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44章:煎著

第244章:煎著

2026-10-12 12:45:25 作者: 荊棘吾冠

  散在周圍的幾個家丁認出來人是戚繼光略顯猶豫,被戚繼光砸倒在地的家丁捂著頭「嗷」一嗓子,

  「做了百戶就能私闖總兵衙門了?」

  這火拱得,另幾位家丁登時紅了眼。

  「抓他!」

  「無論何時,擅闖衙門都是犯了大明律!」

  「對!咱們占理!」

  戚繼光不明白曾與自己熟識的同僚怎麼突然間換了個人,內心煩躁拳腳卻不猶豫,接著撩倒一人,無奈雙拳難敵四手,幾個家丁不要命的抱住戚繼光,將戚繼光按倒在地。

  「翁總兵!翁總兵!老爺讓我找您!出大.……唔!」

  「別嚷嚷!」最開始那家丁塞住戚繼光的嘴,「沒規矩!把他拉到值房去!」

  戚繼光劇烈掙扎,還是被拉進值房。

  「這小子嘴上喊出事了,咱是不是要通報總兵一句,別耽誤了正事。」

  「能有什麼事?不必。我看他又是來邀寵的,煞煞他威風!」  最里的總兵值房,翁萬達正與大同總督樊繼祖閒聊,說話間,翁萬達打住側耳一聽,

  「樊總督,聽到什麼聲響沒有?」

  樊繼祖聽去,「沒有啊。」

  翁萬達啊了一聲,自嘲道:「許是我聽錯了,人歲數大了,連耳朵也不靈光了。」

  「仁夫,你要是歲數大了,我成什麼了?豈不是成了糟老頭子?」

  翁萬達自知說錯話,連連擺手討饒,為揭過這茬,拎起手邊的壇型茶壺給隔著几案的樊繼祖奉茶。且說滿天下都使得是壇型茶壺,前頭講過,宣宗皇帝尤愛尖足茶壺,等嘉靖繼位後,一夜之間,尖足茶壺都成了精似的把自己捶巴成了壇型。

  「仁夫,你可知巡撫由來?嗯.……好茶。」

  翁萬達稍愣,黧黑的面容儘是憨厚,「略知略知。」

  「哈哈,你這就不地道了啊,你是正兒八經的嘉靖五年進士,我一個大老粗知道的事,你還能不知道?」

  翁萬達比泥鰍還滑溜,勾起手指撓撓嘴唇,

  

  「樊總督,您就說吧,下官洗耳恭聽。」

  「嗯。」  樊繼祖用手指蹭著杯沿,因是汝窯燒出來的,摸著有幾分沙感。

  「說我明朝立國.……」

  翁萬達險些被嗆到,沒想到一竿子打出這麼遠!

  「說我明朝立國,地方上有三司,便是布政使、按查使和都指揮使。地方一分為三互不統屬,三司各朝各的上頭奏事,一來二去,弄得地方衙門啥事都幹不成。」

  樊繼祖對過來視線,翁萬達忙迎上點頭。

  「是有這事。」

  「朝廷不想去了三司,又想讓地方衙門能正經做事,於是想出了一招,朝廷往地方派出一個官兒,三司便能朝同一個官兒奏事,這官兒就是巡撫。」

  說話時,樊繼祖又低頭下頭用手指擦著茶盞沿,好像上面有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黑點,他不僅看見,還要給蹭掉。

  翁萬達眼神閃爍。樊繼祖所講的事,翁萬達不僅知道,更知道這招是太祖皇帝親自想出來的。

  這裡不好提太祖皇帝,因此改口成了朝廷。

  「巡撫是臨制官,事做完了,還要回京做原來的差使,可一離了巡撫,山依舊勢,水行舊路,地方衙門又成了原來那鳥樣,久而久之,巡撫便不挪窩了。巡撫管著一省三司,厲害啊。」

  翁萬達傻樂兩聲:「您肩上的總督不比巡撫厲害?」  樊繼祖撇著嘴搖搖頭,

  總督只管軍政,明面上看不受哪路神仙鉗制,可真落到事上便不好說了,因軍政是複雜的事,涉及到方方面面,要人得有人,要錢得有錢,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幹啥都不順心。

  「還有更厲害的。」

  說著,樊繼祖看向壇型茶壺,外加倆茶盞,茶盞里的茶水是從茶壺裡倒出來的,現在樊繼祖想把茶水再倒回去。

  翁萬達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大震。

  樊總督要玩這麼大的?

  「你不想讓龍巡撫回京?」

  翁萬達把不住樊繼祖的脈,只含糊道:「下官哪有這想法。」


  樊繼祖淡淡開口:「咱大明朝有兩京。」

  ……

  這頭郝師爺匆匆尋到田公公府,自從說明白那事後,田公公給郝師爺開了道小門,任師爺隨來隨往。

  順著花磚道,徑直尋到田公公寢房,聽見裡頭似有嬌嗔聲,師爺一時不知該不該叫門。  想了想,刻不容緩。

  「田叔。」

  寢房內一靜。

  「進之啊,來。」

  師爺咬牙推門而入,被屋內的檀香味熏得不由屏息,只見炕上一女子正裹緊靠色片金大褥好奇瞅過來。

  田公公只穿著一條褻褲,邁下炕,隨手抓起搭在圈椅上的麂皮褶子。

  師爺肅容道:「有事。」

  「芸兒,你出去。」

  「爺,奴家還光著身子呢~」

  「那你就光著身子出去。」田公公聲音冰冷,嚇得芸兒不敢撒嬌,真光著身子跑出去了,臨走時沒忘把門帶上。「你不說有事嗎?什麼事?」

  「安家跑了。」

  「跑了?」田公公知安家對郝仁多重要,平日裡沒少幫著恩威並施,「跑了就抓回來。九邊到臨近的北方諸省,中間兒可是一大片空地,派人去了嗎?「  「派了。」郝仁直言,「他許是要逃到江西去。」

  「江西啊……是今日鬧得銅錢買賣。嗯,要不說他們唯利是圖呢。」

  抓回來是一回事,能不能繼續用他又是一回事。

  見郝仁有屁憋不出那彆扭樣子,田公公沒忍住笑出聲,不逗他了,罵道:「說,又要惹什麼禍?」

  往常這時候,郝師爺該覥著臉訕笑了,笑聲早該傳到田公公耳朵里,可這一回,師爺笑不出來,沒了啥都行,沒了錢不行啊!

  這不是要人命嗎?!

  「田叔,我來是想問,有啥不能幹的?」

  田公公臉上笑容一點點斂去,

  「除了能幹的,其餘就是不能幹的。」

  「我知道了!」

  話分兩頭

  趙平仨人在出大同鎮百里開外的岔道停住,這岔出的兩條道,一條是汾河谷驛路,另一條是往來人自己踏出的小路。  「怎麼走?」趙平看向另倆人。

  劉瘸子吸了吸鼻子:「不若咱們兵分兩路,你倆走驛路,我從小路追。准叫他跑不出去!」

  「不成!」趙平立馬打住,「咱本來就人手少,老爺要囫圇個的,不知道他們那邊多少人,咱還是一起走打個照應更好。嘖,小路是繞遠的路,因驛路沿線是關卡盤查,從大同逃走的軍戶只能繞著他們走,兩條路差的極多,沒辦法轉回來通傳,只能選一條路。」

  劉瘸子:「他是逃的,肯定走小路啊!老爺也讓咱們從小路追!咱再磨蹭,真就追不上他了。」

  「不,」少言寡語的胡大開口,「從大路追。」

  「為何?」趙平、劉瘸子齊齊看向胡大。

  胡大抱著胳膊,「太原府為衢地,走驛路到大同府起碼要十五天,若是走這野路,怕是要三十日往上,安家這回跑的急,應連車都沒拉,最多帶兩個侍從。太原府為天下衢地,不管他要去哪,只要入了太原府,便是魚入大海,再也抓不到他了。若我是他,一定儘快趕到太原府,不會走小路。」

  說著,胡大回頭又往來時方向瞅了一眼,

  「老爺要讓翁總兵帶人追大路,咱們小路兜底,翁總兵現在還沒帶人來,應是出了岔子,我從大路追!」

  「唉唉唉!」

  胡大不和另倆人商量,翻身跨馬直奔上了驛路。

  「這悶葫蘆主意真正!」趙平啐罵了一口,「老劉,咱倆咋整?」  劉瘸子直覺安家也是從驛路跑的,「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咱也從大路追!」

  都是狠角,想好了就不再廢話,悶頭追上去。

  郝仁從田公公那出來,趕緊又往總兵衙門去,覺得還是得自己去瞅一眼。

  「郝參軍!」

  被郝爺賞過一個大耳光的寬口家丁忙上前問好,眼神閃爍,不敢正眼看郝師爺。

  郝師爺睃了這人一眼,「咋?偷人婆娘了?」


  「哈哈哈,沒有沒有,郝參軍您這說的哪裡話。」

  師爺沒功夫跟他逗殼子,「翁總兵呢?」

  聽到郝參軍不是來找戚繼光的,家丁長鬆口氣,「總兵在值房歇著呢。」

  「歇著?!戚繼光沒來嗎?!」

  郝仁瞪圓眼睛,把家丁嚇得心肝一顫,「沒,沒來啊。」

  壞事了!  「滾開!」撥走家丁,師爺往值房去找翁萬達。

  家丁敢攔戚繼光,不敢攔郝師爺啊,急得在後面跺腳,等到師爺進去了,忙跑到關著戚繼光的值房。

  只見戚繼光手腳被綁著,嘴也被堵著,手邊墊了個木櫈,木櫈上拖個水盆,戚繼光一隻手被泡進水裡。

  這法子可壞,手泡久了便廢了,更何況是要拿刀操弓的手,分明斷人活路。

  另幾個家丁正扯牛皮胡謅,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寬口家丁衝進值房,撲騰跪在戚繼光面前,

  其餘家丁見狀哈哈大笑,

  「你又想出啥損招了?」

  迎著戚繼光的怒視,「小光,戚爺,我給你放了,你能不能當這事沒生過啊?」

  「唉,你這是咋回事?」

  「閉嘴!」寬口家丁怒吼一聲。

  「你他娘的跟誰說話呢?」其餘家丁平日就有些瞧不起這人,無非是他說話逗樂,損招又多,所以才帶著他玩,見這小子今天膽肥了,另幾人立馬急了。  「行了,」有幾個老油條看出不對勁,攔道,「咱走吧。」

  「戚爺,你給我個準話啊,你要是應,你就點點頭。」要把這寬口家丁急哭了。

  戚繼光點了點頭,眼神柔和許多。

  「真的?」

  見戚繼光又點頭,家丁如蒙大赦,伸手正要拿掉戚繼光口中的破布,忽然又停住,

  「戚爺,你真不會報復我吧,你在衙門時咱倆最好,就當我欠你個大人情行不?」

  橫下心,把戚繼光嘴裡的破布猛地拽掉,隨後把臉扭到一旁,戚繼光沒叫喊,只是尋常開口:「把我手腳也鬆了吧。」

  「小光,是不是,是不是有急事要報給翁總兵?」家丁眼珠子亂晃,不知不覺手已搭上腰間的刀。

  「哪有什麼事?你把我放了,我就回去了。」

  「不,不是吧,我見郝參軍也來了,好像很急的樣子。」

  「啊,老爺讓我來找總兵去府上喝酒,許是看有一會兒沒回去,這才自己找來了,我就說我偷了個懶。這是在總兵衙門,你不是還有差使嗎?」

  「對,對,這是總兵衙門。」  家丁回過神,察覺到自己正手握著刀柄,立刻打了個哆嗦,忙上前幫戚繼光解開繩結。

  戚繼光從水盆中抽出手,起身。

  「那我走了啊。」

  「我送送你。」

  「成。」戚繼光收斂情緒。

  家丁稍放下心,戚繼光眼疾手快,回身一拳砸在家丁臉上,這一拳把家丁砸得暈頭轉向,下意識抽刀,卻無論如何抽不出來,原來刀柄被戚繼光死死按住。戚繼光傳訊心切,暫時沒功夫收拾他,五花大綁上圈椅,往裡頭的總兵值房進去。

  聽見裡頭有老爺的說話聲,戚繼光候在值房門外。

  「什麼?!」

  剛送走樊繼祖,翁萬達正用溫熱的手袱子敷臉,剛舒服一會兒,師爺敲門就進來了。

  「翁總兵,我讓小光半個時辰前來傳信,期間不知出了什麼差錯,但事不宜遲,您得去追了。我估摸著小光還在衙門內,我得給他找出來。」

  翁萬達把掉在身上的手袱子一撇,稍加思索。

  朝廷讓自己想辦法管好九邊得攤子,不管荒了多少田,軍屯粒子糧還要按足數的上報。  沒有錢一攤子事能玩得轉嗎?

  翁萬達立刻分出輕重緩急,把總兵牙牌扔給師爺,「我去追人。」

  師爺抓過牙牌趕緊去找戚繼光,戚繼光可太重要了,和安家一般重要!

  在師爺的設想內,手底下必須得有支兵馬,不是軍戶那種酒囊飯袋,而是能打硬仗的,哪能沒有戚繼光這個香餑餑?


  郝仁想著先得去找衙門前的家丁,這廝事出反常,定能問出什麼,打開值房門,

  「小光?」

  「老爺。」戚繼光立在外頭。

  「咋回事?」師爺微微皺眉。

  「讓人陰了。」

  翁萬達也正好走出,他沒功夫管這事,黑著臉道,

  「查出來,誰誤了老子大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