洗澡沒化妝,不許看!」
江綰霧的聲音有點氣急敗壞:「最近一直在幫忙研發新型的權杖之劍,都忘記打扮了!真該死,你不准進來啊!」
「呃,行吧。」
相原聳了聳肩,轉身道:「柚清呢?」
江海搖了搖頭:「不知道。」
周大師指了指樓上:「訓練室呢。」
·
·
十二樓的訓練場,上午的陽光照進了落地窗,斑駁的光影灑在地板上。
一襲漆黑長風衣的姜柚清閉著眼睛,胸口的秩序矩陣閃爍了起來,金屬粒子在她的面前瘋狂匯聚,一柄柄骨劍成型。
足足三十二柄生物型權杖之劍,仿佛活物一般震顫著,像是群龍咆哮。
濃郁的天神因子被釋放了出來。
「哎呀呀,有沒有公啊!」
虞夏嫌棄地擺手:「我都要中毒了!」
她的穿搭非常的韓系,寬鬆的米色針織衫搭配超短裙,漆黑的褲襪裹著一雙細長的美腿,踩著厚底的松糕鞋。
姜柚清面無表情回應道:「我控制好,你離我二十米開外就沒問題了。」
很明顯,這女人已經史詩級增強了。
虞夏吐槽道:「我聞到這股味就噁心,這種東西竟然還真的升級成功了?」
雖然她嘴上吐槽,但她實際上一點兒也不酸,因為她也了巨大的增強。
主要是被天神之咒灌滿。
嗯,於日日夜夜的修行。
姜柚清瞥了她一眼:「來試一下?」
虞夏扮了鬼臉:「我才不要。」
大門打開,相原探頭進來,迎面就聞到了一股子濃郁的鐵鏽味。
「哎呀我去!」
他愣住了:「怎麼一次性搞那麼多權杖之劍,這特麼是要當劍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