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現實中的「陰魂」
等到額外的一通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方亦舒本來正在進行著日常的課業—作為精神力者的自我訓練。
伴著眉心間的某種酥癢之感，逐步嘗試著將意識波動不斷弱化，弱化，再弱化，就像一隻洋蔥，自行將之剝去「一層又一層」，淡化當中的「份量」，最終以一種輕微到如同風絮般的痕跡，向著四面八方間浮動而去——————
越是纖薄的動靜，便越是難以令人察覺。
伴著這樣的舉動，不斷地訓練精神力延展變化的範圍，挖掘自身潛能的極限。
連同一呼一吸之間，某些無以眼見的單薄「痕跡」，自胸前那枚看似同款的第二條項鍊，準確說，是其上那枚水晶間「蒸發」而出，又被其緩緩同化吸納，萃煉消磨————
作為一位精神系強化者，在不久之前終於將以往那第一枚天然精神水晶盡數吸納之後，依照主神處的評級，方亦舒如今也是穩穩站在了二階中期間，稱得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高手了。
尤其依照黎昀當時的一點友好建議，在補齊了精神類實際上需要考慮的【冥想法】這一塊短板後——
伴著日常冥想磨礪，雖然直觀上的精神力強度並沒有太大的攀升，但隱隱之間的某種直覺，卻還是讓她察覺到了自身漸已顯出的幾分不同。
別的不說，光是現在精神力的「微操」這一塊兒上，方亦舒駕馭的精度和手法，明顯都已經遠勝於之前剛突破不久時的水準。
是以當電話里，特調局駐本地分廳這邊的工作人員講明了緣由後，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方亦舒還是準備過去看看。
一來是多少考慮配合一下工作，畢竟也是官方職能單位，二來也是想要看看近期間自我修煉的具體成果—一畢竟擱任務世界裡，往往各種各樣的牛鬼蛇神都能夠遇到，她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參考對象，無法判斷自己的水準。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偏偏旁邊的寧魚聽到事情原委後，竟然也提出了想要一同前去看看的說法，順便可以當個策應不備的「治療位」。
說實話，方小姐本來也是好氣又好笑地想要拒絕這個尚且停留在一階德魯伊學徒階段的「臭妹妹」的。
但當留意到窗台上，那個無聲無息間，就從狹小縫隙里跟一坨水似的鑽進來的黑貓時。
面對著這舔著爪子的小寵物，一對綠幽幽的眼珠子看著她，方亦舒也是沉默了一下，最後答應了下來。
很難說的清楚，她為什麼會在這隻平時隨便拿著小魚乾收買後就能rua來rua去的黑糰子身上————此刻伴著其主人的一點認真想法，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威脅感」？
但理論上除非是被更強層次的個體所誤導，否則精神力者的直覺一般應該不會騙人才是。
很微妙的看了一眼自家閨蜜，方小姐也是頓時生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難道德魯伊這種強化，就是應該【夥伴】比自身還要強嗎？
只是保險起見，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先撥通了通訊錄里的電話。
等到兩人隨著特廳派來接送的車輛趕到現場的時候，果不其然，警方的封鎖線外面，好幾張同樣是從黑色轎車上下來的陌生面孔之中，偏偏已經有一個熟人提前到了這邊了。
李繼業正百無聊賴地點了支煙，在一邊悠悠吐著煙圈，不時和特廳這邊安排負責的人聊上幾句。
等到一前一後，其中還有人抱著貓的兩個女孩從車上下來，看到了熟人，老李這才告了個罪，轉身過來打了個招呼。
「我沒有打通黎昀的電話，他手機這會兒關機了。」
上來老李也是簡單解釋了一下，並非自己通知不力的緣故，導致另一個熟人臉並未出現在此。
沒有辦法，儘管略有一點失望，但出門之前，不知為何還故意化妝打扮了一二的方亦舒，此刻也不能再強求。
和其它來的人不同，李繼業是屬於被方亦舒臨時打電話搖來的「救兵」。更準確說，——
作為曾經在某個保密基地內經過培訓的首測用戶，在能夠確認立場的前提下，尤其是有軍方的關係在內，他如今其實也半是特調局本地間的「中堅力量」之一了。
這一趟下來，還算得上是額外加班。
「抱歉啊隊長，我也不清楚你這邊最近很忙。」
聽到李繼業隨口解釋幾句後，方亦舒也是歉意說了兩句，反倒是老李本人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別放在心上，你們倆年輕女生又沒個前排能照應，萬一出點什麼簍子也不好，我過來一趟總要安全一些。」
這畢竟是在現實里，客觀來講，比起幾個陌生人，自然還是有相對熟悉的隊友在旁邊，要更為可靠一些。
事到臨頭，也不好再推諉什麼。
等到被調動過來的好幾個民間用戶聽現場負責人講明了已探知的信息，又彼此認識一二，了解一下情況後，顯而易見的，這裡面也有人是作為「隊友」被額外拉來的組合。
但既然是能親自過來的，顯然多少還是願意配合官方工作的。
很快，一群人中也是大多換上了現場之前就預運過來，帶有過濾面罩、照明等在內的整套裝備，這才開始進下水道去。
.——毫無疑問，從具體的行動來看，和多少還有些不適應環境的寧魚不同。
眾人之中，從那熟門熟路避開地上的粘腐物質，以及某些可能藏有威脅的陰暗草叢角落等表現來看，不少人應該都是有過下水道經歷的。
—換句話說，這些「熟手」多半是來過「鬼市」，或者經歷過什麼需要通過下水道的事情的。
一路前行。
眼下能夠被徵調過來的，幾乎都是些一二階的用戶，畢竟三階以上的「重量級人物」，往往也不是地方特廳願意去輕易打擾的。
人情這種東西，終歸是有限的。相對而言，對於特調局內部某些流通資源甚至尚且還算有著一定需求的低階用戶，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眾人之間都稱不上多麼了解，無非是先前在地上互通了姓名，簡單說了兩句所謂的」
身家來歷」。
這會兒下到下水道里來，一動聲就有隱隱回音響動，也是沒有再輕易言語，生怕打草驚蛇。
多少經歷過不等試煉世界磨礪的人，素質的確不是常人所能夠想像的。
在確認了方亦舒是個具備探查能力的精神系強化者後，尤其旁邊抱著貓的寧魚雖然沒什麼直觀戰鬥力，但好歹是個難得的「奶媽」。
那個來自於官方的蘭姓男子，作為相對有些話語權的暫時默認「領頭」者，便當即拍板，在眾人行動之間，非常自然地將兩個年輕女孩安排在了隊伍靠中間部分。
對於成群行動而言，「眼睛」和「治療」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只是這一路順著通道越往前走，大伙兒們的臉色基本也就越來越難看。
儘管不少人都戴著防毒面罩，但依舊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除去正常的髒污排流之外，某些嚴重腐爛後的「醒神」味道————可這樣走下來，偏偏這本應幾近無處可躲的水泥甬道之中，他們卻一副真正屍體都沒有遇到。
察覺到了問題的存在，卻看不到問題本身，有時候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小方，感覺到什麼了嗎？」
等走出長長一段距離後，眼看著隊伍中方亦舒的行動忽然明顯停頓了下來，李繼業也隨之留意到了反應，開頭問了一聲。
在現實之中行事，可不比在任務世界裡。
這一隻臨時隊伍里，大伙兒的警覺性顯然都拉得非常高。即便有極個別年輕人面上多少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神色，多半是自負於幾分「實力」，但也非常自覺地頓住了腳步，靜候消息。
說到底，特廳這邊是本著對民警的生命安全負責，需要的是他們這些人下來儘量排查情況，以便規避某些正常人反應或者觀察力難以察覺的風險，而不是要他們打生打死地處理問題————
那顯然不太現實。
除去考慮到地下通道里空間狹小不便發揮，以及操縱武器所需的人為因素限制外，這些不過區區一二階的用戶，難道還比得上調用現代熱武器的殺傷性嗎？
面對著詢問，方亦舒也是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閉上了眼，好一會兒才睜開。
顯然是還沒有完全確定情況，這位「眼線」的聲音也是壓得很低，「前面有個拐角，過去大概近七八十米，就有個岔口。岔口左側通道裡面應該有什麼東西。」
「東西？」
旁邊的寧魚抱著貓，任由那隻黑貓在她懷裡使勁兒動了動，眨巴著一雙綠眼睛，同樣正四處掃視著周圍那些位於手電光芒照耀範圍外的幽暗角落。
「不止一個。」
方亦舒補充了一句，「感覺應該是屍體，但沒有什麼動靜。」
「姑娘，你能「看」到那麼遠的位置？」
出乎意料的是，面對著這份提醒，那位來自官方的中年男子沒有過於糾結內容，反而敏銳地第一時間留意到了其中某個細節，連語氣里也多少帶上了幾分疑惑乃至不可思議。
一個在這種環境相對狹窄曲折，具備如「惡臭」，水泥層阻礙等在內的不少額外干擾，並且本身還是處於移動警戒過程中，注意力相對分散狀態下，依舊保持著至少近百米探測範圍的「人型雷達」？
你認真的？
很顯然，相對於這些了解或者說相關信息掌握不足的民間用戶，反而是這位蘭姓男子似乎更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正面回答對面的疑問，方亦舒再度閉眼，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
客觀的講，這種下水道環境，對於她這種感知較為敏銳的人而言，的確是更為令人不舒服。
尤其是空氣中那種淡淡的腐朽，死寂「味道」，常人的感官根本無法觸及。
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連環境中的稀薄靈性，似乎也沾染上了一股分外陰冷的直觀感受。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
眼看著這位同伴忽然就一動不動，興許是還以為是誤中了什麼「門道」，旁邊寧魚手上頓時泛起一點悠悠綠光，揚手就要拍到閨蜜身上來！
可手都沒得及落下，一層無形的「漣漪」便陡然震盪而出。
伴著只有隊伍中一兩個人才察覺到了這一手的動靜，以及驀然之間，不知何處傳來的一聲隱隱悽厲嘶嚎，令人頭皮上汗毛幾乎都要倒豎了起來。
偏偏那「慘叫」就宛若烈日下曝曬的春雪，眨眼間便已戛然而止，再無後文！
「呃，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隊伍里有人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耳朵，顯然是深切懷疑自己的聽覺方才出了問題。
「————是靈體。」
臉色又黑了幾分，下了個簡單斷言後，這蘭姓男子也是忍不住把手搭在了自己腰間，顯然是一旦見勢不妙，就會當場摸出吃飯的傢伙來。
那方才不知躲在何處窺探的靈體，或者說「陰魂」，無疑是當場就被隊伍里的精神力用戶化為了灰灰。
但這並不是個好兆頭！
那種甚至不屬於正常感官之中的異常「聽覺」，對於絕大多數體驗過某個【陵園世界】的用戶而言，都絕稱不上陌生！
靈體！
相較於這些仍帶著民間性質的用戶，這位真正作為官方主力人員的中年男子，自然是了解的信息和情況更為廣泛深入。
自從前段時間的「青天事件」之後，伴著某些常人難以察覺，但又客觀存在的細微改變之後，無形之中，便有一些同樣超乎認知的狀況發生了一「靈體」，或者說「魂魄」，「靈魂」之類不同說法，但基本大體上都指向同一種事物的稱謂，在那顆驚天動地的隕石墜下之後，便悄然開始出現在了這個令知情者日漸陌生的世界上！
世界已經在被改變了一這份被許多的研究者所逐步察覺到的「真相」，可絕不僅僅是一句空話。
包括某位至今對於少數國家而言，其實都已經納入了相關特徵檢索，但對於那藏裹在「黑火」之中的正體，依舊不明確切身份的「影魔血統」用戶，便是深深受益於此—
不再是過往間的物質宇宙中，那些單純符合於血統影響下所強行凝聚而出的一點「性靈殘痕」，堪稱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在原始靈性的支撐之下，源自潛意識海洋中的某些自我混沌演繹補全，「靈類存在」的隨之初步明顯化，對於不少有相關涉及內容的強化體系而言，都意味著一定的補全。
當然，這些都是幾乎無人知曉的實情了。
可至少對於不少國家層面的研究者而言，「靈體」這個課題，目前是已經提上了綜合研究範疇的高級項目！
不過，對於絕大多數的用戶來講————遇到這種東西可就太熟門熟路了！
但即便在察覺到了事實之後，大伙兒的臉色而今都不是很好看。
連先前那個本來還躍躍欲試的小伙子，而今看著也是終於神色凝重，再沒有什麼嘻嘻哈哈的味道起來。
一個普通的低級「陰魂」，當然算不得什麼。尤其看剛才那一道非完全針對性的精神力衝擊下來，直接什麼都不剩的狀況，便能充分驗證其本身「贏弱」之處。
但問題在於————這裡可不是任務界！
這裡是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