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感染……與地下室
等拐過又一個彎,前面就是通往地面的豎井,隱約能看到上方透下來光線,手電筒晃動的人影還有喊話聲。
「上面的!先把槍丟下來!」李繼業朝上吼。
隱約聽到了下面這陣勢,地面上的人也是反應迅速,沒有多問,而是徑直丟下來幾把手槍,還有繩索,連著有人已經開始往上爬,但畢竟有些爬不快,手腳都是軟的。
後面,沙沙聲又近了。照明彈的效果明顯在減弱。
「擋住!」蘭世誠和另外兩個還能打的男人守在豎井口前,用武器,用隨手抓起的碎石塊砸。
眼看著一個怪物撲上來,被蘭世誠一腳踹在胸口,往後倒過去,又帶倒了後面幾個。
那本來還拿斧頭的平頭男子,抓起把手槍就想開火,旁邊的李繼業還趕緊提醒了他一句,「這槍還沒開保險,打不了!」
那個一階的小年輕和寧魚被先推上井梯和繩索。寧魚爬得慢,下面的方亦舒用力託了她一把,反倒是黑貓順著井壁的縫隙,幾下就麻溜竄了上去。
等輪到李繼業時,後面的防線也快撐不住了。一個伏地爬行的怪物從矮處冷不防抓住了斷後那個敦實男人的小腿,張嘴就咬。這傢伙也是慘叫一聲,反手一斧頭砍在它腦袋上,幾乎劈了個對穿,這才得以掙脫。
「走!」蘭世誠推了李繼業一把,自己才最後一個抓住繩索。
上面的人拼命拉,繩索上升,腳底下的怪物伸著手臂往上抓,指甲刮在水泥井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最近的一次,幾隻青黑的手甚至差點就真成功摸到蘭世誠的靴底了。
終於,頭頂的光亮越來越近,新鮮空氣涌了下來。
伴著同樣幾隻手伸下來,把最後上來的蘭世誠和李繼業也猛力拽出了井口。
砰!
井蓋被迅速合上,幾個特廳的人立刻把沉重的鎖扣扣死,見勢不妙,又搬來準備好的沙袋壓在上面。
好一會兒,下面終於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咚,咚,咚,持續了好一陣,漸漸才弱了,停了。
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不是同樣沿著井梯爬到了蓋子底下,還是硬生生堆人梯堆到了觸手可及的位置。
井口周圍倒是一片狼藉,上來的人大都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是泥污,還有些說不清的粘液之類的痕跡,臭氣熏天。
平頭男子抱著流血的小腿,臉色有些發青,寧魚在一邊有些乾嘔的跡象,但也沒閒著,手裡放出一團淡光來,正罩住了他的傷口上。
眼看著這傢伙的臉色迅速舒緩了下來,尤其被剝開褲腿的傷口處,受創本也不算太深,只有有些異樣的「深色」混在了裡面,說不清究竟是發酵了多久的「老粽子」感染,此刻也明顯地淡化下去。
「等下帶這位先生去醫院做個全面消毒抗炎處理,順便觀察一下。」
在場的警員也是非常謹慎地避開了兩步,顯然方才透過井下驚鴻一瞥來看,這跟生化危機似的場景,不由得人不對這種「被咬傷者」生起幾分戒心。
像電影裡那種大大咧咧的湊上去,然後被傷員突然怪叫翻白眼咬上來「一鍋端」的情況————一般也只存在於電影裡。
方亦舒靠著牆,閉著眼,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幾分冷汗來,顯然還在「觀察」下面的情況。
那隻黑貓就蹲在她旁邊稍遠一點的地方,正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順帶一視同仁地對著所有靠近的傢伙表露出幾分「哈氣」的意味。
眾人之中,唯獨這隻小體型的貓兒,到了此刻依舊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倒是蘭世誠抹了把臉上的臭泥,看向旁邊臉色同樣難看的錢一生派來的現場負責人。
「這下面————」
等他勉強喘勻了口氣,「不止是照片上的幾具屍體,恐怕已經是個窩子了。我們剛才還沒有確認影響範圍,但必須立刻徹底封死這片區域的所有出口,調重火力過來。」
「讓周邊區域的人手也撒出去,檢查一下下水道情況,不要冒進,有情況就馬上反應。」
負責人點點頭,立刻拿起對講機開始呼叫支援。
地面上很快就繼續忙碌了起來,更多的人和車輛在匯集過來,連同120的急救車也是呼啦呼啦的趕了過來。
等到被擔架急匆匆抬上車去的時候,那個平頭男子還多少有點尷尬,「沒那麼嚴重,就是被咬了一口而已————」
這些來的醫護可不管那麼多,直接就是一個呼吸罩給他戴臉上,打斷了解釋,尤其大片的手持式消毒噴劑不要錢似的撒了上去,等從頭到尾的「沖刷」完畢,這才上車關門,帶著人奔著遠處而去。
這雷厲風行的架勢,看得旁邊李繼業也是有點兒呆住了。
倒是旁邊的蘭先生看他這反應,嘆息了一聲,主動解釋了幾句,「你們可別大意啊————現在的感染————嘿,和以前也不一樣了。」
「之前有保潔去給別人做老房子的家居清潔,被那屋子裡躥出來的一隻大老鼠給不知道是抓傷還是怎麼的,反正就是留了點皮印子,唉,當時也沒在乎。結果到了下午,來得及打了電話,就是已經開始迅速高燒,失去行動力了。」
「到了醫院,待了兩天的急診,情況才被壓下來。」
說到這兒,他也是多少習慣性地壓低了聲音,「聽上京那邊的研究情況反映,據說好像目前環境裡的很多東西都出現了變化,連細菌病毒之類的微生物也有這種異常徵兆,那些鼓搗科學的人手正在加緊研究————」
「總之,你們多個心眼就好,千萬別不當一回事。」
回頭看了一眼那已經安靜下來的井蓋,這蘭世誠也是搖了搖頭,「光是這底下的事兒,也還沒完呢————」
七八個一二階的用戶,被成群活動的屍體給硬生生從下水道里逼了出來,雖然這裡面也不乏有需要保護非軀體強化類的同伴的考慮,濃臭噁心的天然因素,以及狹窄環境間難以施展的客觀事實————
但相比於這羞於啟齒的「戰績」,同樣有另一個擺在面前的更重要問題在於這些屍體是從哪兒來的?
對於一座近一線的大城市來講,城區的規劃,尤其對應的管道、排污、汽、電、下水系統,乃至於需要預先考慮的改造冗餘,後續進行翻新接入的新規劃————諸如此類,是種能讓正常土木專業出來的設計師心態炸裂的複雜東西。
尤其理論上來講,如果你能下得去手,甚至可以自己悄悄挖一個地下空間,和周圍區域的地下通道連起來————當然,中間會不會被人發現另說。
————
但毋庸置疑,總也有很多事情,在地下比明面上要好處理很多。
這天還沒黑透,路燈已經黃乎乎地照著大街,一輛沒掛牌照的黑色轎車悄悄拐進老城區,在一處獨棟小樓的後門停下。
司機還在前面候著,車裡只下來兩個人。
一個比較胖,裹著層厚外套,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燈光里一閃一閃的。另一個瘦些,臉也板著,穿了件夾克,頗有些不怒而威的氣色。
顯然都不是什麼尋常人物。
偏偏這來頭不小的兩人都敢沒走前門,只是繞到側面上,確認周圍沒人之後,才小心敲了敲一扇不起眼的鐵門。
等了一會兒,門才開了條縫,兩人就此側身擠進去。
等到進了屋子,應門的那位僕人也不說話,只是躬身在牆上敲了敲,好一會兒才有人同樣敲擊回應,這才打開了牆邊上的一處暗門。
————這開門的「機關」,顯然不是由外面的人掌握的,而是位於牆體內部。
門後是一通向下的樓梯,很窄,那牆壁摸著也是一股潮氣,連空氣里都帶著股味兒,多半是燒過的香,裡面還混著些什麼東西放久之後的自然陳腐氣息。
連兩側的燈瓦數都很低,只勉強看得清腳下,像是生怕照見了什麼似的。
兩位客人一步步下梯子去,偶爾還能感覺到某種身材矮小的「黑影」,從周圍角落間一掠而過,伴著某種極輕微的咯咯笑聲,亦或哭聲。
可等到真猛然回頭去看的時候,卻又什麼也沒見到。
儘管臉色多少有些抽搐的跡象,但這兩人還是強忍住沒有發聲。
他們很清楚,這是這裡面的「上師」養的「靈童」,輕易衝撞不得。
樓梯盡頭是個地下室,就一盞暗紅色燈泡掛在頂上。
靠牆擺著些架子,上面塞滿了瓶瓶罐罐,有些裡面泡著些東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連牆角也堆著幾個麻袋,鼓鼓囊囊。
強迫自己目光不要投向那些多少有些類似於人體形狀的袋子,兩人紛紛站到了屋中的那張桌邊上,同時把雙手合十放在自己的額頭前,然後低頭鞠躬,向著桌邊的人問了個好。
「大師,冒昧打擾。」
「上師,打擾了。」
一種很有泰式風格的問候方式。
坦然受禮的這是個老頭,很瘦,穿著件已經快分不清顏色的綢褂子,歡骨格外突出,挑眉看了來人一眼間,還帶著股鷹視狼顧般的跡象。
只是眼下這老傢伙隨即低回頭去,顯然也沒有太多搭理客人的意思。
無非是在用一把小刷子蘸著旁邊碗裡黑漆漆的油膏,往桌上一個巴掌大的木頭人偶上來回塗抹。
那人偶身上還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看起來倒是雕得不算太用心,偏偏這佝僂老頭卻像是捧著件寶物似的,始終沒有停下動作。
等了好一會兒,眼看這位「大師」一直沒有反應,眼神交流之下,兩位訪客中,胖的那個「金戒指」終於忍不住先開口,聲音壓著,「大師。
"
老頭沒抬頭,繼續塗著東西。
「下水道那邊————情況好像被發現了。今天去了不少人,還封了路。」
刷子終於停了一下。
聽到這話,老傢伙這才抬眼,眼珠子在燈光下渾濁得厲害,「哦。」
有點反應,但不多。
「我們就是來提個醒,」這胖男人也是忍不住搓了搓手,多少有點緊張的意思,「主要是————最近風聲有點緊,您看是不是————先停一停?」
這位「大師」終於捨得把刷子放下,拿起人偶,對著光看了看。
「停不了。」他小心把人偶收到桌邊一個墊著紅布的圈裡,「東西正吃著勁兒。」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金戒指男人喉結動了動,「大師,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安全第一。萬一被順著線索查過來————」
「查不過來的。」
這老頭聽起來倒是很有自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只手指在圈中心點了點,「而且光下面那些東西,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到這兒,兩人也是臉色微微動了動,顯然很清楚所謂下面的「東西」是什麼。
這穿夾克的中年男人身體微微前傾,依舊恭恭敬敬,「我們自然是信得過大師的手段。只是————我們這邊好幾個朋友,都等著大師您的福蔭」。」
「申總他爸的腦梗,凡局的腰————還有幾個女眷那邊,臉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差了。」
「佛牌雖然好,但畢竟也不能根治————如果可以的話,大家眼下都指著您這兒的名額」,能勻一勻,救救急。」
看他這一副故作客氣,卻又掩不住那股眼巴巴意味的樣子,顯然也不是什麼虛話。
佝僂老頭的嘴角終於扯動了一下,瞧著似乎是在發笑,卻又不太像。
宛若一頭老狼。
等從桌子底下摸出個扁盒子,也不打開來,這位「大師」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拿起盒子晃了晃,聽得出這裡面有東西骨碌滾動的響聲。
「名額暫時沒有那麼多,但東西是有的,」他慢吞吞地說下來,「看你們心誠不誠。」
—這就是要看「誠意」的時候了。
金戒指立刻從懷裡掏出個鼓囊囊的信封,放桌上。「誠,誠!這是之前說好的,一點心意。後續的,只要東西到位,立刻————」
旁邊夾克男人也微微點頭,「大師請放心,我們能做的必然盡心,只是這回的「藥」————」
瞥了眼信封,這老傢伙碰都沒去碰,顯然是對此多少有些不屑,但也僅僅是把盒子放回桌邊上。
「等著吧。等時間到了。該有的,自然會有。」
對於不少用戶而言,錢基本上已經失去了意義。如他之所以還願意在這些「客人」身上費點功夫,也無非是看中了他們的身份,在本地所能帶來的一些隱性便利罷了。
等話一說完,這佝僂的人影就不再理會誰,隨手在桌邊按了個什麼下去,就重新拿起刷子,又去蘸那黑油膏。
眼看著身後的暗門再度打開,旁邊兩人尷尬地站了片刻,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
既然話已經到頭了。
瘦的那個悄悄扯了下依舊有些不甘心的「金戒指」袖子,兩人沖老頭背影點點頭,依舊是奇異的合十躬身行禮,這才轉身沿著來路走去。
等到樓梯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老頭才放下刷子,拿起桌上那個塗出來的木頭人偶,走到牆角邊上,掀開一個麻袋的口子,裡面只露出幾縷乾枯打結的頭髮。
他看也不看,隨手把這木偶塞了進去。
等到再回過頭來的時候,這整個人就直接僵住了。
————一道幽幽的「黑影」,無聲無息,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任由那個方才還在桌上的盒子憑空飛來,在手中緩緩旋轉了幾圈,對方又幾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把老骨頭。
「降頭師————居然還有人鼓搗這種強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