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拳頭,在袖中緩緩握緊。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小舞獻祭時的決絕,閃過了自己為了復活小舞時的不顧一切,閃過了海神島上的重重考驗,閃過了與比比東、與深淵聖君的生死搏殺。
他自認意志堅定,永不言敗。
可若是讓他去打一場明知必輸,且毫無希望的戰爭,守護一個註定要毀滅的世界……
他……能做到嗎?
他不知道。
就在這片壓抑到極致的沉默中,光幕上的黑字漸漸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新的畫面。
畫面中,不再是具體的影像,而是一片深邃到極致的黑暗。
在那黑暗的中央,只有一個小小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光點。
彷佛是無盡黑夜中的最後一支蠟燭。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整個世界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不再吹拂,雲不再流動,連光線都似乎凝固在了空氣中。
無論是凡人世界的帝王將相,還是已經超凡脫俗的封號斗羅。
無論是掙脫了壽命枷鎖的百級神祇,還是一念便可創造星辰的神王。
在這一刻,所有存在的思維,都被這段簡短卻蘊含著無盡恐怖資訊量的文字,給徹底衝垮了。
寂靜。
一種連神魂都在顫慄的,死一般的寂靜。
斗羅神界。
至高神座之上,海神唐三那雙洞悉萬物的藍色眼眸,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宛若兩點幽深的寒星。
他身邊的生命女神與毀滅之神,臉上的表情也徹底凝固,彷佛被永恆凍結的雕塑。
他們是神界委員會的執掌者,是這個宇宙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是億萬生靈敬畏的至高神明。
可光幕上的文字,卻在用一種冰冷到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講述一個他們從未觸及,甚至連做夢都不曾想像過的,殘酷真相。
「多元宇宙……」
情緒之神融念冰,嘴唇微微翕動,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四個字。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彷佛被沙漠的風暴侵蝕了千年。
曾幾何時,他以為神王便是世間一切力量的頂點,是萬物法則的終極體現。
可現在,一個更加宏大,也更加絕望的世界,被這塊來歷不明的光幕,血淋淋地揭開了。
原來在神王之上,還有「意志」。
原來在宇宙之上,還有「多元宇宙」。
「漆黑意志……宇宙明光……」
邪惡之神姬動和善良之神烈焰緊緊相擁,他們能感受到彼此神體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
作為善良與邪惡法則的化身,他們對「正面力量」與「毀滅」這兩個詞,有著最深刻的理解。
但光幕上所描述的,顯然已經超越了神界內部善良與邪惡陣營的對抗。
那是一種……概念層面的戰爭!
是存在與虛無的最終對決!
「棋子?」
一聲低沉的,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滔天暴怒的龍吟,在神界的另一個角落轟然炸響,震得整個神界都為之晃動!
龍神!
那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山嶽般的龍首高昂,一雙足以倒映星辰的金色龍眸,死死地,死死地盯著「棋子」二字!
他是萬龍之祖!是曾經憑藉一己之力,統一了整個神界的至高存在!
即便後來被修羅神一劍斬為金龍王與銀龍王,他骨子裡那份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驕傲,也從未磨滅分毫。
可現在,有東西告訴他。
他所在的整個宇宙,連同他這位曾經的至高神,都可能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這種侮辱,這種蔑視,比當初修羅神那一劍,還要讓他感到憤怒與……無力!
「吼——!」
無法遏制的怒火化為實質的龍炎,從他口中噴涌而出,卻在觸及神界法則的瞬間悄然泯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龍族太子站在他的身後,巨大的龍首低垂,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能感受到父神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要焚毀整個神界的怒火。
可在這怒火的最深處,他還捕捉到了一絲他從未在父神身上見過的……迷茫與……恐懼。
……
斗羅大陸。
史萊克學院,海神閣。
霍雨浩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他身邊的唐舞桐,也就是王冬兒,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入手一片刺骨的冰涼。
「雨浩?」
霍雨浩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天穹之上的光幕,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毀滅多元宇宙?
戰爭貫穿時光盡頭?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從白虎公爵府備受欺凌的童年,到星斗大森林與天夢冰蠶的奇遇,再到極限單兵計劃,對抗邪魂師遍布大陸的聖靈教,抵禦日月帝國席捲天下的鐵蹄……
最終,他承載萬民情緒,成就情緒之神,一手創立傳靈塔,改變了整個大陸的格局。
他的一生,都在戰鬥,都在與命運抗爭。
他以為自己經歷的已經是世間最大的磨難與波瀾。
可和光幕上那輕描淡寫的一句「戰爭貫穿時光盡頭」相比,他所做的一切,他所贏得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就像是沙灘上,孩童堆砌的城堡,在宇宙海嘯面前,連一瞬間都無法存在。
「開……開什麼玩笑……」
史萊克七怪中的徐三石臉色慘白,一向掛在臉上的懶散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駭然。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身邊的同伴。
「我們的世界……我們的斗羅星……只是一個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和菜頭緊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嘎吱作響,他最愛的魂導雪茄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化為灰燼。
他是個務實的人,信奉力量與科技,可眼前的資訊,徹底顛覆了他用一生建立起來的世界觀。
這種層面的戰爭,魂導器還有用嗎?九級、十級魂導炮彈,能傷到那所謂的「意志」分毫嗎?
答案,讓他感到絕望。
貝貝的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作為大師兄,他努力想讓自己保持鎮定,可劇烈顫抖的指尖卻深深出賣了他內心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