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主教大人！前方檢測到高濃度崩壞能！請求——」隊長的聲音被切斷。
鏡頭拉遠。那支部隊像被潮水吞沒的幾粒火星，轉瞬消失。指揮部里，奧托淡淡掃了一眼螢幕，對旁邊的副官說：「記錄，第七小隊全力突破，為後續部隊爭取了寶貴情報。」
「她們的犧牲……」副官低聲。
「很有價值。」奧托說，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他派她們去送死！」姬動吼了出來，聲音裡帶著火焰炸裂般的怒意，「什麼後續部隊！根本沒有後續！他就是把那支部隊扔出去，只為了測試什麼東西，或者擋住什麼不該被人看見的東西！」
「他不但殺人，還要把殺人變成『犧牲』。」烈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空氣里，「那些人到死都以為自己在執行重要任務。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只是被隨手丟掉的棄子。」
「那個隊長最後喊的是『請求』。」唐舞麟低聲道，嗓音像壓著一塊烙鐵，「她在等奧托的指令。她信他。信到最後一秒都在等他帶她回家。」
「可奧托給她的，只有一句『很有價值』。」古月娜的聲音冷得像從極北凍海深處浮起，「那四個字，就是他給那支小隊立的碑。」
「連碑都不如。」海龍沉聲道，「碑是給人看的。他不會給任何人看。那支小隊會被統計成一個數字，寫進戰報，然後永遠消失。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因為名字對他來說沒有意義。」長弓·威的拳頭慢慢攥緊，「他不需要記得誰為他死了。他只需要知道，死的人死在了正確的位置上。那支小隊，那些女孩，就是被擺到那個位置上的。」
畫面再次流動。一處天命機要室，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發現了一份被標記為「延遲執行」的技術方案。他開啟來，臉色越看越白，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猛地站起來，想要喊人，卻先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奧托親自推門進來，笑容溫和：「發現什麼了？」
「主教大人……這個方案……如果執行，我們早就可以……」研究員語無倫次。
「早就可以什麼？」奧托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份方案上，像在看一本舊書，「早就可以結束崩壞？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
「因為我還沒準備好。」奧托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像長輩在開導後輩，「你太聰明瞭。聰明人總是容易想太多。不過沒關係，這件事我會處理。」
研究員的眼神從震驚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一種慢慢漫上來的認命。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難聽：「您不會讓我走出這扇門的，對嗎？」
奧托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
「我不怕死。」研究員說，「我只是替那些在城牆上等我們打勝仗的人不值。他們以為你在救他們，其實你只是……讓他們別死得那麼快。」
「說得不錯。」奧托點點頭，「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
「那您還等什麼？」
畫面變黑。接著是一聲極輕的響動，像什麼東西被折斷了。
「這就是他的『意外』。」周維清的聲音冷得發木，臉上的笑早就沒有半分溫度，「所有看到真相的人，都會被『意外』掉。不是車禍，不是火災，就是一份被按下去的方案成了遺書。這個叫奧托的人，把『懷疑』本身變成了死罪。」
「他不只是殺一個人。」叶音竹低低道，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他殺的是那個世界『懷疑』的能力。殺一個，就能嚇退一百個。殺到後來，沒有人敢再問為什麼。所有聰明人都學會了閉嘴。而那些不肯閉嘴的，已經不會再開口了。」
「他從來不在乎犧牲多少女武神部隊。」唐三忽然說，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因為這些部隊，本來就在他的『消耗品』清單上。她們訓練、戰鬥、被崇拜、被犧牲，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里。妨礙計劃的，直接拋棄；不聽話的，直接派去必死的戰場。他不會有一絲猶豫，因為他早把她們都歸類成了數字。」
「可她們是人！」貝貝猛地吼出來。
「他知道。」唐三道，「所以他更要把她們變成數字。因為人會讓他在深夜想起卡蓮。數字不會。」
阿呆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忽然站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像有火在燒：「他……殺了多少知道真相的人？」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說：「五百年來，所有走到那一步的智者，大概都沒能再往前走。」
「他若留下一個，就會有第二個。」霍雨浩道，「所以他不會留下任何一個。就像他說的，聰明人容易想太多。可一個文明里，如果所有聰明人都死了，剩下的就全是盲人。他不需要人類看見路。他只需要人類順著他的聲音走。」
「所以他不僅壓著科技的平衡，還壓著文明的『視力』。」天痕冷聲道，「身體弱一些不要緊，眼睛必須瞎。瞎了的人才不會看見那些被按下的方案，被延遲的勝利，被派去送死的少女，被偽裝成意外的謀殺。一個瞎子橫行的世界，他才是唯一舉著火把的人。」
「那豈不是沒人能反抗他？」龍族太子低聲問。
「不是沒人。」霍雨浩的聲音極低，卻異常清晰，「是那些能看到火把之外的人，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那團火燒死了。他給世界光，也給世界盲。那光是他遞出去的，所以照不到他自己。」
龍神緩緩抬起眼，望著光幕里最後那片不斷切換的黑白畫面。一樁樁檔案、一具具模糊的身影、一條條被塗改的記錄飛掠而過，像一場下了五百年的雪，把真相一層一層埋得嚴嚴實實。
「他連『懷疑』都算計進去了。」龍神的聲音像從萬古冰原下傳來的風，「在他的棋局裡，智者不是威脅，只是需要提前吃掉的子。吃得越早，棋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