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維度碾壓 不可名狀
岡依沙瓦號的歌聲在海面上空飄蕩,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卻仿佛能直接撥動靈魂深處最原始的弦。
旋律時而空靈悲憫,如悼亡的聖詠:時而激昂詭譎,似海盜衝鋒的嘶吼:時而低回婉轉,像深海中不可名狀之物的呢喃。
這歌聲無視物理隔閡,穿透鋼鐵艦體,清晰地在每一個白鷹水兵、陸戰隊員乃至指揮官的耳中迴響。
結合眼前那在波光下若隱若現、違背物理法則疾馳的「幽靈帆影」,一種混雜著信仰崩塌、古老恐懼和現代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混亂感,席捲了整個白鷹艦隊。
「上帝啊————那是————那是飛翔的荷蘭人嗎?!」
「撒旦!是撒旦的艦隊!」
「懺悔!我們必須懺悔!」
「不!那是東煌的秘密武器!是高科技投影!————可、可歌聲是怎麼回事?!」
「雷達失靈了!聲吶全是雜音!它們到底在哪?!」
通訊頻道里充斥著崩潰的叫喊、語無倫次的祈禱和絕望的質疑。
即便是指揮中心內,久經沙場的參謀和操作員們也臉色慘白,手指顫抖,以往嚴密的
紀律和訓練在無法理解的「異常」面前顯得脆弱不堪。
隨軍牧師徒勞地劃著名十字,口中念念有詞,卻連自己的聲音都帶著顫音。
艦隊指揮官,那位白髮將軍,額角青筋暴起,死死抓著指揮台的邊緣,指節發白。
他內心的震撼與荒謬感絕不亞於任何一名士兵。
用「東煌高科技」來解釋眼前這一切?
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那歌聲中蘊含的、直擊心靈的「東西」,那帆影與海霧中透出的非人氣息,絕非任何已知科技能夠模擬。
但他是指揮官,他必須穩住局面。
「安靜!!」將軍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巨大的聲響通過內部廣播系統傳遍旗艦,也暫時壓過了部分混亂。
「這裡是旗艦指揮中心!我是艦隊最高指揮官!
所有單位,重複,所有單位!
聽從我的指令!
那不是幽靈,也不是上帝或魔鬼!
那是敵人!是使用了我們未知手段的敵人!
是敵人就要被摧毀!」
他的聲音通過尚且完好的內部線路,強行灌入各艦指揮系統和關鍵崗位人員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現在,執行命令!B型護衛陣型,互相掩護!
所有防空單位、近防系統,給我朝著那些影子,開火!
C組戰機立刻升空,進行抵近偵察和攻擊!
把他們從海里給我揪出來!」
將軍的強勢命令像一針強心劑,暫時喚回了一些紀律部隊的本能。
求生的欲望壓過了部分恐懼,殘存的訓練記憶開始發揮作用。
各艦勉強調整陣型,密集陣近防炮和部分尚能指向的艦炮開始朝著海霧中閃爍的帆影傾瀉火力。
航母甲板上,又一波「超級大黃蜂」掙扎著在混亂中彈射升空。
然而,這只是將絕望稍微延遲。
海面上,皇家財富靈巧地操控著她的「皇家財富號艦體」,以一個近乎直角的不可能漂移,避開了數道熾熱的近防火力網。
她站在船頭,叉著腰,看著那些徒勞地在她身後海面炸起水柱的炮彈,撇了撇嘴:「嘖,反應真慢,打也打不准。
比起上次指揮官帶咱們去拜訪」的那支艦隊差遠了,人家至少炮彈能擦著船帆飛過去。」
「確實,戰鬥意志渙散。」瑪麗·西萊斯特號的聲音透過海霧傳來,平靜無波。
她的「幽靈船」甚至沒有進行大幅規避,只是艦體周圍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水波般的護盾。
白鷹驅逐艦發射的幾枚近程反艦飛彈撞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沒能多激起幾分。
「能量消耗————可以接受。」她淡淡地補充,似平真的在計算性價比。
而岡依沙瓦號的歌聲,隨著戰況「激烈」,陡然拔高了一個音階,變得更加具有穿透力和「引導性」。
這一次,歌聲中仿佛夾雜了海浪拍碎船舷、龍骨斷裂、溺水者最後的悲鳴————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潮水,一波波沖刷著白鷹士兵們的心防。
一些心理素質較弱的士兵開始出現幻覺,仿佛看到甲板上爬滿了濕滑的海藻和貝殼,聽到同伴的慘叫變成了溺斃的淚淚聲,甚至有人丟下武器,抱著頭蜷縮起來。
「海燕號」上,通過入侵的通訊頻道聽到這些混亂的UMP9、胡桃和瑞希,表情都有些古怪。
「這————指揮官的後手,是不是有點太「全面」了?」胡桃小聲嘀咕,「物理攻擊附帶精神打擊?」
「效果拔群。」瑞希言簡意賅地總結,手上敲擊鍵盤的速度更快了,趁機擴大著網絡入侵的成果。
UMP9則將這「意外收穫」迅速同步給了正在外圍游弋、解決零星戰機的李維。
機甲內的李維收到信息,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他倒是沒想到艦娘們的「出場特效」和技能還能附帶這種「心理戰」大禮包。
不過,這正合他意。
越是無法用常理解釋、越是貼近神秘側的現象,事後對白鷹高層的震懾和迷惑效果就越好。
讓他們猜去吧,是古老詛咒、外星科技還是東煌的秘密武器?
猜得越頭大,投鼠忌器的可能性就越高。
「幹得漂亮。」李維低聲贊了一句,順手將一架試圖繞後偷襲「海燕號」的F—35來了一場燒烤盛宴——烤飛機。
白鷹艦隊核心,儘管將軍的命令強行重整了部分秩序,但戰況卻急轉直下,向著更加荒誕和絕望的深淵滑落。
「將軍!提康德羅加」級莫比爾灣」號報告,他們的飛彈系統————無法鎖定目標!
火控雷達照射到那些帆影上就像照進了黑洞!
光學追蹤也受到嚴重干擾!」
「將軍!C組戰機失去聯繫!最後傳回的畫面————上帝,那是什麼?海里有巨大的影子!」
「旗艦!我艦左舷發現不明生物觸鬚!正在攻擊艦體!重複,不是炮彈,是生物觸鬚!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和金屬被巨力扭曲撕裂的可怕聲響,通過時斷時續的通訊傳來,讓指揮中心內的溫度驟降。
而海面上的變化更加直觀。
瑪麗·西萊斯特號輕聲說:「玩得差不多了。阿戈爾,幫個忙。」
她腳下的海水無聲地沸騰、隆起,數條龐大到超平想像、覆蓋著灰藍色鱗片與吸盤、
僅僅露出海面部分就堪比艦橋粗細的觸手狀虛影緩緩探出。
它們並非完全實體,更像是某種能量與物質的混合投影,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深海的無盡惡意。
與此同時,以她為中心,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海霧憑空湧現,並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轉眼間將整個交戰海域吞噬。
霧中,能見度降至幾乎為零,只有偶爾亮起的、不知來自何處的慘綠色或幽藍色磷光,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巨型生物在深海中游弋攪動水流的悶響。
一片低空風暴雲詭異地生成,精確地籠罩在迷霧海域上空,邊界清晰得如同用尺子划過,與周圍晴朗的夜空形成駭人的對比。
雲層中電蛇亂竄,卻沒有雷聲,只有一種低頻的、仿佛巨型心臟搏動的嗡鳴。
從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外圍戰機視角看去,這一幕宛如神魔降世,或是深海古神甦醒的領域展開,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恐怖。
迷霧之內,則是白鷹艦隊的地獄。
雷達徹底失效,聲吶被各種詭異的生物回波和噪音填滿。
肉眼所見只有翻滾的濃霧和偶爾一閃而過的、巨大無匹的陰影輪廓。那陰影有時是蜿蜒的觸手,有時是更加龐大、無法形容的軀體部分。
冰冷、滑膩、帶著鹽腥和古老腥氣的「東西」會毫無徵兆地撞上或纏繞住艦體,鋼鐵裝甲像紙糊一樣被勒出凹痕、撕裂。
岡依沙瓦號的歌聲在霧中變得飄忽不定,從四面八方傳來,引導著恐懼深入骨髓。
士兵們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許多人丟下武器,要麼癱軟在地,要麼瘋狂地對著濃霧開槍掃射,要麼只是呆滯地重複著祈禱詞。
僅存的、試圖組織反擊的驅逐艦和巡洋艦,它們的炮火在濃霧中盲目射擊,有時甚至會誤傷友軍。
而來自「幽靈帆影」的炮擊卻精準而致命。
那些看似古老的鉛彈或鏈彈,在迷霧中劃出暗紅色的軌跡,每一次命中都會在現代戰艦上開出巨大的、燃燒的破洞,引發連環爆炸。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維度上的碾壓。
現代海戰的規則在這裡完全失效。
時間在極致的混亂與恐懼中似平被拉長了,但實際上,從迷霧升起,到海面逐漸恢復平靜,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鐘。
濃霧如同它出現時一樣,迅速地、無聲地消散了。
風暴雲悄然瓦解,夜空重現,星光灑落。
海面上,原本威風凜凜的白鷹特混艦隊已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漂浮著的、燃燒的、正在緩緩下沉或已經斷成數截的鋼鐵殘骸。
航母那巨大的身軀側傾著,半邊沒入水中,甲板上火焰沖天。
巡洋艦和驅逐艦的殘骸散布四處,有的還在發生殉爆。
海面上漂浮著救生艇、雜物和少量掙扎的倖存者,但更多的,是隨著戰艦一同沉入深淵。
那三艘風帆戰艦的虛影,靜靜地停在殘骸中央的海面上,毫髮無傷,仿佛剛剛只是進行了一場輕鬆的海上散步。
皇家財富號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戰果」,滿意地點點頭:「搞定!雖然對手弱了點,但數量還算夠看。指揮官應該會滿意吧?」
「能量消耗在預期之內。」瑪麗·西萊斯特號收回了觸手虛影和海霧,艦體恢復平常大小,「沒有讓漏網之魚去打擾指揮官,任務基本完成。」
岡依沙瓦號停止了歌唱,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表演後的愉悅:「那麼,該去向指揮官報告(邀功)了!」
三位艦娘相視一笑,艦體再次化為流光,向著李維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正在被冰冷海水吞噬的現代艦隊墳場。
「海燕號」上,當迷霧散盡,遠方海面那宛如末日審判後的景象通過高倍望遠鏡映入眼帘時,甲板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軍事宅平野耕太張大了嘴,手中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喃喃道:「這————這算什麼?氣象武器?生物兵器?還是————魔法?」
南里香點燃了一支不知從哪找來的煙,深深吸了一口,才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來,我們這位指揮官的秘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雪之下陽乃放下望遠鏡,臉上的笑容複雜難明,有驚嘆,有深意,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忌憚?
她低聲自語:「維君啊維君,你究竟————還藏著多少這樣的「驚喜」?」
雪之下雪乃沒有使用望遠鏡,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被火光映紅的遙遠海面,清冷的眸子倒映著跳躍的光芒。
她沒有說話,但微微抿緊的唇線和交握在身前、有些用力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李維所掌握的力量,已經徹底超出了她過往對「強大」的認知範疇。
這時,李維的機甲劃破夜空,輕盈地落在「海燕號」甲板上。
幾平同時,三道曼妙的身影也如同海燕般掠上甲板,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顯露出皇家財富號、瑪麗·西萊斯特號和岡依沙瓦號的身形。
「指揮官!任務完成!」皇家財富號第一個跳到李維面前,仰著小臉,一副「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
「敵方艦隊已喪失戰鬥力,主要艦隻確認擊沉或重創,少量倖存者漂浮海面。」瑪麗·西萊斯特號微微躬身,匯報導。
「指揮官,我的歌聲還好聽嗎?」岡依沙瓦號則眨了眨眼,略帶俏皮地問。
李維解除頭盔,露出帶著笑意的臉,目光掃過三位艦娘,又看向甲板上神色各異的眾人,點了點頭:「做得非常好,辛苦了。乾淨利落。」
他尤其對艦娘們的精神干擾效果給予了肯定,「效果比預期的還要好。」
他轉向UMP9:「通知東煌方面,攔截障礙已經清除」,可以準備接應了。
另外,把這片海域的坐標和————戰後景象」的情報,選擇性共享給他們。
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UMP9立刻應道。
李維又看向三位艦娘:「這裡人多眼雜,你們先回船艙」休息吧。晚點我再找你們好好「敘舊」。」
直到這時,甲板上的其他人才仿佛從一場超現實的夢境中緩緩回過神來。
但每個人看向李維的眼神,都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裡面混雜著敬畏、好奇、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深的、對於未知力量的凜然。
雪之下雪乃走到李維身邊,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問道:「剛才那三位————就是你說的「後手」?」
「嗯,算是吧。」李維沒有詳細解釋,只是笑了笑,「一些來自「遠方」的朋友。」
雪乃望著他,沒有再追問。
她知道,有些秘密可能永遠也不會完全向她敞開。
但至少,這份力量,此刻是守護著他們的。
她忽然想起姐姐之前那句「要更加注意保護自己才行」,現在想來,或許並不僅僅是玩笑。
海風帶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吹來,遠處海面的火光漸漸黯淡下去。
「海燕號」調整航向,繞過那片剛剛誕生的鋼鐵墳場,繼續向著東方的海岸線,向著歸家的方向,平穩駛去。
夜色深沉,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駭人的「神跡」從未發生。
只有極少數倖存的白鷹士兵,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眼神空洞地望著星空,餘生或許都將被今夜目睹的噩夢所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