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深吸一口氣：「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件工具。」
「更準確地說，」紫開口，「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把鑰匙。」
「開啟新世界的大門，然後把鑰匙留在門外。」叶音竹補充。
「而門內的人，永遠不知道門外有人。」海龍道。
這一次，連龍神都沒有再說話。
光幕中的世界線終於徹底穩定。
虛數之樹上，新的枝丫抽出嫩芽。那裡沒有奧托的名字，沒有他的畫像，也沒有任何與他有關的記錄。
但卡蓮的未來正在一寸寸延伸。
她會繼續戰鬥，會繼續救人，會遇見新的夥伴，也會經歷屬於自己的悲歡離合。
她的人生不再圍繞某個犧牲者展開。
這正是奧托想要的美好。
不是讓卡蓮永遠停留在被拯救的那一刻，而是讓她在沒有他的世界裡，擁有完整而自由的人生。
戴浩的手掌緩緩收緊。
「他把自己的功勞也一併帶走了。」
雪夜大帝搖頭：「若功勞必須換來回報，那便不再是無條件的守護。」
唐舞麟沉默許久，忽然問道：「唐三先祖，如果是你，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唐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片新生的世界線，看著卡蓮走進夕陽，也看著虛數之樹上那處再無人能夠觸及的空白。
「我不知道。」他說。
這個答案讓眾人一怔。
唐三繼續道：「真正面對五百年的孤獨、無數次失敗，以及徹底失去存在的結局時，沒有人能輕易說自己一定做得到。」
霍雨浩點頭：「但至少，我們可以理解他為什麼這樣做。」
「理解不等於認同。」古月娜提醒道。
唐三看向她。
古月娜語氣冷靜：「任何犧牲都有代價。一個人決定犧牲自己，固然值得敬佩，但被留下的人，也未必會因此幸福。卡蓮失去了知曉真相的權利，奧托則失去了被記住的權利。」
「這是他的選擇。」龍族太子說道。
「也是他替卡蓮做出的選擇。」古月娜道。
空間裡的氣氛再次變得複雜。
寧榮榮輕聲道：「可如果把真相告訴她，她真的會幸福嗎？」
「不會。」寧天幾乎立刻回答，「至少一開始不會。」
「那以後呢？」寧榮榮追問。
寧天張了張嘴，沒有說出答案。
卡蓮會痛苦，會愧疚，會試圖尋找奧托留下的痕跡。可在徹底虛無面前，任何尋找都註定徒勞。
最後，她或許只能帶著那份無法償還的情感繼續生活。
而這，正是奧托不願意留給她的未來。
徐三石忽然嘆氣：「這人把所有難題都自己做完了，偏偏沒給別人留下一個感謝他的機會。」
「因為他不需要。」唐雅說道。
「還是因為他害怕？」蕭蕭輕聲問。
眾人看向她。
蕭蕭咬了咬唇：「害怕卡蓮知道，害怕她痛苦，所以才把所有可能都斬斷。可這也說明，他並不是毫無私心。」
「私心？」貝貝問。
「他希望卡蓮幸福。」蕭蕭說道，「這就是他唯一的私心。」
光幕最後一次亮起。
沒有恢弘的畫面，也沒有宏大的旁白。
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靜靜懸在眾人面前。
【奇蹟從來不是沒有代價。】
【只是有人選擇，讓代價落在自己身上。】
隨後，文字化作無數光點，落入那條已經穩定的新世界線。
卡蓮仍在向前走。
而奧托，徹底消失在她身後。
沒有告別。
沒有遺言。
沒有掌聲。
只有一個美好世界，作為他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光幕終于歸於沉寂。
這一次，眾人沒有立即議論。
許久之後，融念冰才緩緩開口：「我們能做的，似乎只有記住。」
「記住一個不該被記住的人。」周維清苦笑。
「那就記住吧。」龍神說道，「哪怕世界不承認，見證者也可以承認。」
唐三抬起頭，望向那片空白的虛空。
「奧托·阿波卡利斯。」
他第一次完整地念出這個名字。
光幕沉寂了許久。
那片曾經留下奧託名字的空白，仍懸在眾人頭頂。沒有人說話，彷佛只要開口，便會驚擾那場已經結束的獻祭。
忽然，空白之中落下一點金光。
金光並不明亮，甚至顯得有些微弱。它在虛空中搖曳片刻，隨後驟然拉長，化作一條貫穿星海的金色流星。
【畫面繼續。】
【奧托·阿波卡利斯完成時空修正。】
【代價：自身存在，被虛數之樹徹底抹除。】
【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痕跡一併消失。】
【他成為了......從未存在過的概念。】
「從未存在過……」
寧天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曾以為，真正的死亡便是生命停止，靈魂消散。可眼前的文字卻告訴她，奧托所付出的代價比死亡更加徹底。
不是死去。
而是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他。
「如果連過去都被抹掉，那他五百年做過的一切……」蕭蕭下意識問道，「也會跟著消失嗎？」
和菜頭看著光幕，沉聲道：「按照虛數之樹的規則，應該會。」
「那卡蓮呢？」寧榮榮急忙追問，「她所擁有的新人生，難道也會消失？」
「不。」古月娜搖頭，銀眸之中浮現出複雜之色，「被抹去的是奧托這個因果節點。卡蓮的新世界線已經完成閉合，所以她會留下。」
唐舞麟皺緊眉頭：「留下一個人，卻抹掉另一個人存在過的全部證明？」
「這就是修正。」古月娜語氣平靜，「世界要讓結果成立，就必須清除會與結果衝突的痕跡。」
唐三望著那顆金色流星，緩緩道：「他不是被虛數之樹殺死，而是被世界當成了錯誤答案。」
這句話落下，眾人心中同時一沉。
錯誤答案。
可若奧托是錯誤，卡蓮如今擁有的一切，又是從何而來？
畫面在此刻展開。
金色流星划過無盡星海，所過之處，破碎的世界線逐漸合攏。曾經瀕臨毀滅的城市恢復了寧靜，死去的人重新擁有了未來，戰火與災厄被一寸寸推回歷史深處。
可每修正一處時空，流星的光芒便暗淡一分。
那不是普通的消耗。
流星之中，彷佛有一個人的身影正在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