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怨氣
「現在最麻煩的，是那輛墜海的公交車。目暮警部正在橋下指揮打撈工作。」
「是意外，還是人為？」神原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佐藤美和子搖了搖頭：「目前————還不清楚。公交車的行車記錄儀還沒有找到，司機也————」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神原徹點了點頭，心裡大概有數了。
看來，目暮警部這次把他喊來，就是想讓他用「特殊」的方法，來判斷這起案件的性質。
他帶著灰原哀，跟著高木和佐藤，穿過混亂的事故現場，來到了橋邊一個通往橋下的維修通道。
從這裡下去，可以直接到達橋墩底部。
還沒走到，一股混合著海腥味的潮濕空氣就撲面而來。
橋下的景象，同樣令人心悸。
幾艘大型的警用打撈船停在海面上，巨大的探照燈將漆黑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晝。
一台巨大的起降機正從海里，緩緩吊起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輛已經完全變形的公交車；車身被強大的水壓擠壓得不成樣子；車窗玻璃全部破碎，看起來就像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
目暮警部正站在岸邊，拿著對講機，大聲地指揮著現場。
他那胖胖的身體在海風中顯得有些蕭瑟，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看到神原徹他們過來，目暮警部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又立刻將注意力轉回到了打撈工作上。
「搜救隊的人已經下去了，撈起來一部分————還有一些，可能被壓在車體下面，情況不樂觀。」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倖存者呢？」佐藤美和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她。
目暮警部沉默了，周圍所有聽到這個問題的警員，都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無人生還。」
神原徹看著那被吊出水面的，如同鋼鐵棺材一般的公交車，輕聲自語。
這起案件，已經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了。
一旦處理不好，造成的社會影響將是巨大的。
「神原君————」
目暮警部終於走了過來，他把神原徹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你————能不能看出來，這到底是一起意外，還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他問得小心翼翼，聲音剛好能讓旁邊的高木和佐藤聽見。」
神原徹感覺自己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
好傢夥，這是把他當成什麼了？人形自走預言機嗎？案發現場還沒看，屍體也沒見著，就直接問結果？
「你怎麼不說話了，神原君？」目暮警部見他不吭聲，更加著急了。
神原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無語。
「先看看屍體吧。」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隨著目暮警部的一聲令下，第一批被打撈上來的遇難者遺體，被搜救人員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岸邊，並排擺放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
在場的警察們默默地看著那些蓋著白布的擔架，神情嚴肅。
神原徹走進了帳篷。
白布被一一掀開。
公交車上大約有十五名乘客，大部分都是穿著職業裝的上班族，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要去超市購物的中年人。
因為屍體在水裡浸泡的時間不算太長，大部分人的五官還沒有受到太大的破壞，只是臉色慘白浮腫，表情永遠地定格在了驚恐和痛苦的一瞬間。
唯獨司機，和坐在最前排的幾個乘客，因為在墜落和撞擊中首當其衝，面部受損嚴重，幾乎無法辨認。
警察們正在根據他們身上攜帶的證件，陸續核實身份，準備聯繫他們的家屬。
神原徹站在這些冰冷的屍體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了靈視。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然而，下一秒，就連見慣了各種靈異場面的神原徹，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到了什麼？
只見那些躺在地上的冰冷屍體上，每一個都浮現出了一個半透明的靈魂。
但這些靈魂的狀態，卻和他以往見過的完全不同。
它們不再是死後那種茫然或平靜的狀態。
每一個靈魂的身體裡，都像是被注入了濃稠的黑色墨汁，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黑氣，正從他們的七竅中不斷溢出，將他們整個包裹。
他們的臉上，不再是死亡瞬間的驚恐，而是被一種更加極致的痛苦和怨毒所取代。
他們的嘴巴無聲地張大著，仿佛在發出悽厲的尖嘯，身體扭曲成各種不可思議的形狀，充滿了暴戾和瘋狂。
這些靈魂，全都在朝著「怨靈」的方向轉化！
神原徹的心猛地一沉。
這太不正常了！
一個人因為死得太慘，心懷巨大的怨念而化作怨靈，這可以理解。
但是，一整車的人，十幾個人，在同一時間，以同一種方式，集體向怨靈轉化，這就
絕對不是「正常死亡」能夠解釋的現象了。
這背後，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力量在作祟。
「神原君？有————有看出什麼嗎？」
目暮警部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小聲詢問。
他雖然看不見，但光是看著神原徹那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的表情，心裡就咯瞪一下，知道事情不妙。
「這些屍體，怨氣很重。」
神原徹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安靜的帳篷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怨氣？」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的目暮警部和高木警官瞬間就感覺後脖頸子一涼，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他們是親眼見識過神原徹本事的，自然相信他說的話。
怨氣重，這三個字從神原徹嘴裡說出來，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而一旁的佐藤美和子，雖然也聽到了，但她畢竟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超自然的話題，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困惑和不解。
屍體怨氣很重？這是什麼意思？是指這些受害者死得很痛苦，所以心懷怨恨嗎？
她努力想用唯物主義的刑偵邏輯去理解這句話。
「也就是說————這起案子，果然不是意外？」高木警官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他壓低聲音，用氣聲問道。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神原徹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些正在不斷被黑氣侵蝕的靈魂，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