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土地瞳孔縮成了針尖,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他甚至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點致命的赤紅在眼前急速放大!
鐺——!!!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能敲碎神魂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翠雲殿!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一根烏沉沉的鐵棒如同瞬移般憑空出現,橫亘在火焰山土地的心口之前!
金箍棒!
那足以洞穿山嶽、焚金融鐵的火尖槍尖,帶著紅孩兒全身的暴戾力量,狠狠地刺在了金箍棒堅韌無比的棒身之上!
恐怖的力量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赤金雙色衝擊波,瞬間將周圍的空氣排空,地面寸寸龜裂!
狂暴的氣浪將本就癱軟的土地掀飛出去數丈,狠狠撞在殿柱上,咳血不止,但命卻暫時保住了。
槍尖與棒身抵死相持,摩擦出刺目的火星!
「臭猴子,滾開!」
面對這足以焚山煮海的暴怒和殺意,悟空卻只是嘻嘻一笑,手臂穩如磐石,金箍棒紋絲不動。 他甚至還有閒心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剛才擋下的只是孩童的玩具。
「哎呀呀,好賢侄,怎麼不叫俺孫叔叔了?剛才那聲『孫叔叔』叫得不是挺親熱嗎?」
他手腕微微發力,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金箍棒傳遞過去,竟將紅孩兒連人帶槍震得微微後挫半步!
「乖侄兒,稍安勿躁嘛。」
悟空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這孫叔叔留他這條老狗命,還有點小用處。等俺問完幾個事兒,問清楚了…」
悟空的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火焰山土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把他交給你,隨便處置。是清蒸還是紅燒,是剝皮還是抽筋,都隨賢侄你的心意,如何?」
「處置?」紅孩兒那張赤紅如血的臉上戾氣更盛,「我說了,讓開!這老匹夫,今日必死!」
「正好,那老牛把根器交於你了吧?我要他不給,那就從你這搶過來!」
他手中的火尖槍嗡鳴震顫,槍尖一點寒芒吞吐不定,周遭的空氣都因槍身蘊含的狂暴火氣而扭曲。
話音未落,紅孩兒眼中凶光爆射!
那柄曾讓無數仙神妖魔聞風喪膽的火尖槍,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赤紅閃電,悍然直取悟空咽喉! 這一槍,快!狠!絕!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誓要將眼前這礙事的「天命人」連同那可恨的土地一併洞穿!
「呔!冥頑不靈!」
悟空臉上的嬉笑瞬間斂去,金眸之中寒光乍現。面對這洞穿金石的致命一擊,他竟是不閃不避,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沒有!
就在火尖槍的槍尖距離他喉頭不過寸許,那灼熱的氣浪幾乎要燎焦他金色毫毛的剎那——
唰!
悟空的身影,連同那根沉重的烏鐵棒子,如同鬼魅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紅孩兒這凝聚了全身精氣神的必殺一槍,刺了個空!
槍尖蘊含的恐怖三昧真火失去目標,轟然爆發,將前方一大片翠雲殿的地面熔成了熾熱的岩漿池,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一股寒意,瞬間從紅孩兒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了。
不是因為攻擊落空,而是因為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如同萬丈冰山般轟然降臨,將他徹底籠罩!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眼角的餘光只瞥見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在自己身後一閃而逝。
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陰影便將他完全覆蓋,仿佛整個天穹都塌陷下來,沉沉地壓在了他的頭頂。 是金箍棒!
那根如意金箍棒,此刻正被一隻金色手掌緊握著,高高舉起!
棒身之上,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宛如實質的暗金色光芒,仿佛凝聚了星辰的重量。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壓從那棒頭瀰漫開來,鎖定了紅孩兒周身每一寸空間!
空氣凝固了!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拉長,變得無比粘稠。
翠雲殿內所有的一切——驚駭欲絕的土地公、目瞪口呆的八戒、牛馬二先鋒,甚至連那些飄散的煙塵和地上流淌的岩漿,似乎都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唯有那高舉的金箍棒,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停在紅孩兒的後腦之上,不足三寸!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只能憑藉本能感到腦後惡風不善!
那根烏沉沉的鐵棒,帶著萬鈞之力,撕裂空氣,發出沉悶如雷的破空聲,正朝著他的後腦勺狠狠砸落!
死亡,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他仿佛已經聽到了自己顱骨即將碎裂的脆響,看到了神魂在無匹巨力下灰飛煙滅的景象。
紅孩兒甚至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紅孩兒看到了火焰山土地那張驚駭欲絕的臉,看到了金大升和馬天霸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到了豬八戒那帶著一絲複雜意味的眼神。 「完了…」一個念頭無可抑制地浮現在紅孩兒心中。
復仇的怒火、夜叉族的血仇、對家人的愧疚、對神佛的憎恨……
所有的憤怒、不甘、仇恨,在這絕對的力量和死亡陰影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他仿佛看到了妹妹萍萍驚恐的臉,看到了母親鐵扇哀傷的眼,甚至…看到了那個被他打傷囚禁、氣息奄奄的老牛頭…牛魔王。
「萍萍…母后…老匹夫…」
一絲苦澀湧上喉頭,「來世…再來…好好…孝敬你們…」
他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繃緊,等待著那足以將他神魂都砸碎的一擊降臨。腦後勁風呼嘯,吹得他雪白的髮絲狂亂飛舞,皮膚都感到了刺痛。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與黑暗並未到來。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勁風,在距離他後腦勺僅僅三寸之處,戛然而止!
金箍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就那樣懸停在了半空中。棍身上蘊含的毀滅性力量瞬間內斂,只餘下棍風掀動紅孩兒的發梢。
整個翠雲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砰!
紅孩兒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著,嘴裡全是苦澀的灰燼味。
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瞳死死盯著悟空,嘶聲道:「為何?為何不殺了我?!」
悟空手腕一抖,金箍棒輕巧地縮回耳中。
他拍了拍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嬉笑模樣:
「好侄兒,俺要是真把你打殺了,恐怕老牛和嫂嫂回頭就得跟俺老孫拼命哩!俺可不想剛來就惹得家宅不寧。」
他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紅孩兒,說到:
「倒是你,這心頭的戾氣該收一收了。那根器是此界『俺』的遺物,承載的是破局的意志,不是你用來自取滅亡的柴薪。憑它一個,你報不了仇,只會把自己燒成灰燼。」
「呵!」紅孩兒,猛地挺直脊背,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
「石頭裡蹦出來的東西,天生地養,無牽無掛,焉知我之痛!!」
他指著悟空,顫抖道:「我夜叉一族,血脈盡斷,血海深仇刻在骨子裡!有經處有火,無火處無經?那是你們佛門的屁話!知仇不報,枉為生靈,何談修行!」
「俺可沒說不讓你報仇。」 悟空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壓過了紅孩兒的嘶吼,如同定海神針落入狂濤。
他蹲下身,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直視著紅孩兒燃燒的赤瞳,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與狂躁。
「一根棍子敲不塌靈山,一把火燒不盡天庭。你那點三昧真火,燒得了凡木,卻燒不化這壓在三界眾生頭頂的頑石。」
紅孩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平靜和話語中的分量震住了,燃燒的怒火為之一滯。他下意識地反駁:
「那又如何?!難道要我像那老牛一樣,龜縮等死嗎?!」
悟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卻蘊含著一種石破天驚的狂放:
「龜縮?等死?好侄兒,你太小看你孫叔叔了。」
他伸出手指,不是指向紅孩兒,而是直指那被火焰熏得焦黑的殿頂,仿佛要刺破這層阻礙,直指那九霄之上的凌霄寶殿,西天極樂的靈山大雄!
「一根棍子不夠,那就糾集千軍萬馬!一把火燒不盡,那就點燃燎原的星火!你那點仇怨,不過是這腐朽三界裡微不足道的一縷怨氣。」
「這天庭,這靈山,打著『靈蘊』的幌子,視眾生如芻狗,行那竊天盜命之舉,才是真正的萬惡之源!你那點仇,放在這滔天罪業面前,算個屁!」
「別只盯著你那一族的血仇,眼光放長遠些!跟俺一起掀了這天庭!砸碎那靈山!為你夜叉族,為這天下所有不得自在的生靈,討一個真正的公道!爭一個朗朗乾坤!」
「顛覆…三界?」 紅孩兒徹底愣住了,半張著嘴,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隻猴子。
那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他心裡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