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51章 讓真相歸於真相(4K)

第251章 讓真相歸於真相(4K)

2026-09-04 13:34:29 作者: 純白小郎君

  第251章 讓真相歸於真相(4K)

  聽了李東的話,陳磊用力點了點頭:「李隊你說的對,是我感情用事,想岔了。」



  說著,他拿起那個裝著遺書的證物袋,仔細端詳著上面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尤其是最後那幾行關於殺人的描述。

  「當受害者本身可能也是罪犯,當罪惡源於苦難與愛,正義該如何安放?」

  說著,李東頓了頓,「我認為,咱們警察要做的,就是實事求是,也只能實事求是,讓真相歸於真相。」

  「所以,我從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和懷疑來揣測所有涉案人!喬明的遺書,看似是死前懺悔,主動承擔了所有罪責,但這恰恰可能是最高明的掩護一他用自己的臨終坦白,攬下了一起殺人案的全部罪責!」

  「如果我們不管真相如何,只憑著心中的一股觸動和同情,任由他遮掩真相,那就是在踐踏真相,也是在踐踏法律和咱們的職業道德。」

  李東的話中有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讓付怡清亮的眸子異彩連連,也讓眾人立即按下了被王秀秀的故事激起的同情,生出了理性的懷疑。

  確實,不管是王秀秀對警察那異乎尋常的畏懼,還是她的故事本身,都說明趙大勇的死幾乎不可能與她無關。

  而如果趙大勇的死真與王秀秀有關,對於本就離死不遠的喬明而言,用遺書攬罪,這是最容易,也是最一勞永逸幫助王秀秀徹底脫罪的辦法。

  但是。

  愛,不能成為罪的赦免券。

  罪,也不是想攬就能攬下的。

  

  沉默片刻後,李東將遺書放進口袋,往外走去。

  「技術隊暫時收隊,將喬明的屍體帶回去,血液、胃內容物都要做毒化檢測,雖然他病重,但也要排除被強迫服藥或中毒的可能。死亡時間的推斷,也要儘可能再精確一些。」

  「明白。」冷宇和付怡同時點頭。

  「磊子,你得辛苦一下,回局裡請馮局開個協查函,帶著你徒弟跑一趟清鹽市,請當地警方幫忙,摸一下王秀秀、喬明、趙大勇三個人的情況。」

  「是。」

  「那你呢?」付怡多問了一句。

  「我?」李東腳步一頓,苦笑道:「去面對苦難。」

  車子很快重新駛入縣人民醫院。

  李東走到王秀秀的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王秀秀正半靠在床頭,自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陳年虎和朱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但顯然筆錄的進展並不順利王秀秀的嘴唇緊抿著,臉上是抗拒與焦灼交織的神情。

  李東推門進去。

  「李隊。」陳年虎站起身,無奈道,「她一直在問喬明的情況,不肯好好配合。」

  王秀秀的視線猛地轉過來,死死盯住李東:「李隊長,這都多久了?你的同事到底去沒去?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消息?」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尖利,手指緊緊攥著被單,骨節發白。

  李東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王秀秀。」李東開口,聲音平靜,「我剛剛從你家過來。」

  王秀秀的身體僵住了。

  「喬明他————沒事吧?」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李東搖了搖頭:「這麼長時間過去,你其實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王秀秀用力搖頭:「不!我沒有猜到!你快說,他是不是沒事?」

  只是說歸說,眼淚已經滾落了下來。

  「很抱歉,喬明死了。」李東頗為殘酷地說道,沒有任何緩衝。

  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王秀秀的眼睛慢慢睜大,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得像針尖。

  她張著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蒼白無比。

  「不————」她終於擠出這個字,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用力搖頭:「我不相信!」


  說著,便掙扎著起身:「我要出院!我要回去!立刻!」

  李東連忙起身,按住她的肩膀,沉聲道:「王秀秀,接受現實吧,他已經死了,而且屍體已經被我們技術隊的同事帶回了局裡,你回家也看不見他。」

  「不!不可能!」王秀秀拼命掙扎,聲音陡然拔高,「你騙我————你騙我!他怎麼會————他答應過我要好好活著的!他昨天說過要等我回去的!」

  「抱歉,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死亡時間大概在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

  「現場是封閉的,門鎖完好,窗戶內鎖。兇器是剃鬚刀片,上面只有他自己的指紋。

  血跡形態符合自殺特徵。」

  李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儀器,陳述著冰冷的事實,「我們的法醫和技術隊的初步結論是一致的:喬明死於自殺。」

  「為什麼————」王秀秀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破碎的嗚咽,「為什麼啊————喬明————你為什麼————」

  她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抱住頭,肩膀劇烈地顫抖。哭聲從壓抑的低泣,逐漸變成撕心裂肺的嚎陶。

  漫長的幾分鐘過去,王秀秀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臉上竟透著些怨毒。

  「都怪他————」她忽然說,聲音沙啞,「都怪那個搶劫的————要不是他————我昨晚就能回家————我要是回家了,喬明就不會死!」

  她的眼神開始變化,「我要殺了他——————我要找到那個搶劫犯————我要殺了他!都怪他————都是他害的!」

  「王秀秀,冷靜一點。」李東低喝道。

  雖然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是在刑警隊長面前說要殺人,這顯然是李東不能容忍的。

  他從口袋裡將喬明的遺書拿出來。

  已經分成了兩個證物袋,一個裝信封,一個裝信件。

  「我們在床頭柜上發現了這個。」他將兩個證物袋遞到王秀秀面前,「是寫給你的。」

  王秀秀的視線落在信封上那四個字—秀秀親啟,顫抖著手接過證物袋,隔著塑料薄膜撫摸那熟悉的、卻已變得歪斜無力的字跡。

  李東提醒道:「不要打開證物袋,就這樣看。」

  王秀秀點了點頭,她沒有立即看信,而是先將信紙輕輕貼在心口,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汲取那上面可能殘留的、屬於喬明的最後一絲氣息。淚水無聲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

  然後,她睜開眼,將信紙在膝上緩緩展平。

  她看得很慢,目光在每個字上停留,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看到喬明說早已察覺她重操舊業時,她的肩膀猛地一顫,手指收緊,將信紙邊緣捏出深深的褶皺。

  看到「我恨我自己」、「廢人」這些詞時,她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了嘴,肩膀劇烈聳動,卻強行將悲聲堵了回去。

  當看到「趙大勇————已經被我殺了」那一行時,她的呼吸有瞬間的停頓,瞳孔猛地收縮,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她繼續往下看。

  「忘了我,好好活。」

  這六個字映入眼帘的剎那,王秀秀閉上了眼睛。她沒有說話,但病房裡瀰漫著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傷。

  李東沒有催促,也沒有立即安慰,只是沉默地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王秀秀,他希望你好好活。所以,不要干傻事,也不要胡亂歸咎。不管昨天有沒有出現那個搶劫犯,他都會走這一步。這封信里的絕望和決心,不是一天兩天攢下來的。他早就打定主意,不拖累你了。這是他的選擇。」

  王秀秀沒有回應,只是失神地看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

  李東等待了幾秒,話鋒一轉:「另外,關於他在信里說的,他殺了趙大勇這件事,你怎麼看?」

  王秀秀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幾秒鐘後,她抬起眼,看向李東。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閃爍和畏懼,而是一種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意。

  「殺得好!」

  這三個字從她齒縫間擠出來,出乎意料的乾脆。

  李東面色不變,只是目光更深沉地鎖住她:「你好像並不意外?」

  「意外?也許吧————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回顧那段不堪的往事,「其實我早就懷疑了,那天他突然出現,撬鎖,將我帶走,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


  「既然懷疑,你之前有沒有問過他?」李東追問。

  王秀秀反問道:「問還是不問,對我們而言,有什麼意義嗎?」

  不等李東回答,她自顧自說了下去,「趙大勇對我而言,從來就不是丈夫,而是噩夢!好不容易逃走了,我根本不想提到他哪怕一個字。」

  說著,她抬起頭,直面李東的審視:「現在我知道他死了,而且是喬明殺的。我很開心,這說明我沒有看錯人,他敢為我殺人,我為他付出是值得的。」

  李東一直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觀察著。

  當王秀秀主動抬頭望向他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王秀秀的轉變。

  看見這封遺書後,她似乎忽然不害怕警察了。

  所以,這到底是愛的力量呢,還是喬明的遺書給了她不再害怕的底氣?

  李東更傾向於後者。

  但他沒有揪著這個不放,沉吟片刻道:「喬明在遺書中承認了他殺害趙大勇的事實,雖然案發地不在本縣,但喬明是在我縣境內死亡,且遺書是在我縣發現。」

  「因此,」李東繼續說道,「接下來,我局需要依據程序,與清鹽市警方進行正式溝通,移交相關線索,並就可能存在的案情進行協查。在事情有進一步結論之前,你作為這起潛在命案的重要關聯人,需要留在本縣,配合可能的調查問詢。這一點,希望你能夠理解和配合。」

  王秀秀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我明白。警察同志,你們按規矩辦事,我懂。我不走,我也沒地方可去。況且喬明還在這裡,他的後事——我得辦。你們什麼時候————能把他的遺體還給我?」

  「這個我暫時無法給你明確的答覆。」李東搖了搖頭,「喬明的遺體,我們的法醫和技術人員還需要進行必要的檢驗,等所有必要的勘驗工作結束後,我們會按照規定通知家屬,辦理後續手續。」

  「由於你沒有跟他領取結婚證,所以按照規定,我們得聯繫他的父母。」

  王秀秀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把喬明的遺書先給我吧,作為物證,暫時還不能給你。」李東站起身:「另外對於這起搶劫案,我希望你好好配合。」

  「好。」王秀秀再度點頭。

  「行,那我先回局裡,老虎,你們做完筆錄再回去。」

  「明白。」

  下午一點半。

  長樂縣公安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除了陳磊師徒二人已經趕往清鹽市,刑偵隊其他人全部到場。

  張正明剛從芳姐髮廊和老酒廠後巷那邊調查完回來,環顧四周,發現陳磊和他徒弟都不在,不由疑惑起來:「磊哥呢?還有蔣雨那小子怎麼也不在?」

  「我派他去清鹽市了。」李東說,「協查王秀秀、喬明,還有一個叫趙大勇的人。」

  「趙大勇?」張正明愣了一下,「誰啊?」

  李東用簡潔的語言,將王秀秀講述的故事、喬明的死以及遺書中關於趙大勇的部分說了一遍。

  他沒有加入太多情感色彩,只是陳述事實,但即便如此,當聽到王秀秀為給男友治病不得不重操舊業、喬明為不拖累她而自殺時,張正明的嘴巴還是慢慢張大了。

  「我操————」張正明喃喃道,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他媽的————這也太————」

  「太慘了。」朱明接話,聲音低沉。

  「咚咚咚。」

  李東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先開會,瘦猴,你去把技術隊的人也叫過來。」

  「哎。」

  五分鐘後,技術隊的人到了。冷宇走在最前面,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白大褂一塵不染。付怡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個文件夾。她進門時目光與李東短暫交匯,隨即自然移開,在靠牆的空位坐下。另外兩名痕檢技術員也跟著進來,辦公室里頓時顯得擁擠了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