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到了。」古月娜說,「不是知道。是感覺。五百年執念在那一刻全數繃緊。他不知道卡蓮已經被推上去了。可他的本能比意識更快。他感覺到了那個節點正在逼近。他必須搶在行刑官的手落下之前,把樹撬開。」
「這是……生死競速。」貝貝聲音發緊,「過去在往前走,現在也在往前走。兩邊同時進行。誰先到,誰就贏。奧托要是慢一步,卡蓮就真的沒了。」
「不止是卡蓮。」霍雨浩說,「行刑一旦開始,歷史就進入不可逆階段。絞索一緊,因果就會完全鎖死。到那時,就算奧托把樹撞開,也救不回她了。因為那個『死』已經發生了。樹不會去改一個已經封死的點。所以他必須在行刑完成之前,把共振推上去。這是一個時間視窗。極短。短到可能只有一瞬。」
「可他根本看不見那邊!」徐三石急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通紅,「他是在閉著眼睛跑!這怎麼贏?他連卡蓮被推上刑台了都不知道,怎麼知道該用多快?」
「所以他才說,這次是真的。」周維清低聲道,「你們還沒懂嗎?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來不及。他是做好了來不及的準備,還是要跑。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只能賭。賭自己的執念,比那根絞索更快。賭五百年的疼,能跑贏五百年前的一秒鐘。」
畫面中,左邊的行刑官開始倒數。他的嘴在動,畫面里卻沒有任何聲音。所有人都能看見,那嘴唇一開一合,像在數:三。二。
右邊的奧托,忽然在這一刻猛地仰起頭。他的眼睛已經看不出瞳仁,裡面只剩一片金色的光。他抬起手,按在虛數之樹的樹幹上,指尖幾乎陷進去。樹枝開始劇烈顫抖。無數光紋從他手底炸開,像把五百年的所有執念,全在同一個瞬間灌進了樹根里。
「一!」徐三石替那個行刑官喊了出來,嗓子全劈了。
「行刑開始。」霍雨浩幾乎是同時開口。
左邊的畫面里,行刑官的手終於落下。絞索猛地收緊。卡蓮的身體被向上提了一寸。她的腳尖離了地。喉嚨被死死勒住。可她始終沒有掙扎。她只是仰著頭,眼睛望著灰白色的天,像在找一道光。
而右邊的畫面里,奧托發出了一聲極低極低的咆哮。那聲音里沒有詞語,沒有名字,只有一種要把自己整個震碎的力量。虛數之樹猛地亮起來,像一根被點燃的巨柱。光從樹根一路燒上去,直衝進那無邊無際的虛數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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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搶!」蕭蕭尖聲叫道,「他搶在絞索完全勒進去之前!他搶在那最後一秒里!他……」
「不。」唐三的聲音像一把冰刀,冷冷斬下,「他沒搶到。絞索已經勒進去了。行刑動作已經發生。歷史已經進入不可逆。他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讓那個『不可逆』的判定,在樹那裡延遲了一瞬。他追不上了。他只能讓自己死得比卡蓮更早一點。」
「什麼意思?」阿呆猛地問。
「意思是,奧托的加速,不是為了趕在行刑前。因為他根本趕不上。行刑官的手落下,到卡蓮死亡,只有一瞬。這一瞬,不夠任何東西從五百年後趕到五百年前。奧托能做的,只是用比死亡更快的速度,把自己燒進去。讓虛數之樹先看見他,再去看卡蓮。他是在用自己做那瞬間的『投影』。用自己填掉那個時間差。所以光幕會說,他本能加速。這不是戰術,是本能。是一個人看著自己要救的人快死了,唯一能做出的反應。快。快到連自己都追不上。」
「快到自己先死。」叶音竹低聲道,手指在琴弦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弦音尖而短,像絞索摩擦的聲音,「他把自己的速度提得比因果更快。這樣,樹先收到的,就是他的死,而不是卡蓮的死。樹會先處理他。等他被處理完,卡蓮那邊,也就被樹順手放過了。」
「放過了?」霍雨浩搖頭,「不。樹沒有放過卡蓮。它只是把卡蓮的死,從『處刑』改成了『不可抗力』。絞索那一瞬沒有被消除。奧托只是讓樹在那一瞬猶豫了。它猶豫了。可它沒有停。所以卡蓮還是死了。只是這一次,她死得不那麼像謀殺。更像一場沒有兇手的意外。」
「所以奧托那一下加速,到底有沒有用?」唐雅小聲問。
「有。」古月娜說,「如果沒有那個加速,卡蓮連被樹重新判定的資格都沒有。她會在處刑台上,作為罪犯死去。而奧托的加速,把她的死拖進了樹的遲疑里。雖然最後還是沒逃掉。可至少,她不再是一個被世界處死的罪人。她成了一個被命運帶走的普通人。這聽起來很輕。可對奧托來說,這是五百年裡,他唯一能為她改掉的一點點東西。不是生死。是死法。是他衝進樹里,用自己擋住絞索之後,那一瞬間世界松下來的地方。」
「可他還是沒趕上啊……」蕭蕭哭道,「他再快,也快不過五百年前那一秒。為什麼啊?為什麼非要這麼殘忍?他明明都把自己燒成那樣了……」
「因為這就是時間。」霍雨浩低聲道,「時間不是距離。不是速度。是你無論怎麼跑,都永遠比它慢一步。奧托已經很快了。快得把自己都甩進了虛無。可五百年前那一秒,不會等他。行刑官不會等。絞索不會等。卡蓮的死也不會等。他只能追。一直追到那根弦把他自己勒斷。勒斷的那一刻,他剛好比卡蓮早消失了一點點。就一點點。夠了。因為樹看見了他。然後把卡蓮順手改成了另一個結局。」
「可對奧托來說,他至少和卡蓮死在了同一刻。」唐三忽然說。
眾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