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全世界的眼睛都拉到劍尖上。」古月娜輕聲道,「然後他自己就能從劍柄上鬆手,悄悄走向樹根。人類會忙著害怕,沒空看他。」
畫面中,奧托停頓了片刻,待台下的騷動稍緩,才繼續說:「所以今天,我還要宣布另一件事。我不再適合繼續擔任天命大主教。我要將天命交還給阿波卡利斯家的下一代——我的孫女,德麗莎·阿波卡利斯。從今日起,她將帶領你們,繼續對抗崩壞。請你們相信她,就像曾經相信我一樣。」
人群瞬間炸開。有人說不出話,有人失聲痛哭,有人高喊「奧托主教不要走」。而在鏡頭盡頭,一個身形嬌小的銀髮女孩被推到了台前。她臉上帶著迷茫和震驚,像被突然從人群里拉上來的孩子。
「德麗莎……」唐舞麟低聲重複,語氣複雜,「她什麼都不知道嗎?」
「也許知道一些。」霍雨浩道,「但絕不會想到,這份重擔是奧托在臨走前,故意放在她肩上的。她以為自己接的是天命。其實她接的,是一把已經被奧托抽空了本意的劍。」
「權力交接的假象。」唐三緩緩道,「他讓所有人看見,天命的權力還在繼續,世界沒有失控。可實際上,真正的力量早就被他帶走了。他給德麗莎一個頭銜,給世界一個交代,給他自己一條乾淨的退路。三個人都被他算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不是真的放權。」周維清冷冷道,「他是在走之前,把『責任』這兩個字丟給了他的孫女。以後世界出了什麼事,人們不會恨奧托,只會恨德麗莎。她成了奧托留下的活靶子,替他擋著所有來不及算清的帳。」
「他憑什麼這麼對她?」唐雅眼睛發紅,「她不是他的親人嗎?一個爺爺,怎麼忍心把孫女推到火坑邊上,還笑著說『請相信她』?」
「因為他早就沒有『親人』了。」戴浩冷聲道,「德麗莎在他眼裡,只是另一個有利用價值的棋子。她的血脈、她的身份、她的善良,都適合在奧托離開後穩住天命。孫女也好,下屬也好,在他那裡全是耗材。唯一的區別,只是用法不同。」
「可那些普通人信了。」叶音竹低低說,指腹輕壓琴弦,「他們看見奧托把權力交了出來,看見他還在為人類考慮,看見他沒有臨陣脫逃。於是他們更信他,更捨不得他。他騙了一輩子,連退場都要騙成一場加冕。」
「那他自己不就成了最亮的那盞燈?」海龍沉聲道,「他明明把世界按在火上烤,卻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幫他們擋火。他躲在光里,一步步退向虛數空間。連他的離開,都會被世界當成犧牲。」
「可德麗莎呢?」蕭蕭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她以後要怎麼辦?那么小的個子,那麼突然地被推上去。她真的能撐住嗎?」
畫面中,德麗莎站在台上,手微微發抖。她看著遠處奧托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喊他,卻發不出聲。奧托沒有回頭,只在她耳邊留下一句極輕的話:「從今天起,你就是天命。」
「他說得真好聽。」烈焰低聲道,聲音像從灰燼里撿起的一小塊炭,「『你就是天命』。可他自己要去找卡蓮了,把天命這兩個字,連同它下面壓著的所有血肉,全丟給一個小姑娘。這不是傳承,是拋棄。」
「不。」古月娜道,「是獻祭。他把德麗莎也放上了祭台。從今以後,世界的每一場災難、每一次崩壞、每一個死去的女武神,都會有人指著一個方向說:看,是德麗莎沒做好。而奧托,早就站在世界之外了。」
「可他為什麼要公開崩壞?就為了讓世界亂起來?」阿呆忽然問,聲音依舊瓮,卻帶著一股撞南牆般的執拗。
「為了給德麗莎製造足夠的敵人。」霍雨浩說,「世界越恐慌,天命就越需要強硬的手腕。德麗莎如果鎮不住,天命就會需要重新請回奧托。哪怕她不請他,人們也會喊著他的名字。他留下了一個只有他能填上的權力真空。等他回來的時候,世界已經跪好了。」
「那時他若真的回來,站在他身後的,可能已經是卡蓮了。」唐三緩緩道,「他連自己百年之後、世界會怎麼等他,都算完了。這場會議,根本就是他在離開前,往人類脖子上套好的最後一根繩索。一邊放權,一邊收繩。他永遠贏。」
「那這世上還有人看得清嗎?」龍族太子低聲問。
「有。」霍雨浩說,「可他們要麼被排除,要麼被牽制,要麼被扔進虛數空間。奧托把所有可能叫醒世界的人,都提前按住了。剩下的人,都在喊著『奧托主教』。他們的聲音越大,真相就越遠。」
畫面最後,奧托在萬眾矚目中轉身離去。他的背影被陽光拉得極長,像一柄從人間抽出的劍,正慢慢歸入虛空的鞘。德麗莎被一群人簇擁著,茫然地站在台上。她沒有哭,只是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像終於明白,自己再也追不上他了。
「他走了。」蕭蕭低聲說。
「對。」唐三道,「但世界不知道。世界還以為他只是在退休。等下一次崩壞來臨,所有人都會喊著他的名字。而那個名字,已經從人間消失了。」
「不,他還會回來的。」霍雨浩說,「等他回來的時候,他不會叫奧托·阿波卡利斯。他會叫一個剛剛從時間裂縫裡爬出來的、屬於卡蓮的世界。到那時,現在跪著喊他的人,全都會變成那個世界的燃料。」
光幕暗下。
雪夜大帝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像在喉嚨里凍了一百年:「最深的恐懼,不是劍落下來,而是有人告訴你劍永遠懸著。你以為他在保護你,其實是他讓你一直活在劍影下。他退開了,卻把劍留在了所有人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