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青雨,變故
如今的情況下,車自然是不能開了,圖省事也好,不得已也罷,都只能靠兩條腿趕路0
對於強化過的用戶而言,這自然稱不上什麼麻煩,但走在路邊,幾乎每個人的臉色都顯得格外複雜。
嗯,黎昀多半也不例外————雖然他而今正側過頭去,靜靜地盯著遠處那人影幢幢的街頭,不少地方甚至已然堵得水泄不通,到處都是爭鬥怒吼,奔走呼號,嘈雜得震耳。
只令人看不清他臉上的那份神色。
這幾道沐浴在雨水中的人影,而今都沒有任何遮擋一二的意思,甚至是主動向著沒有過多樓體遮擋,相對更為開闊的區域間移動而去。
就此淋得更加痛快幾分。
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雨中的那股靈機濃度,眼下正在以一個模糊的速度下降————又或者說,進一步的四下擴散開去!
入目所及,便是一片青蒙蒙的世界!
此時此刻,已然顯出了幾分反常朦朧之感的空氣中,幾乎所有的東西,就連人身上的那套衣物間,都隱隱鍍上了一層柔和光暈,宛若浸透了珍珠質與鱗粉。
沒有人是瞎子。
和那些說不清是「抱負遠大」還是「好高騖遠」,試圖跑野外去追逐流星的「有志者」不同,正因為明白這種異象有多反常,許多人才更能夠明白這當中的那份寶貴。
不少地方,那些老頭老太太們幾乎是拿出了去超市搶購折價雞蛋的氣勢,飛也似的沿街沿邊擺出了各路鍋碗瓢盆,水桶大碗來,試圖接住這些一旦落地,便會肉眼可見的迅速褪去那一絲「青色」的雨水。
屬於精神力的無形視線轉動間,方亦舒甚至「看」到有人扛著家裡明顯是才剛放掉了水的濕潤魚缸,艱難衝進電梯裡,拼死拼活才帶著東西爬到樓頂,一副求神似的架勢,努力擺起了這一口玻璃大缸子————
即便是被淋得頭髮都粘在了臉上,幾分狼狽模樣下,她也忽得笑出了聲來,讓旁邊人不明所以地瞅了這她一眼。
唯獨黎昀同樣悄然看了這女孩一眼。
略一對視之下,看似莫名其妙地,這分明同樣淋著雨,氣度卻又好似幾分閒庭信步般的青年,而今忽然也微微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被什麼逗樂了起來。
精神力者之間的一點心照不宣罷了。
短暫的驚愕與亂套後,很多較為「務實」的人即便沒有第一時間想到,看到別人的舉動後,也都迅速反應了過來。
——
各種招數都使了出來,只為了爭分奪秒地收集這一場本就毫無徵兆的驟雨。
能夠盛水的器物自不必提,就是家裡的防水布,衣物,花盆————七七八八,也是派上了用場。
任憑那股淡淡青色幾乎已浸染了入目所及的每一分角落,甚至已經明顯一分分開始褪去。
這依舊魔幻得沒邊兒的一幕下——
寧魚也是本能地抖了抖身上的痕跡,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又仔細摸索一番,這才從自己衣兜里掏出來了粒剛剛發芽的草籽。
不過就是平日裡一粒練手的野草籽罷了。
看著那已然頑強冒出了頭來,偏又脆弱至極的一絲嫩芽,這德魯伊方向強化的年輕女孩顯然是有些分外驚訝。
旁邊的那隻黑貓看起來倒是比自家主人要適應得多,此刻正發了狂一般四處撒歡,瘋狂繞著周圍的道路牆體,那些已然明顯勃發而起的樹叢綠化間上躥下跳。
甚至不顧形象地去「蹭」那些空中落下來的雨點,卻又對已然落在地上的水漬不屑一顧。
周圍間街上那些同樣已經分外活躍起來的貓貓狗狗之類東西,顯然是遠不及它這般的靈動迅捷。
不過,瞧著這小傢伙一副比享用了整罐濃縮貓薄荷還要精神百倍的樣子,幾人都是若有所思。
靈機的浸潤之下,縱然難以真正意義上的「吸收消化」,人體多少也有了些異樣興奮的跡象就是那種精力旺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細論起來,包括附近不少路人此刻過於「情緒化」的表現,無疑也是受到了當中的影響。
但相比之下,顯然是不如這種敏銳的野性生物來得更為直觀。
就連一旁的老李也忽然開了口。
「不太好形容,但我的感覺里,這些東西似乎都被一定程度上輕微活性化」了————」
同樣蹲下身去,短暫研究了一下地上的水泥。
更準確說,是觀察了一下水泥當中那些小氣泡留下的空隙間,那生生擠出來了點苗頭的新芽。
又回望著街邊牆體上,那些冬日裡灰褐色的細藤間,光禿禿的長條上忽然冒出來了幾星嫩綠,連同豎著的牆面上,那一層僅僅是日曬雨淋之下才勉強粘連在磚壁上,極為稀薄的「浮土」或者說積塵上,此刻竟然都生起了一股淡淡青灰色。
————那是瘋長起來的苔蘚類植被。
早已停下了「打拳」的李繼業,臉色也是越發嚴肅。
————尤其是在察覺到自身間接觸到雨水之後,那種隱約而生的「涓涓細流」,正不斷滋養著這副身軀之後。
熟悉的感覺。
畢竟在第一次的「隕石事件」後,那些被尋來的「碎片」,就曾經給過他與此相似,卻又明顯了不知多少倍的「反饋」。
但問題在於,那是好不容易爭奪而來的稀少「碎片」本體之效,而眼下這種看似稀薄,卻根本說不好具體有多大的範圍規模————
遙遙望著天際那一抹尚未褪盡的殘餘青色,不知為何,他忽得打了個寒戰!
這是要變天了。
只是眼下的光景里,也未必有那麼多時間來任由他驚疑不定了。
嘈雜的街頭上,剛把一對撞車後發生口角,眼看著一言不合就要打出了真火來的車主隨手分開來,等到通訊信號都逐漸開始恢復,正站在一邊的程凱看著本來都已經快要告辭離開。
可聽到聲音,掏出手機來接了個電話,聊了好幾句才終於聽清大致內容,那張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
「李中尉!李中尉!」
左右看了一圈,這位臨時客串的「路警」索性直接上手拉住了勉強還算半個自己人的老李,「出事了!」
情急之下,他甚至都沒顧得上壓低聲線!
「我剛收到消息,我們附近有一處中轉倉庫,剛才在通訊混亂的那會兒被不明人員突襲了!急需支援!」
被他這一拉,幾乎是應激性的擺出了個招架姿勢,可等腦子理解到了對方話語中的意思後,老李也是眼睛陡然一瞪!
————連旁邊的黎昀亦是聞聲悄然轉過頭來,抹了一把面上的水珠,就此微妙地挑起了眉頭。
雨越來越小了。
但路上堵車的架勢卻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不少街邊的攤子甚至把屋中的綠植,供奉的佛像,招財貓一類的東西都給擺了出來晾一晾,一副淋雨去塵的樣子。
有人甚至已經摸出了毛筆來,寫上了「大雨開光」字樣,在往上面貼————
很有想法。
但這些都和心急如焚的程凱無關。
作為本地分廳的一員,他倒是個已經到了一階的幸運幾,眼下正帶領著身後的這幾位靈機一動間,順著旁邊這位李中尉的關係拉來的「援軍」,就靠著兩條腿一路穿街過巷,有時甚至是從擁堵的車流間直接飛躍而過,以一種堪稱「飛檐走壁」的招搖架勢,在激起身後那一片驚呼聲的同時,飛速朝著另一邊的方向靠近快啊!再快些!
只是別看他這一路放足狂奔的行徑,但終究也只是個一階,很快便已然顯出氣喘吁吁,後力不繼的情形下——
沒奈何,前方的李繼業也是回過頭來,索性一把兜住了這個百來斤的大活人,以一個不太雅觀的姿勢就此腋下夾著這傢伙,繼續從路旁的屋檐上猛力跳過,震得巷口間都是一聲悶響。
「行了,你指路就行————」
沒有太多額外反應,只是不緊不慢跟在旁邊的黎昀倒是沒有搞出這樣的動靜。
而兩位女士之中,方亦舒的身體素質雖然還算經過了強化,但顯然也是跟不上這種移動速度的。
令人幾分出乎意料的,反倒是寧魚,這表面上看似個軟妹子的文靜女孩,而今卻是肩頭上蹲著一隻黑貓,任憑怎麼顛簸起落,那隻黑糰子也沒有半分要掉下來的意思。
尤其在某些直觀的「視覺」之中,這一人一貓,整體上的氣脈呼吸,乃至於那股本就具備一定相似度的能量場間,都已然初步形成了一種協調性。
額上掛著幾顆汗珠,就連寧小姐本身的那對眸子裡,而今也顯露出了一種貓科動物類昏黃綠色豎瞳般的跡象。
—一感情德魯伊除了養寵物,還真能臨時藉助野性夥伴的力量,進行對應方向「共鳴」的自身強化啊————
幾乎是一眼就瞧出了當中的幾分門道,但略感有趣之外,黎昀卻也只是不動聲色地落在幾人最後,偶爾放出一線精神力波動,作為一點醒目的「信號」,提醒一下落在後面的方小姐具體前進方位。
————已經很近了。
即便是在地磁影響逐步恢復的過程中,能夠如此之快產生一定有效聯絡的區域,理論上本就不應該距離太遠。
果不其然,等到再度越過了中間一段距離,最終落在了一處郊區邊上時,從老李懷裡跳下來的程凱,二話不說就沖在了前面領路。
反倒是李繼業本人卻是遲疑了一下,回頭望了自家隊裡「軍師」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個嗅探的動作。
瞥了他一眼,黎昀搖了搖頭,同樣什麼也沒說。
就連身旁頓住腳步的寧魚,此刻神情也是幾分微微變化,「我好像聞到了————」
這顯然已經不再是當初那種一見到血和屍體就直犯噁心乾嘔的單純女孩,依舊是不太習慣這種感覺。
「嗯,血腥味兒吧————應該死了不止一個兩個,下手很利落啊。」
拋下這樣一句話,面色上卻看不出多少變化,黎昀也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事實證明,他還是說得比較客氣了。
至少從現場的情況來看,這明顯是經過了不止一輪爆炸物洗禮的工作區域內,死傷人數絕不會太低。
四處都是血跡。
半是倉庫,半是內部不知用途的開闊建築間,承重牆上還留存著明顯的開火痕跡。
還剩半截的防爆盾,幾乎被炸得變了形的叉車,尚且帶著火光的透明隔離幕牆————
越是往裡走,看著沿途間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形」。
穿著藍色工裝的,栽倒在血泊間的警衛服,乃至於半身燒焦的白大褂,還有一些已然破碎不堪,難以分辨本來面目的屍體————
許多人直到死亡的前一刻,恐怕都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等到從建築外部被強行爆破出的破損結構間,直接跳進這「倉庫」內來時,映入眼帘的一副如此慘狀,李繼業亦是看得嘴邊張開,卻又說不出話來。
逝者已矣。
「老許,老許,你振作點————」
尤其看到程凱摟著一具面容焦黑,已經失去了半隻胳膊的昏迷男子,顯然是個認識的熟人,正不住地試圖喚醒這位同事。
他也是訥訥走過去,好半會兒才開口,「————已經沒有呼吸了。」
反倒是旁邊輕飄飄落下腳來的黎昀站在了一旁,沒有去理會這些事情,只是先仔細看了一圈地上那些雜亂的足跡。
尤其是附近間帶有爆炸痕跡的深色區域,眯著眼觀察那些呈放射性紋路的分布位置,反覆地周圍繞了幾個圈子—
「哦,看起來像是有內鬼啊————那就該是蓄謀已久了?」
「————這處倉庫里,具體轉運的是什麼?」
抹了把臉,眼眶有些發紅的痕跡,卻並沒有淚水掉下來,這位年紀輕輕的程先生站起身來,幾乎是咬著牙關回答了問題。
「————我記得這邊是西南區域那邊對接的中轉倉庫之一,規模不算大,但物流位置比較優先————應該是有一些保質期有限的靈材」,在收集完成之後,會優先通過這裡的渠道轉運過貨,輸送給省里的研究所————」
黎昀點了點頭,知道對方所說的「靈材」,其實就是沾染了靈機後,相對呈現出了一些特殊跡象的東西。
這些往往都是在一些天坑區域乃至於深山老林里才能翻出來的稀罕物,的確稱得上很有價值,會引來一些暗中凱覦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不奇怪了————這兒有分批爆破的痕跡,起爆的時候周圍人恐怕沒有多少防備,不像是突襲能做到的。」
「應該是有內部人員下了黑手,裡應外合,才能被迅速拿下來。被盯住應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頂多是剛才突然天黑那一會兒,通訊警戒救援之類的也無法及時處理,是個不錯的機會,就成了個意外導火索。」
「我知道了。」
雖然年紀輕,但能夠在特調局內擔任人事相關的處理接洽工作,這位程先生顯然不是傻子。
一邊繼續在夾雜著「沙沙聲」的通訊中反覆呼叫著相關支援,他也是一邊強行冷靜下來幾分,那隻手上不知何時已然抽出一把手槍來,正仔細打量著周遭間留下的痕跡。
畢竟,任誰也該明白,能夠真切判斷出這種具備一定保密安防區域內,相關物資具體「價值」的。
————往往也只有「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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