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戰馬抬起前蹄般的動作,上身高高揚起之後,【大角鹿馬】頭上的大角,宛如戰斧般,對著腐敗騎士猛烈砸落。
【腐敗的無首騎士】,其殘破不堪的身軀,在巨角擊中的剎那,便立即碎裂崩解,化為灰色霧氣般的魔力潰散。
而幾乎與此同時,克勞斯響應了基盤中因為【人形棋子】被破壞而觸動的效果。
【被斬首的騎士】頓時在霧氣中,在仿佛從地下探出手臂的動作中,顯現凝實。
手中歷戰而卷刃的巨劍,在其身形顯現的那一刻,便在騎士手中握緊,立刻向著【大角鹿馬】的脖頸斬擊而去。
只不過,這【大角鹿馬】也不知道有沒有指令,此時動作神態簡直像只真正的活物。
【被斬首的騎士】現身斬擊的那一刻,它粗大鋒銳的巨角,就隨著它甩頭的動作猛地一掄,猛然將這從潰散的霧氣中凝實出來的騎士砸飛了出去。
甚至,它還在攻擊時有意扭轉頭上大角,試圖將【被斬首的騎士】繳械。
雖然【被斬首的騎士】也用力握緊巨劍,但目標更像是在完成斬擊,沒有任何防守。
大角鋒銳的尖端貫穿了斬首騎士的身軀,而斬首騎士幾次揮斬巨劍。
但代表【攻防相等】的,是兩者魔力能級幾乎一致,斬擊根本無法對【大角鹿馬】造成傷害。
而【大角鹿馬】雖然能給【被斬首的騎士】造成傷害,但卻因為其不被戰破的效果,即使被角貫穿身軀,依然能夠繼續活動、繼續攻擊。
然後……
「瑪露蒂爾……沒有治療的手段?」
克勞斯霍然發現了華點。
他看了一眼【212】的【食咒群鴉】
還有【211】的【夜行有翼獸】。
「讓【夜行有翼獸】裝備【被斬首的騎士】?不,也許我該直接攻擊?」
看了一眼還在和【大角鹿馬】纏鬥,甚至因為身體被貫穿,兩者完全黏在一起,互相都走不掉,物理被控的狀況,克勞斯當即做出了決定。
他沒再管只剩十秒就即將到達的下一個回合。
【夜行有翼獸】、【食咒群鴉】,幾乎完全同時飛起,以左右兩邊稍微有些距離的飛行軌跡,一同向著雨林另一邊石像的位置,發起直擊。
「梭哈了!突襲成功就贏,失敗就輸……」
慢性死亡什麼的還是算了。
然後,當【食咒群鴉】和【夜行有翼獸】飛出霧氣的幾乎第一時間,借著兩具魔像的感官,他立刻看到,一枚果子從樹上落下……
「根本不需要讓鹿撞樹什麼的……」
這一瞬,克勞斯心中冒出這一句話。
之前在和赫洛對戰時的表現,克勞斯還以為是需要「攻擊」作為判定條件之一。
結果,現在,什麼鹿頭撞樹都是假的。
這個剎那,克勞斯感受到了一股「香氣」——
將【夜行有翼獸】包裹。
幾乎是剎那,【夜行有翼獸】在空中飛掠的動作就遲滯了一下。
克勞斯能夠感覺到,【夜行有翼獸】正在脫離控制,一股異質魔力,甚至已經開始驅逐他的感官。
但是,這一刻,克勞斯反而對轉變完成前的【夜行有翼獸】再度下達指令,讓它立刻向著右側,以儘量遠離自己和蒂爾的外側方位飛出。
而與此同時,【食咒群鴉】,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馬鹿少女飛去。
在這個時候,【夜行有翼獸】的氣息快速向著馬鹿少女的魔力氣息轉變。
不過,當它完成轉變的時候,【食咒群鴉】已經飛到了馬鹿少女近前。
【夜行有翼獸】在完成轉變的那一刻,無論是往前追擊【食咒群鴉】,還是在【食咒群鴉】攻擊【馬鹿】蒂爾之前,對克勞斯棋手本人發起襲擊,都已經來不及了。
但是……
下一瞬,克勞斯看到【馬鹿】少女一抬手,一枚新的棋子出現在她前方。
【名稱:大蹄馬鹿】
【類型:戰棋】
【能級:1】
【種族:鳥獸系】
【屬性:地】
【強度:攻1,防1,血1】
【魔咒1:場上每有一枚『鹿』棋子被破壞,『大蹄鹿』的攻擊提升一個能級。】
【魔咒2:場上每有一枚『馬』棋子被破壞,『大蹄馬』的防禦提升一個能級。】
馬鹿少女的場上,新的棋子登場,本來,克勞斯應該會仔細打量,試探這枚棋子的效果。
但是呢,這個時候,他的眼神十分複雜。
因為,角斗石像剛才還是象徵等待的橙黃色光芒,已經變紅。
也就是說,違規召喚,馬鹿少女判負了。
「……」結束的方式出乎克勞斯的預料。
而突然擋在【食咒群鴉】面前的大蹄馬鹿,這時也被【食咒群鴉】瞬間擊破。
只是,在這時,馬鹿少女卻幾乎在棋子破碎的時候,同時地抽出了魔杖,抬起了手,對著飛來的兩隻【食咒群鴉】就是一記魔咒。
「……」看著對面石像早已亮起的紅光,克勞斯陷入了沉默。
瞥了一眼玩家界面,倉庫里冒出的【馬鹿】詞條,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是很高興。
明明獲勝了,還是在做出還算正確決策的情況下,避免了翻車。
明明是該高興的,可是……
克勞斯心情複雜地看著對面發生的事情。
一個蜂蜜罐,在馬鹿少女的魔咒下,霍然變形成了一隻身形碩大的馬鹿,迎著【食咒群鴉】躍起的場景。
兩者都被那半透明的紅色光罩擋下。
「嗯,肯定是因為瑪露蒂爾能熟練使用變形咒,我在魔咒上輸了,所以才不是很高興。」
「嗯,肯定沒錯,絕對不是因為其他方面的原因。」
克勞斯默默地收回棋子,解除基盤。
兩人的身影,在勇士石像王車易位的魔咒效果中,消失在雨林中。
……
觀戰席,勇士石像旁。
「……」克勞斯默默地盯著眼前的少女。
「嗯?」
馬鹿少女歪頭,看著他,然後將剛收回去的蜂蜜罐再次掏出,還特意翻面,將罐子內底給他看了一眼:
「甜甜的已經沒有了,已經吃完了。」
「……」
啪!
克勞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右手叉著腰,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這馬鹿少女對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對動物說話。
他小時候給家裡養的鵝餵草料的時候,被大鵝追著討要食物時,就是把背簍簸箕這麼翻給大鵝們看的。
莫名的既視感讓克勞斯更加無語,但仔細想了想,他還是否定了自己這種奇怪的直覺:
「嗯,錯覺,她對潘瑟、萊博忒也是這麼說話的。」
「瑪露蒂爾……」
克勞斯剛想說些什麼,這個時候,【馬鹿】少女卻忽然舉起手:
「烏鴉,我餓了!」
「啊?」
克勞斯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眼神,不是,他們來決鬥場之前,不是剛吃過午餐嗎?
這才多久?
他一臉疑惑地抬頭,看向太陽方向,試圖確認自己沒有搞錯時間。
他們這棋,下了也就一個回合而已,都沒到第二回合。
從進入場地到出來,加起來也就三十多秒。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一道聲音在他左邊不遠處響起:
「她的魔力組成,生命力的占比很大。」
克勞斯聞聲轉頭……然後抬頭。
接近兩米高的姐貴,小麥色肌膚、身形高大、肌肉健碩、女的、臉上油彩。
一系列關鍵詞,在克勞斯腦海中拼成眼前姐貴的名字「苔歌·弗勒斯」。
此時,這位姐貴依然保持著靠在欄杆前的動作。
而在她身邊,兩個站姿莫名像立正的熟悉人影,也讓他確認了這一點。
儘管和兩兄妹已經很熟了,甚至對於這位大姐,他也有了一些了解,但……也只是了解。
克勞斯使用了比較客氣的稱呼:
「弗勒斯女士……」
「你們怎麼在這?」
「這個決鬥場的地形,看起來比較像我們以前住的地方。」
這位姐貴虎大姐的回答內容倒是有些出乎克勞斯的預料,無論是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可惜,教授們不讓在決鬥場裡飼養魔物,沒辦法直接和魔物對戰廝殺。」
嗯,叢林狩獵是吧,符合名字帶來的刻板印象了。
不過,苔歌·弗勒斯也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而是走到了馬鹿少女身邊,雙手抱胸看著她,然後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每個人的魔力,雖然都是由生命和心靈力量組合形成,但就像每個人的特質都不一樣,組成成魔力的生命力和心靈力量比例也不一致。」
「她的魔力,生命力的比例很大。」
這是對剛才那短短一句話的些許補充。
克勞斯大概能理解。
「大到她的魔力甚至能夠當成純粹的生命力看待的程度。」
克勞斯面露疑惑地看向馬鹿少女。
幾個意思?消耗魔力就等於消耗生命力?所以餓得快?
這時,【豹女】萊博忒·弗勒斯也走到了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訓練?」
「是啊。」
某隻豹女望著自家大姐的眼神發虛:
「和潘瑟打了一整個上午,魔力用光了,就肉搏,誰沒力氣了,另一個就和苔歌的棋子打。」
好傢夥,和棋子肉搏戰鬥啊。
你們是真的牛批。
克勞斯默默地在心中給兩人評價。
而這時,倒是一邊的苔歌·弗勒斯說了一句:
「在學校,適應了棋子之間戰鬥,棋手本人總是會不自覺鬆懈。」
「棋手自己,也必須有足夠的戰鬥能力,至少,不能比自己的棋子弱。」
這一瞬,克勞斯腦海里浮現出自己的諸多棋子。
嗯……雖然有點不禮貌,但他自己的棋子,他好像沒幾個能打得過吧?
這位虎大姐,在魔像棋這種世界,你們叢林派的路子是否有點過於野了?
沒聽說德魯伊要在人形的時候,也要能通過肉搏干翻魔物、魔像啊。
不對,人家也沒說是在人形的時候。
克勞斯趕緊甩開關於肌肉的刻板印象,大抵是他理解錯了。
沒準這位虎大姐說的就是變形成動物,靠著爪子牙齒之類的天生武器戰鬥呢。
這倒是一定程度可以理解。
不過,綜合這些,又想起這位虎大姐在【樹蛙】學長的描述中,在群獸社的地位,克勞斯不由覺得……
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至少,變形戰鬥什麼的,可以學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