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篤定 大排查（4.4K）
與此同時，城東。
李東帶著張正明，也到了東城派出所。
李東和所長李志剛是老熟人了，上次楊小雨失蹤案就是在東城派出所查卷宗的，一開始還跟民警老方有些不愉快。
不過這次，一見到李東走進來，老方便立即熱情地站了起來：「李隊來了，是不是找我們所長有啥事？」
其餘民警也紛紛站了起來，熱情打招呼。
「老方。」李東笑著點頭，故意道，「這次認出我了嘛。」
老方當即不好意思道：「上次眼拙，上次眼拙，感謝李隊沒有跟我們李所告狀，哈哈「」
「這點小事，告什麼狀？」李東笑著搖頭。
有個年輕民警膽子大，嘿笑道：「李隊，你不知道，老方自從那次之後，對待人民群眾的態度可好了呢。」
「你小子，就你話多！」老方瞪了他一眼，對李東訕笑道，「上次李隊讓我意識到，咱們作為人民的公僕，確實得有公僕的樣子，說話態度方面都要注意，不能讓人民群眾寒了心。」
「這就對了，老方你讓我刮目相看。」李東笑著點頭道。
「我也不是唱高調，警察也是人，肯定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但人民群眾沒事不會到派出所來，來肯定是遇到麻煩了，這時候，咱們還是得多一些耐心。算了，這應該是老馮的台詞，我就不替他開會了。」
眾人旋即大笑。
隨後，老方將李東和張正明領進了李所長的辦公室。
「喲，李隊！歡迎來咱們所指導工作！」
這次見面，李所長要比之前更加熱情了幾分，連忙起身相迎。
李東自然不會怠慢，熱情與他握手，笑道：「什麼指導工作？李所這是罵我呢，我這是又找你求援來了。」
「沒問題，您有什麼指示儘管說，保證完成任務。」
一番寒暄之後，三人坐了下來。
「李隊，老楊的案子，真是讓人痛心啊————」
很顯然，李志剛已經聽說了楊正松案始末，此刻見到李東，忍不住提起。
說到這個，李東嘆了口氣，搖頭道：「確實，好好的一個人，一個家庭，就這麼毀了不說，又連帶著出了這麼多條人命，這案子我每次想起來就要嘆氣。」
李志剛滿臉自責道：「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啊————當時要是能注意到劉慧老師說了謊，也就不會有後續這麼多事情發生了。」
李東搖頭：「李所你也不必自責，這不能怪你。劉老師遇害的前一天，我還去學校問詢過她，一樣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說起來，還是我們的工作做得不夠細，沒有對許文凱失蹤案引起足夠的重視，要是早點排查到劉老師是他的姑姑，或許就能早點警覺。」
李志剛搖頭：「這哪能怪你們，況且就算排查，也不一定能排查到，畢竟那個年代，戶籍制度鬆散，劉慧老師可能根本沒有列入許家的戶口，她又早嫁了人，在戶籍層面跟許家恐怕完全沒有任何聯繫。」
李東嘆息：「算了，不說了————案子也結了，人也都死了，沒意義了。
「是是是，是我不好，扯遠了，李隊今天過來，有何貴幹？」
「確實有個麻煩事————最近縣裡發生了兩起搶劫案，一起就是咱們東城派出所前段時間的小夫妻被劫案，另一起發生在城南————」
李東將兩起搶劫案大概講述了一遍。
李志剛沒多廢話，直接讓人把那對小夫妻被搶劫案的卷宗調了出來。
卷宗不厚，現場勘查記錄簡單，畢竟發生在晚上，偏僻路段，有價值的痕跡不多。受害人的詢問筆錄倒是詳細，兩口子驚魂未定，描述搶匪是個矮個子，偏瘦，外地口音，戴口罩看不清長相，約莫三四十歲，手裡拿著把水果刀，搶了錢包和妻子的金項鍊就跑，過程很快。
「我們對周邊已經進行過一輪走訪了，沒什麼收穫。」李志剛說道，「這種流竄作案，又是晚上，難————我們在案發地周邊已經查過一輪了，沒發現符合特徵的。矮個子，偏瘦，這特徵太普通了，即便加上一個外地口音，找到他的機率也還是非常低。李隊，你也知道，咱們這兒雖然是縣城，但地理位置還行，外來打工的、做小生意的不少。」
李東點點頭，他知道這是實情。
排查，尤其是這種特徵模糊的排查，很大程度上是靠水磨工夫和運氣。
李志剛頓了頓，又道：「不過結合第二起搶劫案，又是同樣的外地口音，或許這真是同一伙人。」
李東翻著卷宗，根據受害者對嫌犯的描述，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了一個人名。
汪強。
韓老虎一伙人當中的一個，老家是湖北的，個子一米七其實都不到，只有一米六八，瘦瘦小小的，但其實當過幾年兵，卷宗記載，身手很不錯。
想到汪強，李東不由心中一沉。
如果只有一個韓老虎對得上號，還可以說是巧合，現在汪強又差不多對上號了，那就絕對不是巧合了。
他已經可以篤定，長樂縣最近這兩起搶劫案的嫌犯，就是記憶中92年興揚大劫案的其中兩名劫匪—韓老虎、汪強！
接下來，李東便與陳年虎一樣，組織城東的兩個派出所及聯防一起開了會。
會議在東城派出所的會議室召開。
屋子裡煙霧繚繞，長條桌邊擠滿了人一除了李東和張正明，東城所、下關所的所長、副所長、各片區民警，還有從附近幾個街道調過來的聯防隊骨幹。
牆上掛著泛黃的城東區域地圖。
李東站在前方講話。
望著會議室這麼多人，他年輕的面容滿是鄭重：「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目標是剛才說的兩名男性，不排除他們還有同夥，可能攜帶刀具，極端情況下不排除有槍械。」
說到「槍械」兩個字時，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李隊，這————」一個老聯防隊員猶豫著開口，「真有槍？」
「目前只是懷疑，沒有實質性證據。」李東實話實說，「但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部署道：「城東這片，重點是三個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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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老街片區。那裡的出租屋密集，流動人口多。」
「第三，幾個大型廠區周邊的城中村。特別是棉紡廠、機械廠那幾個職工宿舍區附近，租房子便宜，很多外地打工的住那兒。」
李東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次排查，兩條紀律。」
「一，民警必須配槍，兩人以上一組，每組必須有配槍民警，普通戶籍、內勤等非執法崗位等通常不配槍的民警與聯防隊員一樣，必須與配槍民警一同行動。」
「二，遇到符合特徵的目標，不要擅自行動，立即上報，等支援。」
李東說完，李志剛站起來，望向自己所里的民警，臉色嚴肅：「李隊已經說得很透了，我就強調一點：咱們東城所轄區，是縣裡人口最雜、流動性最大的地方。平時小摸小偷就不少，這回可能藏著大魚。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但也要保護好自己。誰要是逞英雄、擅自行動，出了事，我第一個處分他！」
下關派出所的所長也站起來，同樣表態。
這是李東任大隊長以來，第一次如此鄭重、大張旗鼓的搞排查，儘管兩名所長心中其實亦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但刑偵大隊長的面子不能不給。
散會後，各組領了任務，匆匆回去準備。
張正明湊到李東身邊，壓低聲音：「東子，這麼大動靜，要是最後發現就是普通小毛賊————」
「那最好。」李東打斷他，聲音很輕，「聲望這東西我不在乎，其實我反而希望是我猜錯了。但如果我沒猜錯」
他沒說下去，但張正明懂。
如果沒猜錯，現在每耽誤一分鐘，都可能是在給一場血腥犯罪倒計時。
排查大網在下午三點正式拉開。
李東和張正明親自帶隊，領了五組人馬，每組三人，從老街開始排查。
老街巷子窄得像腸子，兩側是老舊的木板樓，有的還是民國時期的建築。電線在頭頂交織成網，晾衣竿從這邊窗戶伸到對面窗戶，掛滿了衣服被單。
出租屋大多沒有正規登記，很多是二房東甚至三房東轉租。一間二十平米的屋子，可能擠著一家三代五六口人。
街道幹部陪著他們，一家家敲門。
「派出所登記暫住證，配合一下。1
門開了，露出一張張警惕或茫然的臉。有光著膀子的漢子，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蹲在門口吃飯的老人。屋裡大多昏暗，家具簡單，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和潮濕的氣味。
問話，看身份證，沒身份證的看暫住證，暫住證也沒有的還要做筆錄。偶爾遇到不講理的，還要費一番口舌。
「憑什麼查我身份證？我又沒犯法！」
「同志，配合一下，例行公事。」
「我住三年了，怎麼突然要登記？」
「全縣統一行動，大家都登。」
「.
「」
晚上十點，老街的排查才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
李東和張正明回到東城所，其他組也陸續回來匯報。情況匯總上來，今天排查了汽車站周邊四十七家旅館、老街一百二十多戶出租屋，詢問超過一千八百人，輻射近萬人。
可惜卻沒有實質性發現。
有幾個外地人疑似，但進一步核實後都被排除了。
「明天繼續。」李東對滿屋子的人說，「重點是今天沒覆蓋的區域，還有幾個廠區周邊。大家辛苦，早點回去休息。」
夜裡十一點，李東才跟張正明回到縣局。
付怡心細，提前去食堂打了招呼，見他們回來，請食堂的人將宵夜一碗加了個煎蛋的陽春麵送到了刑偵隊辦公室。
「李隊，辛苦了，吃點東西吧。」付怡有些心疼地看著滿臉疲憊的李東，不過因為瘦猴也在，倒也不好表現出來。
「謝謝，有心了。」李東接過麵條，趁著瘦猴不注意，對她眨了眨眼睛。
麵條吃了一半，陳年虎跟朱明也才剛回來了。
見他們立即就要匯報，李東擺手：「先別急著匯報，不差這一會兒，晚飯吃了沒？付法醫請食堂給咱們準備了宵夜，去食堂嗦口麵條去。」
陳年虎笑了起來：「喲，還是得有女同志在，以前技術隊老王哪有這份細心，付法醫，謝了。」
付怡笑著搖頭：「別客氣，你們辦案這麼辛苦，我們技術隊又沒辦法分擔，就只能做做後勤了。冷老師又不食人間煙火，我這個當學生的肯定要替他做些工作。」
李東聞言樂道：「他那不叫不食人間煙火，就是社恐加孤僻。」
「孤僻我明白，社恐是什麼意思？」
「就是恐懼跟人交往，這樣的人，其實不是不想融入大家，只是放不開，時間久了就好了。」
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道冷冷的聲音：「說我壞話？」
隨後，門被推開，只見冷宇正捧著三箱方便麵進來。
這年頭方便麵可還沒有全面普及，康師傅方便麵更是還沒上市，價格也不算便宜，三箱方便麵恐怕要好幾十塊錢呢。
李東絲毫沒有被撞破背後說人閒話的尷尬，驚喜道：「喲，這可是好東西，冷法醫下血本了這是！」
「李隊，你別瞎說，」付怡笑著說道：「還是老師想得周到。」
冷宇給了李東一個白眼：「這東西比較方便，加班晚了隨便泡一下就能吃。」
李東嘿笑著快速嗦完碗裡的麵條，立即拆了一包方便麵。
他沒吃晚飯，一碗麵條還真有點不夠。
朱明有些感動：「謝謝冷法醫，謝謝付法醫，咱們刑偵隊的大家庭可真溫暖。」
說著，他也頗為意動地拆了一包方便麵。
這個年代，方便麵的誘惑比普通麵條大多了，哪裡像後世，大家為了健康飲食，幾乎都不吃泡麵了，當然，加班的警察除外。
吃飽喝足，陳年虎開始匯報。
其實也沒什麼可匯報的，大海撈針，哪能這麼快就有進展。
不過他匯報的另一個情況，倒是讓李東皺起了眉。
「王秀秀那邊，負責盯梢的同事傳來消息，下午又鬧著要出院，醫院方面拗不過她，考慮到她也沒有真的傷及肺腑，就給她開了一些藥，交待一番，讓她出院了。」
「她去哪了？」
「回家了。就她和喬明租的那個房子。」
李東皺眉，喬明已經死了，而且遺體也在局裡，她急著回去幹嘛？
「她狀態怎麼樣？」
「派出所盯梢的兄弟說，看著挺平靜的，不哭不鬧，進屋就把窗簾拉上了，一直沒出門。
「」
李東沉默了幾秒：「暫時先不管她，繼續讓人盯著就行。」
對於王秀秀這個可能的犯罪嫌疑人，他不是不重視，但韓老虎一伙人的威脅太大，目前只能先抓大放小了。
畢竟一起時過境遷的外地謀殺案，跟一起本地即將發生的涉槍劫案相比，重要程度及社會危害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他還是拎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