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能怎麼辦?」貝貝忽然低吼,「她還能不戰鬥嗎?不保護同伴嗎?不往前走嗎?她只要還是她自己,就一定會被奧托算中。因為奧托要的不是她的弱點,是她的強。她的善良、她的勇氣、她的執拗,全是奧托要的火。她越強,他越贏。」
「所以這三道考驗,根本就是三面鏡子。」叶音竹低低道,指腹按在琴弦上,聲音像繃到極處的弦,「每面鏡子都照出這些孩子最無法割捨的東西。她們越不肯放手,就越用力。越用力,就越熟。奧托不殺她們,因為她們還有用。他要她們親手把自己燒成他希望的樣子。」
「那她們到最後,還能不能醒?」龍族太子低聲問。
「能。」霍雨浩說,「但醒來的時機,可能已經在祭壇之上了。奧托不會讓她們太早醒。他只會讓她們在某個不可逆的瞬間,突然看見自己變成了什麼。那時,已經來不及了。祭品已經擺好,火已經點起來了。」
「這五百年,他到底把多少英雄養成了祭品?」雪夜大帝緩緩道,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疲憊,「他給世界光,給戰士火,給人類希望。可這些光、火、希望,最後全被他端到了卡蓮的靈前。他像一個耐心的園丁,把整個文明最勇敢的孩子,一枝一枝養到最艷,然後一次性收割。他摘的不是命,是一個時代最亮的那部分。」
「而更可怕的是,這些孩子還會感激他。」紫冷聲道,「因為他們的確變強了。的確在一次次苦戰中活了下來。他們會以為,是自己的意志戰勝了奧托的考驗。可他們不知道,這考驗本身,就是為了讓他們長出奧托需要的器官。」
「不是器官。」古月娜輕聲糾正,「是火候。」
畫面最後,琪亞娜終於再次站了起來。她仰起頭,銀髮無風自動,周身火焰猛地收束,像千百條火蛇在一瞬間鑽回她的心臟。然後,那心臟跳了一下。整個柯洛斯滕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奧托在門的另一側露出極淡的笑:「對了。就是這樣。」
「她成功了。」蕭蕭小聲道,卻沒有半點喜悅。
「對。」霍雨浩說,「她成了真正完整的薪炎律者。可這成功,是奧托親手量出來的。她離祭壇,又近了一步。」
光幕暗下。
整個神界像被那團收束的火焰按進了更深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這三道考驗之後,那些年輕人會變得更強,更團結,也更接近勝利。可他們離奧托想要的「熟了」,也更近了一步。
「他把敵人養成了最好的祭品。」唐三低聲道,「這場仗,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誰。他要她們活著。活著,燒著,然後自己走向祭台。她們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替他清洗那條通向卡蓮的路。」
「而她們還以為,自己是在為世界而戰。」霍雨浩接道。
「世界,只是他給這些祭品畫的圈。」古月娜輕聲道,「她們在圈裡戰鬥,他在圈外等著。等她們把圈燒穿的時候,也就是他伸手接住那團火的時候。」
光幕暗下後,眾人還未從「催熟」那兩個字里緩過勁來,畫面已像被一隻蒼白的手重新撥亮。那是一間歌劇院。
水晶吊燈垂在半空,光華流轉,紅色絲絨座椅一排排延伸向看不見的盡頭。舞台中央,只有一束孤零零的追光,照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她抱著一個玩偶,銀灰色的捲髮下,那張臉安靜得像一尊被遺忘在舊劇院裡的瓷娃娃。
「布洛妮婭。」霍雨浩低聲道。
「那個女孩……」蕭蕭小聲說,「她看起來好小。可她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她被單獨隔開了。」霍雨浩道,「這是奧托給她的門。不是刀,不是槍,是一整座歌劇院的幻象。他讓她一個人進去,面對她最怕的東西。」
畫面中,一個優雅的女聲從舞台暗處響起。麗塔踩著高跟鞋走出來,女僕裝的下擺像黑天鵝的尾羽,在地板上拖出細碎的影子。她走到布洛妮婭面前,微微欠身,笑容溫柔得沒有一絲殺氣:「歡迎來到支配劇場。主教大人讓我轉告你,這齣戲,只為你一個人演。」
「麗塔。」霍雨浩輕聲說,「奧托的人。她不是來殺布洛妮婭的。她是來陪她『考試』的。」
「考試?」貝貝皺眉。
「內心理解。」霍雨浩道,「麗塔要做的,不是擊敗布洛妮婭,而是讓她面對自己心裡最不肯承認的部分。布洛妮婭曾經失去過感情,後來又一點點找回來。那種『重新學會感受』的過程,對理之律者的核心來說,是最重要的燃料。奧托要她在這座劇場裡,把『感受』兩個字徹底逼出來。」
「所以他讓麗塔去理解她?」古月娜輕聲道,「用一個最擅長看穿人心的人,去逼一個最怕自己沒心的女孩。他真是一點都不浪費。」
畫面中,麗塔緩緩抬手,劇院四周開始浮現出無數幻影。那些是布洛妮婭的過去:孤兒院、雪原、還有她一次次失去的人。幻影像破碎的膠片,在布洛妮婭身邊旋轉,每一幀都帶著她最不願回想的溫度。
「你總是在計算。」麗塔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尖點在鏡面上,「算下一次該保護誰,算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可你從不去算,自己到底想不想哭。你連『痛』都要用資料來確認。這樣的你,真的配得上理之律者的核心嗎?」
「她在扎她。」徐三石的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往最軟的地方捅。」
「但她不是要她倒。」霍雨浩說,「她要她疼到極致之後,自己站起來。奧托要的就是這個。他不要一個被擊垮的布洛妮婭。他要一個在『無情』和『有情』之間,終於敢選後者的理之律者。」
畫面中,布洛妮婭的指尖微微發顫。那些幻影越來越近,像要貼到她臉上。可她沒有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