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低著頭，一言不發。
張毅嘆了口氣，走過去，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剛子，抬起頭來。」
張毅的眼神很複雜，他望著韓楓等人消失的方向，那股子屬於資深技師的傲氣又重新回到臉上。
「那個韓楓，很邪門。」
「但你要記住，維修和研發，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陳剛抬起頭，眼神里全是困惑。
「他靠感知，靠手感，說白了，靠的是虛無縹緲的運氣和天賦。」張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扎心。
「這種人，是天生的修理工，能把壞的東西修好。」
「但研發，是從無到有！是從一張白紙，變成一台咆哮的引擎！」
「這是冰冷的理論，是海量的數據，是嚴密到極致的邏輯！」
「憑直覺？」張毅冷笑一聲。
「他能憑直覺畫出一張全新的靈能迴路圖嗎？」
「他能憑直覺，推演出一組我們從未嘗試過的符文算法嗎？」
張毅伸出手指，點了點陳剛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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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項目組，才是你真正的主場。」
「那裡，比的是誰的知識更淵博，誰的邏輯更嚴謹，誰的設計更具創造性！」
「在知識的領域裡，他拿什麼跟你比？」
陳剛的眼睛，一點點地，重新燃起了光。
對！
維修，是找茬。
研發，是創造！
他能憑直覺修好一架飛機，難道還能憑直覺憑空設計出一台引擎？這絕不可能！
「老師，我懂了。」陳剛攥緊了拳頭，眼中的頹唐一掃而空。
他的腰杆重新挺得筆直。
「維修考核，我輸了，我認。」
「但在項目組，我會讓他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究竟在哪裡。」
「我會用絕對的理論和壓倒性的成果，證明誰才是真正的天才！」
張毅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就對了！」
雖然今天丟了天大的面子，但只要能在研發上把韓楓死死踩在腳下，今天的一切，都能加倍奉還。
「走！慶祝去！」張毅大手一揮，盡力模仿著剛才廖明的豪邁。
旁邊一個學徒小心翼翼地問：「老師，去二樓嗎？」
「二樓？」
張毅冷哼一聲，瞥了一眼廖明他們消失的方向，滿臉不屑。
「那是暴發戶才去的地方，吵吵鬧鬧，沒點格調。」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閃爍著微光的銀色卡片，在指間彈了彈，發出一聲脆響。
卡片上，刻著一個精緻的「膳」字。
「B級工程師的人情，換來的靈食券。」
「咱們，去三樓。」
「吃真正的高階靈膳！」
幾個學徒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呼吸都急促了。
三樓！
那個傳說中只有導師和A級學員才有資格進入的地方！
那裡的菜品據說都由二階靈材烹製，一盤菜就頂他們一個月的生活費！
「老師威武！」
「這才叫排面！」
聽著周圍的恭維，張毅受傷的自尊心總算得到了一絲撫慰。
哪怕錢包即將陣亡，這尊嚴，必須找回來。
「走！」
張毅帶著一群人，昂首挺胸，走向了通往三樓的專屬電梯。
那背影，帶著一絲悲壯，和強撐的體面。
……
與此同時，東海武道大學食堂，二樓包廂。
氣氛熱烈得快要掀翻屋頂。
胖虎左手一隻油亮的鐵羽鳥腿，右手一塊醬紅的風狼排骨，吃得滿嘴是油，還不忘含糊不清地舉杯。
「瘋子！敬你！苟富貴，勿相忘！」
韓楓笑著舉起杯中的果汁，和他碰了一下。
「放心，忘不了你這張嘴。」
小李則拿著個人終端，一邊飛速計算，一邊兩眼放光。
「瘋子，我查了，C級技師去外城傭兵團接私活，修一台戰車，最低這個數……」
他比劃出一個「五」的手勢，眼睛裡全是貢獻點的符號。
周文在旁邊默默給韓楓夾了一筷子最嫩的魚腹肉。
「先進項目組，別聽他掉錢眼裡的。身體是本錢，多吃點。」
廖明坐在主位，看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笑得合不攏嘴。
他今天喝了點靈酒，臉上泛著紅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廖明放下筷子，神情認真了些。
「韓楓，趙宇那個項目我了解過。」
「是為了應對霧區最近出現的一種新型飛行妖獸，對引擎的瞬間爆發和轉向性能要求極高，難度很大。」
「裡面涉及的理論，比我們平時接觸的，要深得多。」
韓楓點點頭，笑容也收斂了。
「廖導放心，我有數。」
他當然有數。
別人搞研發靠理論和數據，他，靠外掛。
只要有現成的引擎給他摸，管你什麼理論，直接人機合一進去，把裡面的構造和能量流轉看個底朝天。
什麼問題，什麼優化方向，不就一目了然了？
見韓楓如此自信，廖明也不再多言，當即打開終端。
【滴！】
「你上個月的補貼，1500點，轉給你了。」
「還有，這次的推薦獎金，學院也提前發下來了，我分你一半，3000點。」
「別推辭，這是你應得的。」
「進了項目組，別給老子丟人。」
韓楓的終端亮起，看著帳戶上多出的數字，臉上笑意更濃。
飯局結束，廖明宣布下午放假。
胖虎三人歡呼著勾肩搭背，計劃著去虛擬對戰中心揮霍一下。
韓楓與他們告別，獨自回到了D級宿舍。
宿舍里空無一人，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泡麵的味道。
他拉上窗簾，打開個人終端。
帳戶里，是考核獎勵的500點，加上廖明剛給的4500點。
總計，5000貢獻點。
一筆巨款。
他毫不猶豫地打開學院內部商城。
【初級氣血藥劑：10分鐘內，快速恢復200點氣血。售價：100貢獻點/支。】
下單，四支。
400貢獻點瞬間消失。
看著餘額4600點，韓楓的眼神變得無比熱切。
這，足夠他飛兩個多小時了。
沒有絲毫猶豫，他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作訓服，推門而出。
磁懸浮車在軌道上無聲滑行。
車廂內，內城居民穿著光鮮，低聲交談，空氣里是淡淡的香水味。
而另一側，擠滿了剛從外城工廠下班的勞工，他們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滿臉疲憊，身上是汗水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一道無形的牆，將車廂分割成兩個世界。
韓楓靠在角落，打開個人終端，給一個備註為「孫大爺」的號碼發去簡訊。
「孫大爺，我，韓楓。」
「預定『初教-3』一小時，半小時後到。」
幾乎是秒回，只有一個字。
「好。」
韓楓收起終端，目光投向窗外。
懸浮車穿過巨大的合金閘門，駛離了靈氣充沛的內城。
窗外的世界，瞬間從光鮮亮麗的科技都市，切換成了灰敗壓抑的鋼鐵叢林。
高聳的煙囪吐著灰黑的濃煙，老舊的建築犬牙交錯，街道上滿是奔波忙碌的身影。
一牆之隔，天差地別。
這裡，是他剛穿越時掙扎求生的地方。
每次回來，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想要飛得更高，就必須牢記，自己曾經在泥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