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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長湖邵陽君

2025-11-05 03:28:20 作者: 十八年驚蟄

  第61章 長湖邵陽君

  片刻前,才走至半路,李硯就看見了沖天的火光和宛若要遮天蔽日的黑煙。

  他頓時明白是運糧隊伍和遊俠們戰鬥起來了,便再度加快腳步。

  當燃燒的糧車、所剩無幾的水軍軍士、和遊俠戰鬥的新兵、以及滿地的屍體闖入眼中,這些景象與糧草被燃燒的焦味、血腥味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

  沒有多想,李硯握著寒泉刀,從後方沖入遊俠中,又開始了廝殺。

  習慣其實是一種很要命的東西,明明一個多月前,他才剛剛穿越,別說人,連雞都沒有殺過。

  但現在手起刀落,一名名遊俠在眼前死去,李硯卻不為所動,沒有任何的感覺。

  是他變了嗎?或許吧。

  更多的原因,是在於既然走上了這一條充滿殺戮的路,要麼就習慣著朝前繼續前進,要麼就在手軟中被人殺死。

  就像昨日戰船上那名女遊俠,李硯在看清她那同樣稚嫩的臉,心中都已經升起了些許側憫之心,然而對方卻是一劍刺來。

  有時候你以為只是立場不同,但實際上這已經是你死我活,要麼我殺了你,要麼你殺了我。

  只有活著的人才能夠去後悔、去憐憫他人,死人是不配去想這些東西的。

  「硯哥兒!」一聲大喊在混亂的戰鬥中響起。

  李硯用寒泉刀施展劍法極快的刺入前方遊俠的喉嚨,身後一名遊俠則是揮刀砍在他的背上,鮮血揮酒。

  沒有痛哼,也沒有顫抖,李硯只是平靜轉身扣住了這名遊俠的手,剛從喉嚨拔出的寒泉刀穩穩朝他劈落。

  刀刃輕鬆就劈開了這名遊俠的胸膛,可以看到分成兩半的心臟在跳動,但很快就停了下來。

  李硯鬆手,抬頭,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凌冽如刀,周圍本要衝過來的遊俠謹慎的停下腳步。

  李硯抹了一把臉,屍體在他身旁都快堆成小山,十個人?二十個人?記不清了,他也沒有特意去數,反正誰要殺他,他就殺誰。

  「硯哥兒!」大喊聲更近了。

  那是一群密集站在一起的新兵,他們的速度不快,只是緩緩的朝這邊推進,他們所過之處遊俠都被迫讓開了道路,因為沒有遊俠能夠擋在他們的面前。

  李硯看見了王致、許傑、裴師古的身影,雖然每個人身上都染著大量的血,但還是勉強能夠認出模樣。

  他懸著的心放下了,在廝殺的時候他就在擔心三人會不會有事,但遊俠數量太多了,單憑他一人無法殺穿。

  

  李硯重新動了起來,他朝著新兵的方向殺去,兩邊朝著對方匯合,使得速度不止翻了一倍。

  終於沒有遊俠擋在他們中間,李硯來到了新兵們面前。

  「硯哥兒,我就知道你沒事!「在陣型另一角的王致轉頭欣喜喊道。

  「硯哥兒,我們接下來怎麼做?是殺出去還是繼續抵擋這些遊俠?」裴師古問道。

  從軍營出發前,百夫長就說過,如果他出事,所有人便聽李硯的命令。

  此刻百夫長生死未卜,李硯的到來使所有人就像有了主心骨,都在等待他的指示。

  李硯看到新兵們的陣型,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數陣,軍營只教了方陣,能夠布置出數陣的除了他,也就剩下同樣看過軍陣初解的許傑了。

  這時遊俠們又發起了攻擊,李硯和一名衝過來的遊俠快速交手,四五招後便把對方砍翻,才對許傑快速說道:「做的不錯,很厲害!我們現在還有多少人?」

  「硯哥兒,我們還有四十九人!其他兩隊新兵基本死光了,在這裡的都是我們這一隊和騰尹那一隊的人。」許傑和其他新兵也努力擊退了一次遊俠們的攻勢。

  四十九人.:..也就是說陣型中心存在一個空位。

  李硯很快就做出了決策:「許傑你去中間指揮,你的位置交給我!」

  「好!」許傑沒有猶豫,來到了陣型中心的空位,李硯則是頂上許傑原本站的陣角。

  「硯哥兒,然後呢?」許傑喊道。

  「哪裡人多,我們就殺向哪裡!」李硯深吸一口氣,「誰想要去燒糧車,我們就殺誰!」

  「明白!」許傑冷靜的觀察四周的情況。


  百夫長和水軍軍士大概都陣亡了,遊俠還有百名出頭。

  他們紅著眼,一半人朝糧車衝去,繼續燒毀糧車。

  另一半人則聚集在一起,像一堵無聲的牆,擋在新兵們面前。

  這時遊俠中有人站了出來,看上去像是領頭的遊俠,他大聲喊道:「我們是為了拯救我們的國家,才不畏生死,你們還這麼年輕,又是為了什麼和我們死斗呢?

  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你們阻止不了我們焚燒糧草!如果你們還要繼續戰鬥,那我們也不會懼怕!

  就算到最後是你們贏了,也不會有多少糧車能夠留下,我們的目的也達成了!

  而你們還要再死多少人?這樣做值得嗎?

  想想你們的家人,你們要是死在這裡,他們會怎樣的傷?」

  遊俠聲音朗朗,陣型中許多新兵聽的一愣,握著武器的手都沒有那麼的用力了。

  許傑急切喊道:「不要聽他的!他是在騙我們!」

  許傑知道這是對方的攻心計,但他蒼白的言語卻起不到多少作用。

  那名遊俠喊道:「騙你們?我何曾說過謊話?我只不過是將事實實話實說。」

  眼看越來越多新兵出現動搖,許傑心中急的像是有許多螞蟻在爬,但他卻又不知道該怎樣做才好。

  這時李硯開口了:「你能讓我們不再從軍嗎?」

  那名遊俠怔住:「什麼?」

  「你不能讓我們不再從軍,也就是說我們仍舊是軍士。」李硯望著他,「運輸糧草是軍令,如今糧草被你們焚燒,便是誤了軍令,就要受罰。

  我們不再和你們戰鬥,大部分人是能夠活下來,但後面的受罰,誰替我們來承擔呢?

  對於誤了這次軍令要受到怎樣的懲罰,我們還不知道。

  但如果是斬立決,這無非早死晚死的區別。

  相反和你們戰鬥,把你們都給留在這裡,還能夠算是戴罪立功。

  所以該怎麼選,我相信你們自己心中也都有了決定。」

  最後一句話,李硯是對身後的新兵們說的。

  「況且。」李硯望著不遠處地面上的一具水軍軍士屍體,幾個時辰前的和運岸口,這名水軍軍士還坐在他身旁喝著守岸軍士分享的果酒,他們還交談著,說笑著。

  「死去的人他們就該死嗎?身為同袍,我們如果不給他們報仇,還有誰有機會替他們報仇?」

  說著,李硯抬起手,寒泉刀直直指向那名遊俠。

  「你們有你們的理由,我們也有我們的理由。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當我們站在漩渦的邊緣,就已經無法掙脫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黃泉,那麼黃泉一定也是爭紛不休的吧。

  活著的時候戰爭就沒有結束,死後又怎麼會平息?「

  在李硯的話語中,新兵們一個個又重新握緊了長槍。

  那名遊俠靜靜看著李硯,他說:「你這樣的人,才是一切漩渦的根源。」

  廝殺,再度重啟。

  遊俠們像一隻只大鳥,朝新兵們撲去,從他們身體中流出的血液,就是為天地染上的色彩。

  新兵們在許傑的指揮中,應對著遊俠們的進攻,隨著遊俠不斷倒下,他們踏著遊俠的屍體,不斷前進著。

  當這數十名遊俠全部倒下,只剩下方才開口說話的那名遊俠還活著。

  「我乃禧國長湖邵陽君!」那名遊俠高聲喊道,他死死盯著李硯,「我可以讓去焚燒糧車的人停下,並讓他們離開,使你們至少能夠保下五十輛糧車。

  但作為要求,我要與你一戰!」

  新兵們停下了腳步,他們都看向了李硯。

  「硯哥兒,不要聽他的!」王致、裴師古兩人同時喊道。

  那名遊俠又道:「我知你們北燕軍中規矩,有這五十輛糧車,你們絕不會因誤了軍令受罰!」

  「李硯,不要去!」連站在另一個陣角的騰尹也開口了。

  李硯沉默刻,道:「我怎麼能夠相信你?」

  邵陽君大笑:「我邵陽君,一諾千金!所有停下焚燒糧車!」


  他的聲音在天空響徹,分散點燃糧車的遊俠們聽見後,連一絲疑惑都沒,就立刻停下了。

  「我長湖邵陽君的信義在禧國人人皆知,棲梧州的遊俠們都願意聽從我的命令,自願追隨我。」他說,「現在,我已經證明給你看了。」

  看見這一幕,所有人都證住了。

  他們都沒想到,居然真像邵陽君說的那樣,遊俠都聽從他的命令。

  李硯也有些動容,他沒想到世上還真有這樣的人存在,原本他就只在夫子的藏書中見過。

  李硯深吸口氣道:「你真要和我一戰?」

  邵陽君道:「是。」

  「好。」

  李硯沒有再拒絕,答應了下來。

  「你們全部撤退,離開這裡。」邵陽君轉身對著糧車那邊的遊俠喊道。

  「我等恭送邵陽君!」遊俠們紛紛下跪,對著邵陽君叩首,做完這些,他們就轉身離開了。

  遊俠們都親眼見過李硯的實力,李硯從後方殺進他們中的時候,甚至有人還和李硯對過幾刀。

  邵陽君的信義傳遍了禧國,但他的實力卻是沒有多麼出眾,和李硯一戰很難獲勝。

  他們知道,邵陽君大概是無法活著了。

  當遊俠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邵陽君才動了起來,他走到一塊空地,遙看李硯。

  「硯哥兒——」許傑他們看著李硯。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們去把糧車的給撲滅,檢查看看地面上我們的人還有沒有活著的。」

  李硯淡淡笑了下,便轉身朝邵陽君去。

  幾息後他站到邵陽君面前,兩人間隔兩米。

  「禧國長湖邵陽君,擅用兵器一丈玄木龍槍,家祖為龍軍將軍傳下。」邵陽君雙手捧著長槍說道。

  李硯也學著捧起寒泉刀:「北燕李硯,善用兵器寒泉刀,由趙乾坤將軍所贈,為天下名刀。」

  「我要與你一戰,並不為別的,只因我覺得你若是成長起來,將是禧國難以面對的敵人,所以我要試著將你殺死。」邵陽君坦蕩說道。

  「明知不可為也要為?」李硯問。

  「群英救國,至死方休。」邵陽君道,「雖然禧國已然病入膏盲,但我們仍舊相信我們的國家會重新恢復過來,大公主一介女流都敢上陣殺敵,我們男兒又豈能惜命而躲於女子身後?」

  李硯不再言語,將寒泉刀重新握緊。

  邵陽君也將長槍放下,他握著槍頭下三尺處,提醒道:「,我要進攻了。」

  下一瞬,邵陽君整個人氣質都變了,他大喝一聲,就像是身經百戰的將軍。

  邵陽君擰動腰身,槍尾猛烈橫掃,李硯抬刀擋回,而他又順勢甩出鬆手,槍尖凌烈刺向李硯,李硯轉刀劈開,此時邵陽君已然雙手抓住槍身,刺、扎、挑、掃、砸—他的攻勢就像是暴雨,壓的人幾平無法喘息。

  但在李硯眼中,還是慢了些,並且還帶著些死板。

  他滴水不漏的擋住了邵陽君的進攻,明明是他在防守,卻是邵陽君在不斷後退著。

  邵陽君也發覺了這件事情,但他並沒有在意,他只是把自己槍法不斷施展出來。

  邵陽君放聲高歌著:「於以采禧?於國於民。於以用之?邦君之祀。

  維以采禧?於山之陬。維以用之?邦君之庥。

  被之粲粲,夙夜仏疇。被之雍雍,薄歸宗!」

  李硯察覺到邵陽君的力量越來越大,寒泉刀越發的震手。

  他看著邵陽君激昂的模樣,明白,邵陽君使用了秘術。

  因為掌握著秘術,所以邵陽君才想試著殺死他吧。

  丐邵陽君想要做到的事情註定不會實現。

  李硯微微張合嘴唇,唯他能夠聽見的蒼渺浩瀚的語被他吐出。

  「星辰高掛天空,地上屍橫遍野,銀色的山峰上流淌著粘稠的銀水,那是貪狼的血液—」

  他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如山的白狼,他仏白狼的眼眸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體內深亢不斷湧出了灼熱的感覺。

  下一瞬,眼前恢復正常,玄木龍頭長槍將要突進到面門,然而李硯只是從起左手,輕而易舉抓住了槍頭,讓它無法前進,也無法被抽回。

  兩人的目光仏這一刻進行了對視,邵陽君放聲大笑起來。

  果然,他的預感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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