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出謀劃策
對瘦小漢子的審訊,雖然在最關鍵的據點信息上戛然而止,但之前獲得的情報已足夠觸目驚心。
私獄內的血污自有影衛處理,茯苓看著手中那份文書,眉頭緊鎖。
影衛近日事務繁雜,人手捉襟見肘,她實在分身乏術,只得將文書鄭重交給沈原。
「小姐此刻應在城主府書房。此事關係重大,需她親自定奪後續方略,勞煩你走一趟,將此口供面呈小姐。」
沈原點點頭,接過文書,未多言語,轉身便朝著城主府方向行去。
依舊是那間陳設簡樸卻肅穆的書房。
「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沈原將文書放在書案上,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
陸菘藍抬起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多事之秋,內外交困,哪有時間容我休息。」
她拿起文書,迅速翻閱起來。
隨著目光在字裡行間移動,她的臉色愈發凝重,嘴唇微微抿緊。
當看到最後關於「引邪入體」與活人實驗的部分時,她握著文書的手指下意識用力,將紙張捏出褶皺。
良久,她將文書輕輕放下,抬手扶住額頭,忍不住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充滿無力感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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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興陽衛、九泉、邪禍、流民、騷亂————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糾纏在了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她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軟弱,聲音裡帶著疲憊與迷茫。
「我————我實在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她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卸下防備的傾聽者,將積壓在心頭的重負一一傾吐出來。
「前幾日,蘇家抓住了興陽衛搶奪藥材的把柄,糾集商會眾人上門問罪,言辭激烈,最後甚至爆發了衝突————死了好些人,血流了一地。」
她閉上眼,仿佛不願回憶那場景。
「三長老藉此發難,指責我御下不嚴,治軍無方,更想順勢在興陽衛中強行安插他們的人,設立新的百夫長,分我兵權。」
「商會那邊,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對抗邪異稅」,竟不惜與虎謀皮,勾結九泉,在城內製造騷亂,逼迫我妥協————」
「九泉之人神出鬼沒,偷襲我們的祛邪隊伍,致使數支精銳小隊全軍覆沒,人心惶惶————」
「城外流民營失蹤人口與日俱增,外城治安日益敗壞,那些有能力穩定局面的勢力卻都在袖手旁觀,等著看我笑話————各地上報的邪禍事件堆積如山,根本無力及時處理。」
「現在————現在又冒出這引邪入體」,竟要用活人進行實驗!此事一旦傳開,不知會引發怎樣的恐慌————」
她絮絮地說著,將面臨的困境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沈原面前。
沈原靜靜地聽著,心底不由得一聲嘆息。
他有些同情,甚至可憐眼前這個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女。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身為明面上的主事者,卻沒有壓倒性的實力作為後盾,這本身就是她最大的困境和悲哀。
然而,還沒等沈原想出合適的言語安慰,陸菘藍卻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她用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聲響,強行將方才那片刻的頹唐與脆弱從臉上驅散。
沈原不知道她在內心給自己灌注了怎樣的勇氣與決心,但那股熟悉的、屬於城主繼承人的堅毅與凌厲之氣,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
她坐直了身體,小心地將攤開的文書整理歸類,放好。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看向沈原,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對於眼前這紛亂如麻的局面,你有什麼看法?」
沈原微微一怔,他沒想到陸菘藍會直接詢問他的意見。
他沉思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道:「如何治理一座城池,我不懂。但在我看來,既然你高端戰力不足,無法以雷霆之勢橫掃所有敵人,那麼眼下唯一的策略,便是先易後難,以點破面」。
「9
陸菘藍眼睛微亮,身體微微前傾:「具體該如何做?」
「我從吳老哥那裡了解到,興陽衛如今祛邪效率低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限的高手資源,都被那些品級高、難以處理的邪異拖住了腳步。在我看來,這有些得不償失。」
陸菘藍皺眉道:「可若是放任那些強大的邪異不管,假以時日,其危害只會越來越大,屆時恐怕更難以收拾————」
「有這個可能。」沈原點頭承認,「但那是以後需要考慮的問題。現在,你必須優先保證興陽城最基本的運轉不再繼續惡化。」
他開始為陸菘藍分析當前的惡性循環。
「如今邪禍頻發,一個村莊遭遇邪異,不僅意味著一個村子的覆滅,倖存者淪為流民涌到城外,加劇負擔,更意味著城外大片土地失去了耕種者。」
「土地荒蕪,收成銳減,興陽城賴以生存的資源只會越來越少。特別是在與外界聯繫的管道已經斷絕的情況下,我們根本無法獲得外部援助。」
「與其將寶貴的時間和頂尖戰力消耗在那些難啃的硬骨頭」上,不如集中力量,優先快速地清掃那些數量眾多、但威脅相對較小,卻直接影響城池根基的邪異。讓城外的村鎮恢復生產,讓流民有家可歸,有田可種。」
他舉了一個現成的例子:「比如黑骨林。為了處理那裡的邪異,你折損了一位百夫長,離元道長和書院先生也身受重創,狀態慘澹。試想,若是將這等層次的戰力,用於祛除那些剛剛誕生、危害村落的不入流邪異呢?」
沈原繼續闡述他的想法:「一個村莊裡初生的邪異,力量微弱,對於離元道長那樣的高手而言,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他一人一日,奔波之下,清理一兩處邪禍並非難事。」
「若能組織起一批這樣的高手,分工協作,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大幅掃清危害村鎮的尋常邪異,穩住城外的局面。」
他看向陸菘藍,問出了關鍵:「問題是,你能找到一批願意為此奔波的高手嗎?」
他點出了此策實施的難點。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許多人在獲得超凡力量後,便自視甚高,認為與底層平民已是雲泥之別。
讓他們為了那些「泥腿子」的利益而勞碌奔波,在他們看來,或許是件有失身份的事情。
陸菘藍凝神思索片刻,眼中重新燃起鬥志:「尋找離元道長那般七品以上的高手或許困難,但若只是要求八九品的戰力,應該不難!」
沈原也表示同意:「清理那些初生和低品級的邪禍,八九品的實力已然足夠。關鍵是效率和數量。」
他提出此策,其實也存了一點私心。
隨著他實力提升至八品,獲取【修改次數】所需的邪力門檻也水漲船高。
那些不入流甚至九品的邪異,能提供的邪力對他而言已是杯水車薪。
不如讓給其他人去處理,而將那些更難對付的、邪力更精純充沛的「硬骨頭」,留待日後自己親自解決,方能效益最大化。
陸菘藍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思路,隨即提出新的問題:「如果暫時放棄清剿那些難以處理的強大邪異,那麼空出來的七品以上高手,又該用於何處?」
沈原目光一凝,緩緩吐出兩個字:「集權!」
「集權?!」
陸菘藍心中一震。
「不錯。」
沈原肯定道:「我看你現在居然還會受到長老的掣肘,這嚴重影響了你對興陽城的控制和決策效率!你能告訴我,你現在究竟能調動多少高端戰力嗎?」
陸菘藍沉吟片刻,仔細盤算了一下,才謹慎地回答道:「興陽衛目前剩餘的九位百夫長,雖大多是我父親的老部下,但近來商會憑藉金錢開路,多方拉攏,如今還能堅決聽從我調遣的,恐怕只有半數。」
「看在父親昔日的情面上,興陽書院那邊,或許有老師願意相助;離雲觀離」字輩的道長們也可以支援。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他們雖然願意幫忙,但他們平時還要製作鎮宅護身寶物————實力都並非最佳狀態。」
沈原繼續追問:「長老會有幾人?他們的權力根基來自何處?」
「長老共有三位,」陸菘藍解釋道,「皆是興陽城內根基深厚的老牌家族代表,勢力盤根錯節。他們雖不似豪商那般張揚,但暗中掌控的勢力絲毫不弱。城主府內許多關鍵職位,都由他們的族人把持。」
「難道————沒有一位長老是站在你這邊的?」
沈原不禁皺眉,若真是如此,那位老城主留下的局面,未免太過艱難。
陸菘藍搖了搖頭:「大長老與二長老態度暖昧,持觀望之態。唯有三長老,近來異常活躍,與商會走得最近,藉助商會財力,其勢力擴張也最為迅速。」
「那就先拿他開刀!」
沈原語氣堅決。
「必須快刀斬亂麻!集中你目前能絕對信任的優勢力量,以雷霆之勢,迅速掃清三長老及其黨羽,派人接管他麾下掌控的所有關鍵職位!唯有如此,你的政令才能暢通無阻!」
陸菘藍仍有顧慮:「如此強硬手段,會不會引起其他長老和勢力的恐慌,導致他們聯合反彈?」
「顧不了那麼多了!」
沈原沉聲道:「找一個無法辯駁的合理理由,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比如,暗中勾結九泉,禍亂城池;比如,勾結城外幫派,拐賣無辜流民!」
「將此罪行昭告全城,細數其惡,煽動民心向背。在剷除他勢力的同時,穩住其他長老,明確表示你只針對背叛興陽城、與邪教勾結之人,對他們則會秋毫無犯,甚至可許以些許利益,加以安撫!」
聽著沈原的計劃,陸菘藍不由得心頭猛跳,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動。
她穩了穩心神,指出關鍵:「掃除三長老本身或許不難,難的是如何確保在此過程中,商會乃至其他勢力不會強行插手干預。」
沈原點頭:「你說到了要害。所以,你需要一個能讓所有潛在干預者都師出無名」的理由,更需要一個能讓人心、輿論都匯聚到你這一邊的理由。」
陸菘藍追問:「那這個理由是?」
沈原看著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創造一個所有人都必須仇恨的對象,一個誰若與之合作,便是大逆不道,便是與所有人為敵的對象!」
「九泉,就是現成的這個對象。」
「你需要正式宣戰,以城主府的名義,向九泉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