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沉聲道，「而奧托把它們鎖進了檔案室。他不殺了希望，他只讓希望永遠懸在頭頂，永遠差一步。這樣所有人就會一直望著他，一直跟著他。」
天痕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冷笑：「他說『現在的速度剛剛好』。什麼剛剛好？死的速度剛剛好，怕的速度剛剛好，信的深度剛剛好。他把整個人類文明，當成一件可以反覆使用的試驗品。試驗品活著，但必須一直流血。因為幹了的傷口，不利於觀察。」
「這才是他的『完美溫床』。」霍雨浩說，「一個瀕臨毀滅、卻還未毀滅的世界。一個需要守護者、卻永遠無法擺脫災難的世界。這個世界會源源不斷給他提供資源、人力、信仰和犧牲。而他自己，就站在溫床中央，假裝是唯一的那盞燈。」
「他為什麼要假裝？」徐三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能不假裝嗎？如果所有人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他們會先殺了他。」周維清接過話，嘴角掛著極冷的弧度，「可他們殺不了他。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被他設計成了沒有他就不行的樣子。你恨他，但你更需要他。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地方。他不是一個會被推翻的暴君，他是一個被苦難餵養出來的『必需品』。」
「可這個必需品，本可以結束苦難。」寧天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映出冰冷的光，「他是醫生，也是放血的人。病人越虛弱，他的藥越值錢。於是他一輩子不給病人治好病，只給止痛藥。病人還會感激他，說他是華佗再世。」
「而別的醫生呢？」泰坦瓮聲問。
「別的醫生，可能被他殺了，可能被他架空了，也可能成了他計劃里的一枚棋子。」戴浩冷硬道，「別懷疑，他能等五百年，就一定早把能想到的對手都料理乾淨了。剩下的人，要麼臣服，要麼消失，要麼像那些女武神一樣，變成會喘氣的工具。」
「那他就不怕有朝一日，有人拆穿他？」龍族太子忽然問。
「拆穿他？」龍神緩緩開口，聲音像遠古冰層下的滾雷，「誰能證明？崩壞是真的，死亡是真的，他每一次出戰也是真的。他的每一次『勝利』，都發生在千千萬萬人眼前。你若要拆穿他，就得先證明這場戰爭本可以結束。可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見過那間檔案室里被按下的那些方案。」
「除了他自己。」唐三說。
「可他自己不會說。」龍神道，「一個把自己都當成棋子的人，早就沒有『自白』這個功能了。他唯一會做的，就是繼續下棋。下到整個世界都變成棋盤，下到所有人都變成棋子。最後，他再把自己也填進去。這盤棋，他從來沒打算贏給任何人看。」
畫面最後，奧托站在窗前，身後是堆積如山的犧牲報告與技術方案。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向遠處城牆上一個剛剛換崗的年輕女武神。她挺直了背，像在朝他的方向遙遙行禮。
他輕輕笑了，那笑容像月光落在冰面上，冷得沒有一絲裂縫：「別急著死，孩子。你們的戰鬥，還長著呢。」
光幕猛地暗下。
斗羅神界中，雪夜大帝慢慢閉上眼，像終於看完了一場五百年未斷的連台戲，聲音里透著一股看透興亡的悲涼：「他把世界掛在一根蛛絲上，然後告訴所有人，這根蛛絲是他的手臂。人類就那樣掛著，一邊流血，一邊喊他恩人。」
「不是他聰明。」霍雨浩低聲道，「是那個世界太疼了。疼到不敢懷疑止疼的人。」
「這盤棋下到這一步，已經沒有敵人能阻止他了。」唐三抬眼，目光穿過已經暗去的光幕，像在看極遠極深的地方，「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一個方法。」
眾人望向他。
唐三沉默片刻，聲音如寒潭落石：「讓他忽然發現，卡蓮若真的回來，也不會願意看見這盤棋。」
唐三那句話落下後，整個神界像被按進了深水。沒人接話，也沒人反駁。因為所有人都隱隱覺得，那或許是唯一能真正刺穿奧托的東西——不是武力，不是計謀，不是另一個更冷的狂人，而是那道他花了五百年去追的影子，回頭看他一眼。
可光幕沒有給他們沉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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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重新亮起時，是一座舊式鐘樓。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伏在書桌前，鋪滿紙張的桌面上畫滿了資料曲線。他的手指在某一處停住，反覆點著那條代表天命出擊時機的曲線，嘴唇微微顫抖：「不對……這不對。每次勝利都太巧了。崩壞還沒有到最危險的時刻，天命就出兵了；每次都是險勝，每次都是差一點……這不是運氣，這是計算。」
他猛地抬頭，像抓住了什麼極深極黑的東西。他抓起桌上的資料，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畫面一轉，巷口。一道影子貼上來，又像煙霧一樣散開。
老者倒在地上，資料散落在泥水裡，慢慢被血浸透。第二天的新聞里，只有一條簡短的訃告：「著名崩壞研究學者因心臟驟停離世。」
「心臟驟停。」融念冰重複這四個字，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的風，「真乾淨。」
「接近真相的人，連死法都被安排得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霍雨浩低低道，「這就是他的清除機制。不是大張旗鼓地殺人，是讓真相和追問真相的人一起，悄無聲息地消失。」
「那個老人，他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勝利總是差一點。」蕭蕭的聲音發顫，「他只差一點就能想明白，結果連命都差一點。」
「他不允許任何人看見那條紅線。」紫冷聲道，「凡走到那扇門前的人，全被抹去。留下的資料、資料、研究、甚至記憶，都會變成一攤模糊不清的灰。」
畫面再變。一支女武神部隊正在執行任務，她們被派往崩壞最活躍的區域。後方通訊里，奧托的聲音溫柔而平靜：「任務優先順序已調整。請繼續突進，保持現有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