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暗流問心
營地內,就在趙昆準備再次進入入定狀態時,帳篷再次被柳燕掀開。
「趙師兄,可否立下便立下心魔誓言,以規彼此。」
「可!」
趙昆淡淡點頭。
柳燕當即並指立誓:「天道在上,心魔為鑑!我柳燕在此立誓,與趙昆結為互助之盟,絕不主動加害,絕不泄露其隱秘,若有違逆,甘受心魔反噬,道基盡毀!」
誓言立下,冥冥中一股無形之力降臨,纏繞於柳燕神魂之上,形成一道枷鎖。
輪到趙昆,他亦依樣畫下誓言:「我趙昆在此立誓,與柳燕合作期間,必助其修復根基,提供築基之機,絕不主動加害,若有違逆,心魔噬心,修為盡喪。」
誓言成立的剎那,趙昆(化身)能明確感知到,一道蘊含著此界天地規則力量的因果鎖鏈,纏繞在了「趙昆」這個身份所承載的神魂印記之上。
這道鎖鏈的力量層次不低,隱隱觸及規則層面,對玄天界的修士而言,約束力極強。
然而,就在因果鎖鏈試圖向更深處蔓延,追溯本源時,卻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無質的屏障。
那屏障,源於跨越兩界的量子糾纏信道。
源於「趙昆」本質上只是江辰一縷神念操控的工具,其真正的核心意識與生命本源,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地球。
心魔誓言的因果之力,被這層壁壘牢牢隔絕在外,對江辰本體,並未產生影響。
「有趣————類似因果律的束縛,卻受限於界域壁壘。此界天道,並非全知全能。」
江辰本體通過化身的感知,瞬間明晰了其中關竅。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發現,意味著未來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他或許能利用這種「跨世界」特性,規避此界的一些規則級限制。
誓言立下,帳篷內緊張氣氛稍緩。
柳燕雖仍心存疑慮,但事已至此,已無退路。
她低聲道:「我會將所知信息,擇機告知於你。也望你————信守承諾。」
說罷,深深看了趙辰一眼,轉身悄然離去。
次日開始,小隊在趙昆的帶領下,搜索方式悄然改變。
錢豹重傷未愈,實力大損,雖心懷怨恨,卻不得不仰仗趙昆尋路避險,獲取資源,只得忍氣吞聲,但眼神中的陰鷙鷙日益加深。
孫福是個牆頭草,見識過趙昆的實力和運氣後,迅速倒戈,整日趙師兄長、趙師兄短,極盡諂諂媚之能事,試圖抱緊這根新出現的大腿。
他也成了趙昆有意無意間,打聽宗門底層八卦流言的最佳渠道。
李狗兒對救過自己性命的趙昆,更是死心塌地,主動將雜役弟子間流傳的關於各峰管事喜好,資源發放剋扣,某些師叔閉關或外出的零星消息,毫無保留地告知。
這些信息雖瑣碎,卻提供了寶貴的底層視角。
柳燕則履行承諾,她比普通外門弟子見識更廣,資源更多,為趙昆提供了許多關於百獸谷秘境傳聞,宗門內部派系等更具價值的情報。
而趙昆自己,則憑藉「鴻蒙」恐怖算力支持,以及對百獸谷環境遠超常人的微觀感知力,將小隊帶領得如同開了天眼。
他總能恰好避開那些殘留著強大妖獸氣息的危險區域,偶然發現被之前清掃隊伍遺漏的靈草,或是運氣爆棚地找到一些貧瘠但尚可開採的小型礦脈。
收穫遠超普通外門小隊,且過程有驚無險。
隊員們個個腰包漸鼓,對趙昆的信服與依賴與日俱增。
「鴻蒙」的資料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豐富著,對血煞宗這個潛在敵人的認知越來越清晰。
與此同時,趙昆利用帶領小隊四處「探索」的掩護,開始了另一項至關重要的隱秘行動布設監控網絡。
在途徑一些關鍵節點,他總會藉故短暫離開片刻。
從儲物戒中取出那些特製的的微型傳感器,將其精準地嵌入岩縫、樹幹或埋入淺土之中。
它們如同一個個無聲的哨兵,被布置在百獸谷外圍區域。
【傳感器節點布設完成:7號區域(山脊瞭望點)、13號區域(靈溪谷地)、19號區域(黑風隘口)————當前活躍節點數:31。網絡覆蓋範圍:百獸谷外圍西北象限約15%。
數據鏈路穩定,開始回傳環境背景數據流。】
一張無形的監控網絡,正以驚人的速度在百獸谷悄然鋪開,大大增強了江辰對百獸谷態勢的感知能力。
時間在高效的搜刮與布網中飛速流逝。
任務期滿之日,小隊一行人滿載而歸,返回黑石坊市。
交接任務的過程頗為順利。
趙昆將小隊收穫的大部分妖獸材料、靈草礦產上交善功堂,換算成了一筆不菲的貢獻點和下品靈石。
他行事極有分寸,上交的數量和價值正好處於一個優秀外門小隊應得的範圍上限,既顯眼,又不至於誇張到引人懷疑。
所得收益,他也按照事先約定,進行了分配,連重傷的錢豹也分到了一份,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錢豹看著手中那份遠超預期的靈石,臉色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冷哼,接過靈石,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孫福喜笑顏開,對趙昆更是感恩戴德。
李狗兒捧著平生未曾擁有過的巨款,激動得熱淚盈眶。
柳燕默默收好自己的那份,看向趙昆的眼神,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此人不僅實力莫測,處事亦老辣周到,遠超其顯露的年紀與身份。
一切似平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趙昆交接完畢,與柳燕、孫福、李狗兒三人剛剛走出善功堂大殿,準備離開坊市之際。
「站住!」
一聲冷喝自身後響起。
只見一名身著深紅色執事弟子服飾的青年,帶著兩名氣息彪悍的外門弟子,攔住了去路。
坊市入口處熙攘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紛紛側目。
是執法堂的人!
那為首的青年執事,冷冰冰地道:「你,就是趙昆?」
氣氛瞬間緊繃!
柳燕手下意識握緊了劍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孫福和李狗兒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噤若寒蟬。
周圍一些原本對趙昆小隊收穫頗豐而眼紅的修士,則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錢豹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不遠處,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趙昆停下腳步,面色平靜如常,對著那執法堂執事微微拱手:「在下正是趙昆。不知這位師兄有何見教?」
那執事弟子上下打量了趙昆一番,神情倨傲道:「執法堂王長老要見你。跟我走一趟吧。」
王長老?
執法堂的長老?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執法堂長老親自過問一個外門弟子,這絕非小事!
柳燕的心沉了下去。
執法堂王長老,是宗門內出了名的鐵面無情,且與善功堂素來不睦。
趙昆被此人盯上,凶多吉少!
孫福和李狗兒更是腿肚子發軟。
所有人都意識到,趙昆的「好運」,恐怕要到頭了。
剛剛在任務中建立起來的一點威望,在執法堂的赫赫威名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趙昆神色未見絲毫慌亂,只是略作沉吟,便點頭道:「既是王長老相召,趙某自當從命。請師兄帶路。」
說罷,他坦然邁步,跟著那三名執法堂弟子,向執法堂方向走去。
執法堂,偏殿。
光線昏暗,空氣中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殿內並無太多陳設,唯有上首一張暗沉木案,案後端坐著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身著暗紅長老袍,氣息深不可測,正是執法堂長老王厲海。
其修為,赫然是築基中期巔峰!
木案下方,兩側各站著四名氣息凝練的執法弟子。
趙昆被帶入殿中,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威壓,立刻躬身行禮:「外門弟子趙昆,參見王長老。」
王厲海眼皮微抬,目光落在趙昆身上。
這種無聲的壓迫,足以讓任何鍊氣期弟子心神崩潰。
趙昆低垂著頭,體內「燭照」核心以超越此界想像的算力,精準模擬著鍊氣七層修士在此等威壓下應有的生理與神魂反應:心跳略微加速,氣血流動稍顯滯澀,神識波動出現細微紊亂————
一切都完美符合一個「心中有鬼」或「畏懼權威」的底層弟子該有的表現。
良久,王厲海才緩緩開口:「趙昆。有人報於老夫,你近期行為頗多異常。月前尚在賭坊欠下巨債,險些被廢,如今卻修為精進,出手闊綽。對此,你有何解釋?」
果然來了!
趙昆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惶恐」之色,連忙道:「回稟長老!弟子————弟子不敢隱瞞!弟子前番確是荒唐,欠下賭債,險些萬劫不復。但————但弟子半月前,於百獸谷外圍執行清掃任務時,偶————偶得了一番機緣!」
「哦?機緣?」
王厲海眼神微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細細道來。若有半句虛言————哼!」
那一聲冷哼,帶著築基期的神識衝擊,如同重錘般敲在心神之上。
趙昆身軀劇震,臉上血色褪去幾分:「是——是!弟子那日被————被派往谷西側黑風澗附近清掃,無意間跌入一處被藤蔓遮掩的隱秘山洞。洞內並無妖獸,卻有一具坐化不知多少年月的修士遺骸!弟子————弟子大著膽子查看,在遺骸旁發現了一個殘破的儲物袋!」
「袋中並無太多寶物,僅有百餘塊下品靈石,幾瓶早已失效的丹藥,還有————還有一枚記載了某位前輩修煉《血煞功》心得的玉簡!正是靠著這些靈石,弟子才還清了賭債!
也是靠著研習那枚玉簡上的心得,弟子卡了許久的瓶頸才得以突破,僥倖晉升鍊氣七層!」
這套說辭,是他結合趙昆原身記憶、百獸谷地理環境以及修真界常見的「奇遇」模板
精心編織而成。
靈石數量不多不少,既能解釋其近期闊綽,又不至於惹人眼紅。
功法心得更是虛無縹緲,無從查證,卻又能完美解釋其實力微增和戰鬥意識提升的原因。
王厲海面無表情,繼續問道:「那遺骸何在?儲物袋和玉簡呢?」
趙昆臉上露出懊悔與恐懼:「弟子————弟子當時又驚又喜,取了儲物袋後,心中害怕,不敢久留,便————便匆匆將那前輩遺骸草草掩埋,洞口也做了遮掩。至於玉簡————弟子研讀數日後,它————它便自行碎裂化作了齏粉!想必是年代久遠,靈性耗盡所致。儲物袋弟子還留著,請長老過目!」
說著,他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個得自真趙昆的儲物袋,袋中除了幾十塊下品靈石和一些雜物,別無他物,正好符合一個落魄散修的身家。
一名執法弟子上前接過儲物袋,檢查一番,對王厲海微微搖頭,表示並無異常。
王厲海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趙昆:「百獸谷外圍,竟有坐化修士?你可知,謊報機緣,侵占無名遺寶,亦是重罪!」
「弟子萬萬不敢!」
趙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長老明鑑!弟子所言句句屬實!那山洞位置偏僻,若非弟子失足跌落,絕難發現!弟子可以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心魔反噬,天打雷
劈!」
他這番表演,情緒飽滿,細節豐富,將一個偶然得寶、既欣喜又後怕的底層弟子心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就連旁邊那些冷麵執法弟子,眼神都微微緩和了些許,似乎信了七八分。
然而,王厲海並未就此罷休。他緩緩從案上拿起一張符籙。
那符籙呈淡黃色,其上用硃砂繪製著玄奧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力量。
低階問心符!
此符雖無法測出所有謊言,但對鍊氣期修士而言,足以判斷其基本陳述的真偽,尤其是針對是否被奪舍,是否身負重大隱秘等關鍵問題。
「此乃問心符。趙昆,你既言無愧,可敢在此符之下,再答一遍?」
「弟子————弟子願意!」趙昆臉上露出「決然」之色,仿佛為了自證清白,豁出去了。
王厲海指尖一彈,問心符無風自燃,化作一道淡黃色的柔和光暈,將趙昆籠罩。
剎那間,趙昆只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試圖侵入自己的識海,引導心神,讓人不由自主地說出真話。
若是尋常修士,在此符力量下,幾乎無法編造謊言。
然而,趙昆的識海核心,是「燭照」AI!
是超越此界理解的科技造物!
在問心符力量及體的瞬間,「燭照」核心瞬間模擬出鍊氣期修士神魂在誠實狀態下應有的波動頻率!
同時,早已預設好的「真實記憶」碎片被主動釋放出來,與問心符的力量完美共鳴!
「趙昆,你近日修為精進,出手闊綽,原因為何?」
趙昆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如同被催眠:「因————因弟子在百獸谷黑風澗附近山洞,偶得前輩遺澤,獲靈石百餘,功法心得一枚,方得緩解困境,略有進益————」
「可有害人性命,奪人寶物?」
「未曾!弟子發現時,那位前輩早已坐化不知多少年月了————」
「可曾與外敵勾結,圖謀不軌?」
「弟子對天發誓,忠心宗門,絕無二心!」
一個個問題問出,趙昆的回答流暢自然,情緒真實,與之前所述毫無二致。
問心符的光暈始終平穩柔和,沒有絲毫波動跡象。
王厲海緊緊盯著趙昆和問心符的反應,枯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問心符光芒漸漸散去。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趙昆恍然回神,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看向王厲海。
王厲海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看來,你所言非虛。緣巧合,也是你的造化。宗門並非不近人情,弟子有所際遇,亦是宗門之幸。」
趙昆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感激涕零之色:「多謝長老明察!弟子定當努力修行,報效宗門!」
「嗯。」
王厲海微微頷首,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趙昆,你需牢記。機緣雖好,卻莫要走了歪路!修行之道,終究要靠自身勤勉與對宗門的忠誠!若讓老夫發現你依仗些許際遇便心生驕縱,或行那不法之事,休怪門規無情!」
趙昆連忙低頭:「弟子謹記長老教誨!絕不敢忘!」
「下去吧。」
王厲海揮了揮手。
「是!弟子告退!」
趙昆如蒙大赦,再次行禮,這才躬身退出偏殿,直到走出執法堂大門,感受到外面溫暖的夕陽,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道袍已被「冷汗」浸濕。
他步履匆匆地離開坊市,消失在通往弟子聚居區的道路上。
偏殿內,王厲海看著趙昆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疑惑。
問心符確無反應,此子所言似乎並無問題。但以其多年執掌刑律的直覺,總覺得這趙昆平靜得有些過分。
不過,一個鍊氣七層弟子,偶得些許機緣,倒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或許是錢家那小子與他不和,借題發揮罷了。
「盯著他一段時間。若無異常,便不必理會了。」
王厲海對身旁一名心腹弟子淡淡吩咐道。
「是,長老。」
半個時辰後,外門弟子聚居區,一座簡陋的石屋內。
趙昆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氣息內斂,眼神平靜無波,與之前在執法堂的表現判若兩人。
一次潛在的危機,反而成了完善身份的契機。這具化身,如今算是真正在這玄天界紮下根了。
他心念微動,通過量子糾纏信道,將此次事件的完整記錄與分析結果,同步傳回地球靈樞實驗室。
趙昆神識一掃,門外是柳燕。
他起身開門。
柳燕閃身而入,迅速關上房門,擔憂道:「怎麼樣?執法堂沒為難你吧?」
趙昆笑了笑,語氣輕鬆:「虛驚一場。不過是有人眼紅我們此次收穫,借題發揮罷了。王長老明察秋毫,問詢過後便讓我回來了。」
柳燕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見確實不似作偽,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拍了拍胸脯:「嚇死
我了!執法堂那地方————沒事就好!」
她猶豫了一下,又道:「我打聽過了,似乎是錢豹那廝搞的鬼!他定是懷恨在心!」
「跳樑小丑,不必理會。」趙昆擺擺手,轉而問道,「你那邊打聽得如何?」
柳燕神色一正,低聲道:「有些消息。聽說宗門高層對此次百獸谷獸潮的損失頗為不滿,善功堂和執法堂互相推諉責任。另外,有傳言說,谷心那處秘境似乎有異動,幾位築基師叔近期頻繁前往探查,但具體情形不明。」
秘境異動?
趙昆目光微閃。
這或許與那古樹花瓣有關聯。
「還有,關於修復根基之事————」
她眼中帶著期盼。
「放心,我既答應,自有分寸。你先將這部分丹藥拿去,按我所說的方法服用,溫養經脈。待時機成熟,我自會為你下一步。」
趙昆取出一個小玉瓶遞給柳燕,裡面是他用此次任務收穫的部分藥材,結合「鴻蒙」推演出的丹方,簡易煉製出的溫元丹,雖非神藥,但對穩固根基確有裨益。
柳燕接過玉瓶,感受著其中精純的藥力,鄭重收起,對趙昆盈盈一禮:「多謝————趙師兄!」
這一聲師兄,比之前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送走柳燕,趙昆重新盤膝坐下。
執法堂的風波已過,身份隱患暫時消除。
與柳燕的合作關係初步穩固,信息渠道打開。
接下來,他要利用這初步站穩腳跟的「趙昆」身份,更深入地滲透血煞宗,接觸核心機密,並尋找機會,探尋那百獸谷秘境本源的奧秘!
夜色漸深,石屋內燈火如豆。
趙昆(江辰)的意識,與遙遠地球的本體同步,冷靜地規劃著名下一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