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下水道中的屍潮
有些不夠敏銳的人或許還無法清楚理解,這類似於以往正常認知之中「鬼魂」的出現。
或者說,從其緣由來講————實則已然初步側面驗證了「靈魂」這一概念可能實際存在之後,究竟代表著什麼。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本能感受到更多的忐忑不安。
眾人之中,有人也是強笑了一聲,「這邊的情況有些出乎意料啊————我們是不是考慮一下先回地上去通知一聲,順帶從長計議一下?」
他旁邊一同過來的一個隊友眼下也是出聲附和,「是啊,這下面的負能量場本來就重,本來還以為是單純的幾個行屍,誰知道連陰魂都養了出來。」
「大家還是不要冒進的好。」
聽到他這話,其他人都還沒有怎麼感受出來,唯獨那個蘭姓中年人細細品味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一分。
旋即便衝著這後開口的人探問了幾句。
「這位鄭老兄,似乎是了解這裡面的門道?」
「了解稱不上,稱不上————」這隨行而來的鄭姓男子,名叫鄭勉的愣了一下,也是連連搖頭,「只是之前在網絡上看到過一些東西,是國外暗網裡流通的玩意兒。
「應該是一個強化和擺弄屍體有關的用戶傳上來的東西。裡面有一些成套的屍體處理」;靈性儀式,建設地壇一類的手法,不少甚至沒有明確門檻要求,連普通人有心的話,甚至都能夠學習使用其中部分東西。」
「像之前拍攝的照片上那些人影,還有這會兒下來的看到的一些東西,感覺倒是和我看的那些東西有些相似之處。」
不說還好,他既然提到了這一茬,旁邊有個小年輕也是反應了過來,「等會兒,你說的是不是一個叫做死亡導師」的帳戶視頻,就是開頭就教人怎麼挖地下室,搭建一個生壇」那個?」
這鄭勉也是愣了愣,「啊對,是這個名字沒錯,你也看過他的視頻?」
倒是旁邊這先前一副躍躍欲試的小年輕,此刻卻臉色一陣青白,甚至是肉眼可見的流露出了幾分嫌惡之情,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不太舒服的東西。
「也算是看了一點吧,主要光他那開頭講怎麼拿活物剝皮製作儀式用品,還強調要有靈性較高的活物為佳的時候,我就看不下去了————」
旁邊那位拉鄭勉過來的隊友更是主動地插嘴起來。
「你還能看到剝皮去?我看到前面打樁」那個部分就已經噁心的不想看了————也太重口了那些東西。」
很顯然,在場的人員之中,看過他們口中這個所謂的「死亡導師」的視頻的傢伙,也不止一個兩個。
這讓方亦舒多少也升起了幾分好奇心,準備回去之後抽空找來視頻,看一看具體是講的什麼東西。
但眼下畢竟還是正事要緊。
幾句不著調的閒聊,在確認這幾位勉強算是看過所謂視頻,多少有一點印象的傢伙,但的確也提供不了更多有效信息後。
雖然有人已經開始提議撤退,但大多數人還是堅持應該繼續往前走,再探查一下深處的情況。
一總不能說上到地面上去給別人報一句,哦,我們在地下遇到了一個「靈體」,被隊伍里一個妹子一下打散了,所以就全都被嚇得灰溜溜撤退了上來,其它什麼也沒看到————
連之前經由普通人之手拍攝到的「屍體」都還沒見到,他們這些「用戶」丟不起那人好吧!
顯而易見的是,雖然嘴上沒說,但不少人應該多少都有些這樣的想法。
連著方亦舒的感知之中,那位有意無意引導了場面幾句,給旁人玩笑般打氣的蘭姓男子,也是多少鬆了口氣。
顯然,這位「公務人員」並不太希望就這麼幾乎毫無建樹的「打道回府」。
一再怎麼樣,也要想辦法,儘量取得一些更有用的情況和信息為上。
在精神力者的特意感知里,隱約可辨的人類淺層精神波動之中,對方大致上體現出來的就是這樣一點模糊想法,或者說是擔憂。
很顯然,這位官方的人員的確還是比較有責任心的。又或者說,他背後的那些領導,已經深切意識到了這些鬼東西出現在城區內那稱得上四通八達的下水道系統里,所代表的危險意義。
否則本地特廳那邊也不會一接到消息,就急匆匆在人力不足的情況下,依舊乾脆派人,甚至是抽調民間用戶輔助來嘗試先行確認具體狀況了!
最首要的————就是要先確認一下事情的「嚴重程度」!
但既然隊伍內的主力是來自民間的用戶,至多也不過是這位蘭先生和老李,算得上是一兩個「官方人員」,事情自然也就只能以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形式來處理,而非以強行要求————
否則,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很容易就會「出事」。
而今隊伍內的意見既然定下,大伙兒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繼續沿著通道前進。
但很顯著的,幾乎每個人都格外警覺了幾分起來。
連寧魚也是放開了手中的「元寶」,任由它撒歡似地竄進了周遭的昏暗之中,那身天然的皮毛就如保護色一般融了進去,只轉眼間就再看不到個貓影了。
等拐過彎來,繼續前行了幾十上百步,眼看著已然出現在面前的分岔口,多條管道聯通在同一處的出水位置,眾人也是基本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中間的女大學生。
「就是前面左邊這一條。」
等到方亦舒再次確認方向後,蘭姓男子聽了也沒多說,也是打了個手勢。
依照事先的短暫「分工」,隊伍里先前拉鄭勉來的那個隊友—一個剃著平頭,身材敦實的年輕男人默不作聲地走到前面。
呼吸之間,對方手裡眨眼便多了把短柄斧,斧刃在頭燈照射之下還泛著冷光,顯然極為鋒利。
李繼業則是謹慎護在他的側後翼,以防不備,其餘人都略微落後兩三步,拉開一線反應距離。
隊伍繼續往前,腳步聲更輕了。
偏偏地上也很黏,踩上去還有種輕微的「吧唧」聲。
眾人只能克制著自己不去想造成這種聲音的具體來源,伴著空氣里的腐臭也越來越重,就連防毒面罩也擋不住那股直往鼻子裡鑽的濃厚醇味兒。
等小心拐過彎,頭燈的光柱從通道口中探出,四下掃過去。
正如方亦舒所言,左邊確實有個黑乎乎的岔口,比主通道窄了不少,看起來連頂上都在往下滴水,地面上也是濕漉漉的。
包括她提到過的「東西」,就在岔口進去幾步遠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甚至不需要在走進去,非常醒目。
那是三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三個人。
現在卻也只是靠著牆壁癱坐著,姿勢很怪,頭部耷拉著,胳膊也軟軟垂在身體兩側,滿身衣服都破破爛爛,沾滿泥污。尤其表層皮膚,看起來幾乎和衣料都同化了,都是青灰色的,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蠟質般的光澤。
—簡直就像三個半「融化」的水球。
看著那已經隱約「發酵」到帶著幾分透明感的浮腫皮質,尤其空氣中越發明顯的惡臭之下,隊伍里甚至傳來了一點反嘔聲。
對於經歷過陵園世界的用戶而言,這樣的反應還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但更多的卻是警覺!
「不太對,這不是正常屍體的腐敗形態,它們估計有問題!」
依舊是蘭姓男子在出聲,相比於這些民間用戶,在「驗屍」這方面,對方顯然是比較有經驗。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方亦舒清脆的示警聲!
「注意,前面的通道里遠處有東西在動————不,其它通道也有,它們過來了!」
「回撤!小方你指路!」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某種在那片黑色大地上磨礪出來的「直覺」,瞬間讓李繼業也發出了直觀指令!
伴著話音落下,岔口深處,那片燈光無法落得更遠的黑暗裡,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動靜。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被拖過地面似的。
沙沙————
聲音很輕,但在這沒人貿然開口的下水道里,卻又顯得分外清晰。
蘭姓男子手勢就此頓住,鄭勉那位隊友也是立刻側身,斧頭橫在胸前,面向聲音來源的黑暗,一邊警戒,腳下一同迅速退後。
外面的通道里,所有人也是瞬間繃緊了身體,跟著退向了來路。
沒人敢於托大,因為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楚那聲音。
沙————沙————
聲音更近了點,宛如穿著軟底鞋在濕地上拖著步子,又好像是很多條腿,正在同時摩擦地面。
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濃烈十百倍不止,當中混合著腐肉,泥土乃至某種遠勝於鹹魚腥味兒的惡臭,猶如潮水一般從岔口深處撲涌了出來。
那是已經隱約出現在了光照邊緣,影影綽綽的成群「奇怪人影」!
「真他媽捅了老鼠窩吧這是!」
先前那小年輕忍不住怪叫了一聲,連著蘭世誠也是猛地收回手,朝著旁邊人低喝一聲「別戒備了!退!」
這鮮活的人聲就像是一針催化劑!
幾乎同時,岔口深處那拖行般的沙沙聲驟然密集,好似無數濕麻袋被同時拖動!
尤其頭燈的投落光柱盡頭,那昏暗中驟然湧出一大片扭曲蠕動的影子!
已經不僅僅是「人影」了,放眼望去,站著的,蠕動的,乃至某些肢體糾纏,手腳並用在地上爬行的東西,速度分明快得不正常!
「怎麼還有人獸混雜的啊!也太畜牲了吧!」
目瞪口呆之下,看著這品種新奇的「活屍潮」,李繼業也是沒敢停留,飛速側步而退!轉身就把離得最近的方亦舒往後一拽。
岔口裡的人,眼下已經全退了出來。
那個鄭勉的平頭隊友,反手一斧頭就劈在最先撲到岔口邊的一個「東西」肩膀上,偏偏這屍體晃了晃,卻還沒停下,一隻青黑的糙手直接抓向他的腳踝!
從蘭姓男子袖子裡滑出來的軍刺,陡然扎進了另一隻探出來的手臂,分明都刺穿了骨肉,連濺出的大股膿水也是徑直滋上了他半邊身子!
但那條手臂還是在往裡收,鍥而不捨地想把這目標給拖住。
「草!」拿斧頭的平頭男人罵著,抬手就是一道慘綠色的火焰噴出去,打在管道岔口邊緣上,直燒得那些撲上來的東西發出滋滋油煎般的響聲,動作隨之一緩。
空氣里頓時也充滿了皮肉燒焦的惡臭。
「別用火!這裡面缺氧!還可能有沼氣!」有人頭也不回地高喊。
但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那奇怪綠火劃出的「界限」顯然堅持不了多久,尤其伴著這一手下來,平頭男子頓時臉色一白,同樣是顧不得多說,撒腿就跑!
整個隊伍都掉頭往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腳步聲,喘息聲,還有後面越來越近的沙沙聲,以及更多怪異的抓撓、嘶吼之聲混在一起,在這狹窄的通道里響動不休。
寧魚跑得跌跌撞撞,幾次差點摔倒,方亦舒拉著她,臉色也是變了幾分,但眼神還算鎮定,不時回頭用精神力往後「推」一下,讓追近的幾隻活屍動作遲滯片刻,緩解一下後排壓力。
在考驗體能這個方面,她們顯然是遠遠不如偏肉身強化型的用戶。
但好在有一雙綠眼睛,在這環境裡就像兩點鬼火,時不時在昏暗間偶爾浮現一瞬,一副神出鬼沒的模樣,伴著任何試圖接近飼主的「形體」,前段幾乎都會眨眼間無聲斷裂開來。
有能量表現————這貓然也是個二階!
直到一動起手來,這堪稱驚爆眼球的事實,讓隊伍里占據著半數以上的一階用戶多少有點臉皮發燙!
什麼叫人不如貓啊!
李繼業和蘭姓男子正在斷後,那綠火顯然極為消耗精力,持斧的平頭直接反過來被他們護到後面,只在必要的時候才咬牙丟下一把火來,生生隔斷這些活屍幾秒。
連著對方那鼻腔里都已經流出了血來,顯然是在強行堅持。
等到腰上那把手槍打空,隨手把槍身也當投擲物砸了出去。
老李不知道從哪摸出把甩棍來,抽在撲上來的一個腐爛腦袋上,發出敲碎豆腐塊般的悶響。
旁邊這叫蘭世誠的中年傢伙也是熟練地軍刺連捅,顯然受過專業訓練,分外狠辣,每一擊幾乎都是衝著關節眼窩之類的要害地方去的。
講真的,這種時候,子彈有限的槍械,遠遠不如自身熟練的武器效果。
但那些東西實在太多了,而且根本不怕疼,斷了手還能用嘴咬,碎了膝蓋還能蠕動著前爬。
「照明彈!」
劇烈晃動下的頭燈照明效果極差,混戰之中,差點被一隻不太乾淨的小手「摸」中,這蘭世誠也是忍不住怒吼一聲。
隊伍中間的小年輕至少耳朵還不錯,嘈雜之中,略顯哆嗦著掏出身上的那把下來前發的信號槍,回過來頭就對著後面通道頂端扣下扳機。
「砰!」
刺眼的白光猛地炸開,瞬間照亮了整個通道。也照亮了後面追著的東西!
一不止是那些殘缺的人形,還有更多外形扭曲,看起來仿佛是用許多屍體殘塊胡亂縫合拼湊在一起的怪物,就跟小說里的「弗蘭肯斯坦」似的,已然擠滿了後面的通道,密密麻麻,手腳並用,正如狂潮般湧來。
一眼下去,至少也得有數十上百的數目。
驟然的光照之下,即便是高聲之下有所防備,但人受到刺激的眼球依舊禁不住模糊了片刻。
但略一恢復之下,那些青灰色的皮膚,浮腫的「巨人觀」,潰爛傷口,蠕動著「白米」的空洞眼窩————乃至相互擠壓間掉下來的大量膿水和「肉泥」,也是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出乎意料的是,這無意間的照明彈,居然還短暫地讓這些東西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畏懼強光的反應。
「快!」
根本不需要多說,趁著這空檔,連同那隻本來硬是在水泥通道牆體上靈活奔跑騰挪,時不時下下「黑手」,而今也終於顯出形來的貓幾在內,所有人都在拼命放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