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反派』這個身份都拿來用了。」戴浩冷聲道，「故意把計劃泄露給逆熵，故意派複製人打休伯利安，故意接通通訊，故意說自己要毀掉文明。他每句話都是真的，卻把對手的情緒和行動都算成了棋子。你們想想，一個連自己『壞』都可以拿來用的人，還有什麼底線是他沒拆掉的？」
「那他的底線，真的就只剩卡蓮了。」海龍沉聲道。
「不。」唐三道，「連卡蓮，都只是他那道公式的答案。一個只剩答案的人，已經不需要底線了。他需要的是變數。而琪亞娜，就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個變數。她會衝過來。因為她必須衝過來。然後，她會在柯洛斯滕，成為奧托通往樹根的最後一團火。」
畫面中，琪亞娜站在斷甲板邊緣，夜風吹得她的銀髮像一團不肯熄滅的冷焰。她望著奧托消失的那片螢幕，眼神像被砸碎的冰，又像被點燃的星。她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風捲走，只能隱約辨出幾個字：「……我一定會阻止你。」
「她會去。」叶音竹低低說。
「她必須去。」霍雨浩道。
「而奧托，已經在那裡等了。」唐三接道。
光幕暗下。
整個神界像被那團從畫面里溢位來的薪炎灼了一下，燙得眾人一時無話。所有人都知道，那場決戰不會是英雄討伐魔王的終局。那是奧托親手搭好的祭台，而那個銀髮少女，正舉著一團火，朝祭台最中央奔去。
「她不是去殺他的。」古月娜輕聲道。
「嗯。」唐三說，「她以為自己是去阻止他的。可奧托會讓她一直這樣以為，直到她撞開那扇門。」
「那時，她的火會照見卡蓮嗎？」蕭蕭小聲問。
「或許會。」霍雨浩說，「也或許，那火會先照見，自己不過是奧托五百年棋盤上最後落下的一顆子。」
無人再語。只有那團不可見的薪炎，彷佛還在暗處灼燒，燒得所有人胸口發緊。
光幕重新亮起時，畫面里是一座被虛數之光割裂的小鎮。柯洛斯滕的街道依舊安靜，可頭頂的天空已經碎成無數塊，每一塊裂縫裡都漏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琪亞娜和她的同伴們一路衝進小鎮，像幾道被風裹著的火星，直直撞向奧托早就布好的局。
畫面從高處俯視，小鎮被分成三個區域，每個區域都瀰漫著不同的律者波動。它們像三枚倒扣的碗，把來人一個個隔開，又一個個吞進去。
「這不是決戰。」霍雨浩忽然說。
「什麼意思？」貝貝一怔。
「這是三道門。」霍雨浩低聲道，「門後不是殺陣，是考題。他根本沒想把她們全部殺死。他要的，是讓她們在各自的絕境裡變得更像他需要的樣子。」
「催熟。」唐三緩緩接道，聲音像從極靜的深水裡浮起，「他不要青澀的果子。他要把她們逼到最烈處，讓力量、仇恨、覺悟和痛苦全部熟透。然後，他才會摘。」
畫面中，白髮少年被拉進一片鏡面世界，無數個自己從鏡中走出，每一面都照出他不敢面對的答案。紫發少女被鎖進一片無聲的暗域，那裡連影子都在嘲弄她的決心。而琪亞娜，則被送到了最中央的祭壇上。她的薪炎在燃燒，卻照不亮遠處那扇緩緩升起的門。
「他在分開她們。」古月娜輕聲說，「不是用牆，是用她們最怕的東西。每個人都被單獨放進了自己的劫里。他太了解她們了。琪亞娜怕保護不了，芽衣怕失去控制，布洛妮婭怕沒有感覺。三道題，全出在心口上。」
「所以他不是想殺她們。」蕭蕭顫聲道，「他只是想看看，她們能痛到什麼程度還不肯倒下。然後，把這些不肯倒下的意志，全部收進他的計劃里。」
「祭品。」烈焰低低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像灰燼里翻出的火星，「她們從頭到尾都不是敵人。敵人不會這麼被精心對待。奧托給她們每個人的，都是最適合她們的痛苦。只有祭品，才會被這麼細心地餵到恰好熟透。」
「這比直接殺掉更殘忍。」姬動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熔岩在岩層下滾動，「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可他還非要她們活著，讓她們變強，讓她們把所有的光都燒出來。然後，再把那束光捧到卡蓮面前。這是把人當花養，養到最艷的時候，再一把扯下來。」
「他才是那個用鞭子抽火的人。」融念冰冷聲道，「這些女孩還以為自己是在突破極限，是在變強。可她們的每一次突破，都剛好落進奧托的棋盤。他甚至連她們流的汗都算過。」
畫面中，琪亞娜半跪在地上，薪炎從她身體裡一圈一圈地盪開。她的眼睛已經有些模糊，卻還在拼命睜大。她看見遠處的門後，有一道極淡的金色人影。是奧托。他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等她自己站起來。
「不要停。」奧托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你離真正的薪炎還差一步。」
「他在教她？」徐三石不敢置信。
「他在催她。」霍雨浩道，「就像人催一鍋火。他不要她死，他要她燒得更乾淨、更徹底。薪炎律者的火越完整，他最後一步能借到的光就越多。他親自出手，不是為了擊敗她，是為了讓她在憤怒和絕望中，把最後的雜質都燒掉。」
「雜質是什麼？」雷翔粗聲問。
「猶豫。」唐三說，「對力量的猶豫，對犧牲的猶豫，對過去的猶豫。奧托要的薪炎律者，不能有這些東西。他要把她逼到連猶豫都來不及的境地。到了那時，她才能真正撕開虛數之樹的屏障。因為只有不含一絲雜質的火，才不會被世界規則排斥。」
「所以他不是要殺她，是要她殺穿這個世界。」海龍沉聲道，「這比刀劍可怕一萬倍。他讓一個英雄在戰鬥中成熟，讓她以為自己正在向勝利靠近。可她每靠近一步，都是朝祭壇走近一尺。到最後，真正點燃那場大祭的人，不是奧托，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